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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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那天見了付明芳一次後, 心裏就很不痛快。加上蘇策南反對她和沈澤帆在一起, 這種不痛快就成幾何倍數放大。

這天回沈家吃飯, 沈詩韻看出端倪,問沈澤帆:“這是怎麽了?臭著一張臉。”

“一個禮拜前就這樣了, 您才發現哪。”

“說人話!”

沈澤帆換了說辭,改了語氣:“蘇青去北理參加研討會那天, 蘇伯伯也去了,見了我。可能他聽了什麽小人搬弄的是非, 楞是對我這個大好青年不滿意, 蘇青和他吵了一架,就這樣。”

沈詩韻直接忽略掉他的自吹自擂, 捕捉住重點——蘇策南不滿意蘇青和沈澤帆在一起。

他憑什麽不滿意啊?

沈詩韻脾氣火爆,起身就要去京西找他。

“您去找他幹嘛?就一秦始皇,獨斷專行。”蘇青恨恨地拿筷子戳盤裏的香腸, 看得沈詩韻心驚肉跳。

“姑奶奶, 快別戳了,我看著瘆得慌。”

蘇青放下筷子,悻悻地垂下頭:“怎麽辦?”

心裏反感歸反感, 她還是沒膽子也沒那麽本事跟蘇策南叫板的。

沈詩韻說:“我去找他。”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拉起蘇青:“你跟我一塊兒去。”皇帝正主兒都不在,太監急死有什麽用?瞧瞧這兩人,關乎到終身大事, 卻事不關己的樣兒。

……

許閔昌奉命在崗亭處等了,見了面就迎上來。

沈詩韻二話沒說, 劈頭蓋臉就把他罵了一頓,揚手:“前面帶路。”

許閔昌苦笑,這位主兒還真是不好惹啊。

蘇策南在東邊院落的一處敞軒裏小憩,付明芳幫他沏茶。沈詩韻拽著蘇青進去時,正好和付明芳面對面碰上。

沈詩韻手裏的力道一松,臉色驚疑不定。

她看看蘇策南,又看看付明芳,老半晌沒說話,烈火般熊熊的氣焰也熄了。

“稀客啊。”蘇策南擡頭看了她一眼,微笑,親自給她斟茶,示意她坐下。

沈詩韻盯著他瞪了會兒,一屁股坐下:“你什麽意思?”

“這話該我問你吧,沈教授,您是什麽意思?拜謁前是不是該只會主人一聲,二話不說直接殺上門來。是不是不大禮貌?”

“半個小時前不是只會過你了?”沈詩韻話是對他說的,側頭剜了付明芳一眼。

付明芳再遲鈍,也看出他對自己的敵意了,拘謹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想起來衣服還沒收,我先回去了。”

“坐下。”蘇策南拉了一下她的手,把她按在了自己身邊。

沈詩韻的臉色難看地猶如鍋底。

“蘇策南,你什麽意思?”她終於忍無可忍,“你明明知道我對你什麽心思。你找這個女人來是什麽意思?打我的臉嗎?”

蘇青原本一直默默低頭,聞言震驚地看向沈詩韻。

沈詩韻一直是個火爆脾氣,此時更是怒火中燒,柳眉倒豎,看著非常可怖。

蘇策南倒是巋然不動,半點兒不適都看不出。

付明芳夾在兩人之間,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簡直如坐針氈。蘇策南很優秀,當初他提出要跟她談的時候,她就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以為他是開玩笑,開涮她。出於自我保護,她拒絕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卑,她欠他太多了。

而且,她覺得自己沒什麽特別的地方能讓他喜歡的。

他也不逼她,轉身就走了,後來又偶遇了兩次,他的談吐和氣度都深深地吸引著她,付明芳先愛上了他。

挺俗套的故事。

蘇策南這樣單身又有魅力的男人,有大把的女人喜歡很正常,可這一天到來,付明芳還是感覺腳步有些虛。

沈詩韻發起火來不比沈澤帆好多少,那是天王老子都要退步的。她喜歡蘇策南也很多年了,蘇策南心裏也清楚,可他還是明明白白地這麽幹了,傷了她的心。

與此同時,還狠狠踐踏了她的自尊心。這就是蘇策南,他要真想幹一件事,就不避諱別人的目光。

“我就問你一句,這個女人是誰?”

蘇策南的回答言簡意賅:“我會娶她。”

付明芳微微震動,擡起頭看他。

沈詩韻丟下蘇青,奪門而出。蘇青的事情沒有解決,她自己先傷透了心。此刻留蘇青一個人在原地,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蘇策南給她斟了杯茶,溫聲道:“坐下說話。之前我語氣重了點,你別放心上,有問題我們慢慢談,別跟我置氣。”

蘇青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他這樣說,她也不好板著張臉了,只是看著付明芳的眼神還是很不友善。

她不喜歡姚燕芳這個生母,不代表她希望他給她找個後媽。

而且——

蘇策南像是猜出她的心思,解釋道:“我跟明芳是兩年前認識的,機緣巧合才走到一起,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工作很忙,沒時間搞婚外戀。”

蘇青的臉不受控制地一紅。

付明芳也不大自在。

蘇策南有時候說話就是這麽直截了當,態度是溫和的,說話的內容卻直擊重心,犀利得很。

“有什麽問題就問吧。”蘇策南對她說。

蘇青擡頭看了付明芳一眼,叫了一聲“阿姨”,然後問他:“你都四十幾的人了還能再娶,為什麽我不能和沈澤帆在一起?”

“這是兩碼事。”

“怎麽就是兩碼事了?你就能隨心所欲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和喜歡的人談個戀愛結個婚你還要百般阻撓。你什麽意思?”

蘇策南說:“別這麽大聲,慢慢說。”

蘇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笑了一笑:“我也不是那麽不開明的人,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你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您說。”

——稱呼都變了——蘇策南微哂,道:“你在林鐸和他之間,選一個。”

“我當然選他啊。”

“別那麽早下結論。”

蘇青微怔,不大明白地看著他。

蘇策南抿了口茶:“為期三個月,在這期間,你不能拒絕林鐸來追求你。你得和他多接觸,時日久了,你這顆被豬油蒙了的心才會豁然開明。”

蘇青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來。

他這是在人參公雞她嗎?

……

蘇策南這麽做,當然有他的考量。以前在南京那會兒,她是很喜歡林鐸的,不過這些年分隔兩地,感情淡了。

比起沈澤帆這種刺頭,還是知根知底的林鐸更靠譜。而且林鐸真心喜歡蘇青,這麽多年他都看在眼裏。另一方面,他是真不想和沈詩韻那個□□桶成為親家,那家裏還能有個安寧?而且,就沈詩韻對他那點兒意思,蘇青和沈澤帆在一起也不適合。

當然,蘇青不會考慮這麽多。

因為蘇策南的緣故,連帶著林鐸她也不待見了,總覺得他在蘇策南面前肯定說了沈澤帆的壞話。

回去後,她叩了門。

沈澤帆從客廳過來給她開,看到她很意外:“小姑呢?她不和你一起去的?”

“被我爸氣走了。”蘇青垂頭喪氣。

沈澤帆納罕,嘖嘖稱奇:“還有人能把小姑這母夜叉轟走啊?”

“你怎麽這麽說我老師?”

沈澤帆忙改口:“口誤口誤。”

進了門,沈澤帆給她抱來了一個暖手枕,把她兩只凍得紅彤彤的小手都塞入抱枕裏,安撫她:“辛苦了。”

他一哄她,她就滿血覆活了:“不辛苦。”

沈澤帆捏一下她的小臉,把唇貼上去。

她的臉也有些凍著了,在外面被風吹得冷冰冰的,叫他好是一陣心疼。沈澤帆哈氣給她取暖,又幫著搓了搓:“還冷不?”

“不冷了。”蘇青嘟嘴,啄一下他的唇。

沈澤帆笑,猛地把她撲到沙發裏,低頭問她的唇。蘇青笑著躲開,他就飛快去捕捉。兩人玩玩鬧鬧了好久,氣氛一直融洽,直到大門“砰”的一聲別人碰上。

“鬧什麽鬧?要鬧滾出去鬧!”沈詩韻怒氣沖沖地喝道。

蘇青和沈澤帆忙坐直了,相覷一眼,很識趣地沒問。

等沈詩韻上了樓,沈澤帆才耐不住疑惑問她:“小姑這是怎麽了?”

蘇青皺起眉來:“三言兩語可能講不清楚。”

“那你就慢慢說,說多久我都有耐心聽著。”

夕陽紅黃昏戀,陳芝麻爛谷子那些事兒,叫她怎麽說啊?蘇青有點忸怩,也有些尷尬:“老師,她……她喜歡我爸。”

沈澤帆幾乎說不出話。

蘇青輕嗽了兩聲,寥解尷尬:“就是那麽回事兒。可我爸不喜歡她,喜歡另一個女人,今天我們去找他,他還說要跟那個阿姨結婚,把老師給氣了個半死。”

沈澤帆了然,點頭:“要我是蘇伯伯,我也不喜歡小姑這樣的火爆辣椒,這種老婆娶回家,這不給自己找罪受嗎?”

“你怎麽這樣說?”

“我只是實話實說。”沈澤帆壞笑,“所以啊,你最好對我溫柔點,男人不喜歡暴躁壞脾氣的女孩子。知道了不?”

蘇青冷笑:“你知道我爸還和我說了什麽嗎?”

“說來聽聽。”他還挺高姿態的,就差往鼻子裏插兩根蒜了。

蘇青呵呵:“我爸說啊,這三個月要讓我跟林鐸多接觸,不能拒絕他的追求,最好接受他。他還說啊,你這人不靠譜。”

沈澤帆一聽,立馬就坐不住了,從沙發裏坐直了:“他怎麽能這樣?”

“怎麽不能啊?”他焦急,蘇青就開心,得意地看著他。

沈澤帆刮目相看:“呦,還敢跟我擺譜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好漢饒命!”

……

林鐸有些後悔了。

因為,蘇青最近非常不待見他,甚至有些反感。

他找她看電影,她說自己肚子疼,他給她買水果,她說自己不餓,他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把水果扔進垃圾桶,還當著他面兒。

林鐸敢肯定她是故意的。

蘇青像是把小時候深埋在骨子裏那點惡劣因子都激發了,然後一股腦兒往他身上堆,明晃晃地針對他。

蘇青不傻,肯定知道了他跟蘇策南說的那些話。

林鐸一開始還挺有信心的,覺得蘇青就算知道了也頂多是心裏不舒服,不會對他抱有多大敵意。時間過去,她就會原諒他,屬於利大於弊。

可他賭錯了。

沒料到蘇青這麽在意沈澤帆。

“我認輸了。”三個月還沒到,他就去蘇策南那邊出頭喪氣地報了到。

蘇策南彼時在屋子裏修剪一棵盆景,聽到這話搖了搖頭:“那小子就這麽厲害?”林鐸也是個青年才俊,心高氣傲,沒想到這才多久,就被人磨得半點兒脾氣都沒了。

蘇策南心裏很意外,倒是對沈澤帆對了幾分好奇。

“跟他沒關系。”林鐸說,“是蘇青。”

“蘇青?”提起這個女兒,蘇策南心裏是又寵溺又無奈的。

他笑了笑:“蘇青怎麽了?”

林鐸嘆氣:“蘇青不待見我,我對她再好也沒用啊。”

蘇青這樣的姑娘,別看平時傻傻的,大事情上看得很清,他存的那些心思她一眼就看透了,肯定就是他在搗鬼,會對他好臉才怪?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低估了沈澤帆在蘇青心裏的分量,也高估了自己在她心裏的分量。

“我覺得我挺沒意思的。”林鐸最後說。

一場懸殊的戰爭,剛擊了鼓試探了兩槍便探出了對方的虛實,心裏一目了然,聰明人都該知道要放手了。

蘇策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不行就算了,也許,我也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想到了自己。

蘇青的個性,骨子裏和他很像。小事上她從不與人爭長短,可有些事情,關乎到原則的事情,她會固守到底,絕不退縮。

春天快到了,這幾天寒流回溯,卻又下起了雪。

外面街道上紛紛揚揚,午後雪停了,工人組隊出來鏟雪,蘇策南也挽起袖子叫上幾個老幹部一起下了樓。許閔昌和另外一個警衛在後面勸,他在前面打趣他,老許,你是真老了,還揮得動鏟子嗎?

旁邊一堆人哄笑。

艷陽照下,不遠處的人工湖亮得如同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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