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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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現在正在氣頭上, 又因為這對母女的緣故, 冷笑一聲, 壓根不想搭理她。

還是蘇均成幫她說了:“莊瑜趁寢室沒人,撕毀了蘇青和世珍的項目材料書, 現在項目中段了。”

蘇策南皺眉,在樓梯口沈吟了會兒。

這片刻的沈吟, 好像已經決定了這場交鋒最終的成敗。這不僅是蘇青和莊瑜的齟齬,也是蘇策南的選擇。

蘇均成不動聲色地和自己的父親對視了一眼, 毅然收回了目光, 微微左移一步,和蘇青站在一塊兒。

他的手, 也慢慢落在妹妹的肩上。

蘇策南這時從樓上下來:“一家人,吵成這樣像什麽樣?都拾掇拾掇,先吃飯。”

馬上就有阿姨把飯菜端上了桌。

幾人依次坐了。

蘇青一筷子都沒動, 還是蘇均成給她夾的菜:“來, 嘗嘗這個,你最喜歡的紅燒豬肘子,又香又濃。”

“還是哥你疼我。”蘇青低頭吃東西。

這話話裏有話, 蘇策南也聽出來了。不過他神色平和,像往常一樣低頭夾菜吃,咀嚼完一口咽下,才說:“昨兒老秦跟我說, 深圳那邊有個核能電子科學公司的崗位缺個人,是代表北京這邊過去交流坐鎮的, 要求年輕、有上進心,學歷高,我想了想,小瑜挺適合的。”

一言激起千層浪。

蘇青很意外。莊瑜更是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想反駁,可又沒有那個膽子。

蘇策南起頭,對莊瑜道:“科研這條路,最忌心術不正之人,走得越遠,危害越大,與其到時候釀成更大的後果,不如終止。我已經拜托了友人,你這次去深圳,會有人照應你的。”

他的話如此直白,直接抹殺了她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放棄了引以為傲的科研事業,讓她去深圳一個鳥不拉屎的臭公司當個小經理?

莊瑜眼圈都紅了:“我不去!伯父,您不能這樣!”

蘇策南沒有繼續說,吃完這頓飯後,遣了蘇青和蘇均成離開。就剩他們三人的時候,蘇策南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決定對你很不公平?”

莊瑜不答,可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蘇策南沒有生氣:“覺得很委屈?”

莊瑜咬唇不語。

蘇策南的眼神變得柔和,語重心長,像是和她說著再平常不過的家常話:“你知道這世上無私的和最自私的感情是什麽嗎?”

“……”

“是父母對子女的愛。”蘇策南笑了笑,擱下了筷子,“蘇青是我的小女兒,這些年,我欠她的,實在太多了。如果一定要我在你母親和她之間做個選擇,我肯定會選我女兒。”

付明芳臉色微白,原本想要開口的話,也重新咽回了喉嚨裏。

他又說:“一個人,必然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在撕毀她的文件時,就該明白這一點。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讓老李送你去火車站。”

莊瑜再也沒有任何話說了,轉身上了樓。

付明芳這時才敢上前,斟酌著:“策南,這件事是我教子無方,我代小瑜向你們道歉。”

“不用了,她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蘇策南笑了笑,把她的手在手心拍了拍,“其實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保護她。科研是非常崇高又虔誠的職業,可是小瑜,在意的不是研究的成果,而是這個成果所帶來的名譽和金錢。”

一開始就不純粹的人,以後也很難投入進去,很可能還會走入歧途。當然,最重要是為了保護蘇青。

蘇策南是個喜歡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裏的人,付明芳雖然有點心機,但本性比較善良,人也有些懦弱,不會和人爭長短。莊瑜正好相反,把她繼續留在這兒,不異於在自己女兒身邊安個□□。

這樣做,也是為了莊瑜好。

如果他不表態,只會激發矛盾,到時候,蘇均成說不定就會做出什麽偏激的事情了。

自己的兒子,自己最了解。

這就是個護妹狂魔。

……

莊瑜走了,日子似乎清凈了下來。

對於蘇策南這麽幹凈利落地把莊瑜攆走,蘇青還是有些觸動的。不過,還不至於讓她和他冰釋前嫌。

蘇均成後來告訴她,爸只是想找伴過完下半輩子,而且他已經和付明芳商議好了,不會再要孩子,讓她不用擔心之後家裏還會發生什麽矛盾。

戎馬一生,向來俯視別人的這個人,為了她幾乎低到塵埃裏,蘇青也不能不動容。

她想了好久:“再過幾天,我就去看他。”

凡事,得有個緩沖。

……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炎熱,炙烤得北京城像個大火爐似的,大中午外頭一站,整個人像擱在了燒烤架上,不一會兒就要變成烤乳豬。

蘇青淹頭搭腦地倒在操作臺上。

沈詩韻過來推推她:“起來!越發懶了。”

蘇青只好爬起身來。

有段日子沒見,沈詩韻的氣色好多了,似乎已經從那件事上脫離出來。可蘇青卻覺得,她一反常態的態度平和,反而更加有問題。

她以前什麽性子啊?火爆辣椒,一嗓門吼起來能嚇壞院裏的小朋友。

可這種事情,蘇青一個晚輩也不好插嘴。

“老師,我下午還有約,先走了。”

“滾吧。”

蘇青一溜煙出了樓。這時有電話上來,蘇青掏出手機就接通了。

電話是肖望打來的,他在那天火急火燎地喊她:“你快回一趟大院吧,帆哥出事了!”

蘇青一凜,急得沒了章法,連聲問他:“怎麽了?他出什麽事了?”

“快別問了,你人先過來!我在北門等你,快點!”

……

肖望關心則亂,電話裏沒說清楚,蘇青到了那邊一問,才知道出事的不是沈澤帆,是沈澤帆那個常年待在北海基地巡航的弟弟。

——沈澤棠。

跟沈澤帆這種刺頭兒比,沈澤棠算是個溫厚謙恭的大好青年了,前些日子參加完亞丁灣護航,年後又被表彰,年紀輕輕就功勳突出,頗得倚重,算是前途無量。

沈淮年打小就看不慣沈澤帆,喜歡這個小兒子居多。

這個向來被大家看到的年輕人,卻出了事。

“聽說是在一個重要巡航活動中擅離職守,還被指揮官發現了,報了上去,現在要處理他,開除軍籍呢。”肖望這麽對蘇青說。

蘇青覺得不可思議:“他不是向來很乖嗎?”

雖然沈淮年不待見沈澤帆,偏心的不是一點半點,可沈澤帆從來沒放心上,對這個弟弟一直很推崇,說他如何如何優秀。

蘇青雖然沒怎麽見過他,也略知一二。

肖望緊皺著眉搖頭,嘆氣:“誰知道呢。”

到了地方,蘇青卻沒有見到沈澤帆。

沈詩韻抓著她的手說:“小帆被逮去海澱分局了。”

蘇青一時沒辦法理清這思路:“什麽?”

沈詩韻長話短說:“小棠出事了,他心裏本來就不好過,這幾天打算去一趟北海,出門時就和童曄那幫人碰上了,不知道為什麽吵了起來,他把人給打了。當時好多人都在,孟濤和沈矜那幫空司的家夥還幫著指證他,情況不大好。”

“沈伯伯呢?”

“去北海了,剛出門。”出了這種事,小兒子已經夠讓他鬧心了,沈澤帆別看平時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其實心裏一直都憋著一股勁,那些不好的、不上臺面的事情都不想和沈淮年說。雖然這事起因是為了沈澤棠,以他的驕傲,肯定不願意讓沈淮年知道。

蘇青躑躅了很久,把電話撥給了蘇均成。

他在那頭說:“你來一趟京西吧,到了咱們再說。”

蘇青應了。

蘇均成在崗亭的地方等她,看到她車就揮停了她:“鑰匙給我。”

接過後,他直接交給了後面來的警衛,拉著蘇青就進了後院。

四邊有棟小洋樓,底下一片草坪,角落裏放置著一只金魚缸,這會兒正懶洋洋在池子裏曬著太陽。蘇策南低頭把魚飼灑進池裏,又自己彎腰換水。

等他忙完,蘇青才慢慢走過去。

以前齟齬,從來沒正眼打量過他,現在走近了仔細看,原來他的發鬢間也有些發白。

蘇策南回頭撞見了她的目光,笑著打趣了一句:“到了我這個年紀,誰沒有個把白發?別信中央套直博裏的,他們都是染過的。”

蘇青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過後,眼角又有些發澀。

這麽多年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喊出這一聲:“爸。”

蘇策南微微一震,看著她的眼神多了些許欣慰。

這些年,兩父女接觸的時間屈指可數。趁著這日子,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個便飯,飯桌上又聊起了沈澤帆的事情。

蘇策南一直給她夾菜,聽後想了想,說:“我讓老許陪你去,先核實一下當事人的口供。”

“那個童曄和帆哥有仇,他肯定會咬死不改口的。”

“什麽仇?”

蘇青看他一眼,斟酌著要不要說。

蘇策南失笑:“你還顧忌什麽?他沈澤帆那些爛事兒,我早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蘇青臉一紅,這才開口:“帆哥以前年輕,脾氣有些沖,有一次作訓中贏了童曄,童曄心裏不舒服,就帶人埋伏帆哥,還給他埋了雷,結果誤傷了自己人,他有個兄弟還被那雷炸死了,他就這麽恨上了帆哥。後來,他又找了帆哥幾次麻煩,還要害帆哥的朋友,帆哥一怒之下就劃傷了他的臉,兩人的梁子就越結越大了。”

蘇策南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你說的人證,就是空司大院那幫小子?”

“一個叫孟濤,一個叫沈矜,沈矜以前是覆興路那邊的核能與新能源開發研究所的,喜歡過帆哥,不過帆哥不喜歡她,她還在我分析儀裏動過手腳,被帆哥揭發了,丟掉了工作。對了,沈矜是孟濤的表姐。”蘇青慢慢說給他聽,條理清晰。

半晌,蘇策南道:“我知道了,一會兒我讓老徐幫你去解決,先吃飯。”

蘇青“嗯”了一聲,低頭扒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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