番外·許是前世（一）

近來，我總有些奇怪。

約莫是姐姐常給我講上界千奇百怪的故事，致使夜裏總會夢到些事，可那些事卻又與上界不同。

用姐姐的話來講，我猜這或許是屬於我們的第一世。

恍惚間，似是做了個很長的夢，我回到了瓊芳殿的百花宴。

那時，大皇子玄策剛從人界歷劫回來。天帝楚鳶為給他接風洗塵，在瓊芳殿內大擺筵席，宴請各路仙神前來為他道賀。

這天上的神官，平日裏閑得只能逗逗蛐蛐兒，養養凈池芙蓉。可真有了這熱鬧，心裏確是一萬個不情願的。

天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無論大仙小仙，只要辦了宴席，那去參加的神仙勢必要帶禮物前去。

而且不能隨便掏株百年玉紅蓮或天境翡翠花，這帶去的東西，起碼是要千年起步，像九方琉璃珠，千年白玉靈石這種等級的，最好那東西還要大他們個幾百年幾千年，這才不丟了面子。

那些神官不樂意，我卻道這還挺實在的。宴主花了幾萬靈石操辦宴席，總不能白吃白喝。有禮相送，他日自己辦宴會時，才門庭若市，不至於落得個門前冷落鞍馬稀。

要說寶貝，這天上的神官是不缺的，誰家沒幾顆夜明珠裝飾屋子，讓殼子變得閃閃亮呢？只是他們花了大氣力才得到的寶貝，都不願這麽白白送人罷了。

天曉得下次什麽時候拿得回來。

說到底，還是不大辦宴席最好。所以三百年來，我也只參加過寥寥幾場罷了。

可這百花宴乃天帝主持，替大皇子所操辦，誰敢不前去？故而這天上少有的宴席，竟是破天荒被擠得個水洩不通。

天帝面前，自然是小氣不得的。各路仙神都奉上殿裏寶貝，吹的是“萬年木野狐貍毛”，“夜方天鏡”，“鎖靈百寶塔”雲雲。

我聽星野說過，天帝辦的宴席就好比是人界的皇宮宮筵，再吝嗇的人，都會把自己的家當在皇帝面前通通獻上。皇帝一高興，沒準兒賞幾個金條條，那可是後半生都不愁了。

用人界的話來說，便是“拍馬屁”三字。

用昭寧的話來說，便是“虛偽”二字。

想到這裏，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旁邊眾神目光都朝我看過來。我敷衍一笑，揮手示意他們繼續。

可好巧不巧，此刻正在獻禮的是北霄真君。我曾與他有些過節，他念在我身份，只得隱隱埋下心中不滿，不來找我麻煩，卻也極少與我相談。偶然碰見也唯獨淡淡問好一句“小主”，我便也極配合得隨意點頭，兩人又各顧各辦事去。

當下他托著手裏那什麽靈……什麽百寶的塔，正盯著我這邊。

我心裏慘叫一聲，要死了，怎麽就趕這個點笑出來了呢？

“小主可是覺得本君送的禮有問題？”他不問還好，這一問，全殿的神官都朝我看過來，惹得我後背發涼。

“沒問題沒問題……”我憨笑著揮手，“你繼續。”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真是急得一時糊塗，忘了用敬語。在天界，不同的身份用的是不同的敬語，像楚鳶人人都稱呼她為天帝，玄策則是大皇子。下面的仙神按照各自名號稱真君，星君，再下面便是仙君，小仙雲雲。

北霄真君是出了名的愛面子，同時也是出了名的脾氣差。我方才用“你”稱呼他，便是不敬。果不其然，不待我與他道歉，倒先聽得他逼問：“小主方才是何意思？”

“我……那個……真君對不住啊，方才是一時出神，沒反應過來……小錯誤小錯誤……”我笑呵呵給他道歉，可真不想讓他逮著這事兒追，“大皇子還等著收禮呢……您要不……先將禮送了，若是您真過意不去，這事兒……私下討論？”

說著，我便朝瓊芳殿上瞥了眼。大皇子沒瞥到，反倒是瞥見楚鳶幾乎微不可察地對著我淡淡笑了笑。

我連忙收回目光，才發現我是真的小看北霄真君“老炮仗”的外號了。只要點燃了，任憑再怎麽補救，都只會火上澆油，無異於自殺。

當下他便抓著我說他的過意不去，又是一記逼問：“請小主說明白，難道您一直覺得，本君是如此心胸狹隘之人嗎？”

這下可好。說他送的禮有問題是一樁罪名，說他心胸狹窄這又是一樁罪名。

自古紅顏多薄命，我雖自詡只算得上半個紅顏，卻隱隱感覺，這命可當真是紅顏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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