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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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理那天, 沈澤帆起了個大早, 特地過來接她。

蘇青特地穿了新大衣, 和世珍手挽著手走到樓底下,大老遠就看到了站在白楊樹底下的沈澤帆。他沒什麽耐心, 可能等了很久,地上都一堆煙頭了。

蘇青拋開世珍就過去抱住他, 把煙從他嘴裏□□:“都說了不要抽煙了,你怎麽不聽話啊?”

沈澤帆說:“你現在還學會管我了?”

“我不管你, 誰來管你啊?”她說得理直氣壯。

“快別撒狗糧了, 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世珍沒好氣。

蘇青回頭白她一眼:“車門不都開了?想上趕緊的啊。”

世珍過來抽她腦袋:“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小狗頭?”

蘇青快速地往沈澤帆背後一躲, 死死抓住他的軍大衣,讓他給她擋在前面。世珍抽了好幾下都沒抽到,心情可抑郁了。

沈澤帆瞥她一眼:“你有完沒完了?”

世珍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嘿嘿笑了兩聲, 灰溜溜上了車。

惹不起啊,這夫妻一對!

沈澤帆親自載她們去到北理,呂瑤和莊瑜幾人早等在在那邊了, 見了人,一窩蜂圍過來。呂瑤還一直瞅著沈澤帆打量:“哥哥,您挺面善的啊。”

沈澤帆面不改色地說:“肯定是在你嫂子的相冊裏見過。”

蘇青和世珍都震驚了。

睜著眼睛說瞎話啊,前些天他和厲旸那幾個家夥還和呂瑤搶車位呢。呂瑤神經大條, 撓撓頭,自言自語:“是嗎?”

莊瑜記憶力好, 早認出他來了。不過她這人謹慎,話不多,也沒拆穿這茬。

幾個女生結伴去會議室聽了會兒課,出來時,個個淹頭搭腦。呂瑤嘴裏抱怨:“還以為是帥哥呢,居然是個老爺爺,心塞。”

世珍和她勾肩搭背,一塊兒長籲短嘆:“真是氣炸了,說好的最年輕的教授呢,頭發都半白了。”

蘇青厚道點,偷偷推她,讓她別說了。

反倒換來世珍一個白眼。

吃力不討好,蘇青也不管了,回頭和莊瑜聊起剛剛談到的聚變方式。說著說著,她們繞過操場,出了東門。

世珍和呂瑤還在抱怨,早知道就開車過來了,在這兒等車要等到什麽時候。蘇青就勸,這個點開車,還不在路上堵死啊?等等就等等吧,要自己開車,堵上的時候她們又該抱怨了。

兩人這才停歇,氣餒地耷拉下腦袋。

她們站的這個地方是一棵法國梧桐樹底下,頭頂枝葉參天,掩映蔥蘢,只漏進些許曦光,灑在腳下的路緣石上。

蘇青擡頭看了看,臉上正好被一道陽光照到,不大舒服地瞇了瞇眼睛。

呂瑤和世珍打打鬧鬧,說話間,後面有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樹底下。蘇青回頭望去,車門打開,上面下來個穿松枝綠常服的中年人,快步過來。

“許叔?”蘇青有點詫異,沒想到會在這兒看到他。

許閔昌笑了笑,拍了一下她細瘦的肩膀,捏了捏:“瘦了。”

蘇青淺淺一笑。

“你爸這段日子得空,搬去了京西那邊的別館。你什麽時候去看看他?”

乍然說到蘇策南,蘇青有些尷尬,遲疑著不知道接什麽,過了會兒,敷衍地點了點頭。倒不是她對這個父親有多抵觸,只是他們從小到大都沒什麽共同語言,他工作又忙,常年待在指揮所裏,很少回來,更沒時間去看她。

兩人自然算不上親厚,那關系,甚至可以說非常生疏。

許閔昌知道欲速不達,也不逼她,話說到就走了。

等人和車都離開,呂瑤偷偷拿胳膊搡蘇青:“京V的車,總參的?號碼還這麽溜,這你誰啊,蘇寶寶?”

“一個伯伯。”蘇青不想說太多。

許閔昌是跟著蘇策南從南地某個軍分區一塊兒調過來的,在他手裏幹過很多年,關系非比尋常。他對她好,把她當半個閨女,不過這些關系都是不能往外面說的。

呂瑤缺心眼,傻傻問她:“你從來沒說過你家裏是幹什麽的,你爸應該是個官兒吧?”沒準還是個大官兒。

蘇青忌諱跟人說起蘇策南,抿著唇不開口。

莊瑜不知道想到什麽,從旁邊打眼瞧了她一眼,眼神覆雜。

世珍忙打圓場,拍了呂瑤一下:“你丫查戶口啊?還是想想這一個禮拜怎麽辦吧?要我去住那勞什子的招待所,我的媽啊。”

蘇青摟住她肩膀:“現在好好安慰你,成不?”

“要親親,還要抱抱舉高高。”

“前兩項沒問題,後面一項難度有點大。”

“蘇青!你敢說我胖?”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打打鬧鬧著去了招待所,一夥人就此安頓下來。條件不是很好,因為來的學生和工作人員多,房間不夠了,蘇青四人被安排在了一間房裏。

呂瑤嬌生慣養慣了,叫得最起勁:“要住一個禮拜啊,幹脆給我一巴掌得咧。”

世珍在床上滾來滾去:“日子要怎麽過哦!”

蘇青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偷偷朝莊瑜打了個眼色。莊瑜也是個敏慧的人,一點即通,和她一塊兒逃出了這怨聲載道的房間。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我看她倆湊一對兒啊,兩個頂三,就沒見過這麽能叨叨的。”蘇青捂住耳朵,感覺耳廓中還有可怕的回音。

莊瑜失笑,溫柔勸慰:“她們在家裏舒服慣了,也難免。”

到了電梯門口,也是碰巧,只聽見“叮”的一聲,有個青年從裏面出來,看到蘇青就有些驚喜:“還以為要找一段時間呢,居然這麽巧。”

蘇青喊了聲:“林鐸哥。”回頭要給他介紹莊瑜,一看,莊瑜直勾勾盯著林鐸,神色有些失態。

蘇青怔然。

林鐸神色和往常一樣,謙和地對莊瑜點頭:“好久不見。”

莊瑜忙鞠躬:“林首長。”

“這是幹嘛?太見外了。”她弄得林鐸倒別扭起來,心裏想,還是和蘇青待著比較舒心。兩人也不過之前在一個長輩家裏見過兩次,林鐸出於禮貌,關照過莊瑜,開車送過她一次,算起來,也不是很熟。

莊瑜性格也柔,許是家庭原因,人有些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待人接物總是很拘謹,遠沒有蘇青那麽落落大方。

林鐸對蘇青說:“跟我出去一下吧,我有話和你說。”

蘇青欣然點頭。

兩人一塊兒進了電梯,只留下莊瑜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在她面前關上。

她咬了咬唇,心裏有些悶。

……

“你什麽時候抽空去看看蘇伯伯?他很想你。”路上,林鐸對蘇青說。

蘇青抿著唇沒應。

林鐸柔聲開導她:“蘇伯伯都那個銜位了,當然不好拉下那個臉親自來求你,但我都聽許叔說了,他是真想你,有時候一個人吃飯,就看著空蕩蕩的桌子發呆。你也別擰著,他當初跟你媽離婚也是情勢所迫,又處在工作上升期,無暇顧及你,也在情理中。”

“我知道,我不怨他。”可也親近不起來。

蘇策南和姚燕芳是長輩介紹認識的,姚燕芳是農村出身,但是人挺精明,年輕時口齒伶俐又大方,蘇院士也沒什麽門第之見,就沒反對。蘇策南年輕時是聞名遐邇的美男子,見了一次姚燕芳就開始狂轟濫炸,鍥而不舍地追求他,蘇策南這人比較清心寡欲,說白了就是懶得談戀愛,一來二去也就湊合過了。

這段婚姻感情的夯土結不夠實,就像造房子地基不牢固一樣,沒過多久就出了問題。

蘇策南生得是好看,但人也悶,不會說情話,久而久之姚燕芳就煩了。姚燕芳又是個坐不住的,性子還咋呼,經常要倒騰出點事兒。蘇策南性格強勢,喜安靜,加上兩人學歷、見識上的差異,分歧越來越大,這段婚姻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末路。

褚峰人老實,從來不和姚燕芳頂真,所以這兩人能湊在一起。

不過,這種柴米油鹽的生活並不適合每一個人。蘇策南的抱負與胸襟,不是等閑人可以理解的,他和褚峰,也註定是截然不同的男人。

林鐸來這兒,主要是為了提交這個季度的經費策劃書,說了兩句就和她告辭了。

蘇青回到招待所,大老遠就看到了沈澤帆那輛悍馬。

原本有些沈甸甸的腳步頓時輕快起來,她像只放飛的百靈鳥,三兩步奔了過去,趴在車窗上沖裏面人笑。

沈澤帆在打電話,不知是說到什麽氣憤處,罵了幾句話,一時還沒發現蘇青。

蘇青心裏使壞,掏出手機飛快對準他,“啪”、“啪”、“啪”按完快門,截下了他的咆哮圖,打算回去制成表情包。

這麽想,心裏樂得不行,就差捧腹大笑了。

沈澤帆也發現她了,看到她手裏的醜圖,還楞了兩秒,回過神來,拽開車門就來抓她。

蘇青眼疾手快,飛一般朝對面街道奔去。

“小兔崽子,別跑!快把圖給爺刪了!”他的一世英名啊!

蘇青豈能被他逮到,當然是卯足了勁朝遠處逃。一是做賊心虛,怕極了他追上來,二嘛,她覺得這幾張圖還真不錯,要就這麽刪了,實在太可惜了。

小短腿自然是跑不過大長腿的,眼見就要被逮著了,蘇青見旁邊有巡警巡邏,忙拉過一個協警嚷道:“警察叔叔,有流氓要欺負我!”

這小協警看著年紀不大,出警校還沒多久,正是一腔熱血的時候,聞言,眉毛都到豎起來,罵了一句抽出警棍,問她:“哪個癟三敢在皇城腳底下撒野?”

話音未落,沈澤帆就追到了近前,正好聽到他這句話,臉登時就紫了。

蘇青躲在協警背後,對他擠眉弄眼扮鬼臉,得瑟得很。

沈澤帆皮笑肉不笑:“有本事你一直都躲著。”

小協警覺得自己被無視了,不幹了,警棍都差點要戳到沈澤帆鼻子上了:“幹嘛呢?幹嘛?有你這樣的?長得人模狗樣,當街調戲良家婦女啊。我跟你講……”

沈澤帆聽他祥林嫂似的在那邊叨叨就有些受不了,要掏證件,這夥人的隊長過來,提住他的衣領子就往後拽,嘴裏訓斥:“怎麽辦事的,好賴不分啊?這是北衛的同志!”

沈澤帆定睛一看,原來是之前在北清大校門口見過一面的那個。他對他點頭:“跟女朋友吵架,拌了兩句,不好意思,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您請。”說著賠著笑臉,手裏大力拽著那個協警離開了。

蘇青暴露在沈澤帆視野裏,無所遁形。

她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沈澤帆一步一步走向她,語氣悠閑:“跑啊,編啊,再找幫手啊。你不挺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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