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畫上句號
關燈
小
中
大
#57 畫上句號
#57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消毒水氣味，單調的白色天花板，嗡嗡作響的機械運作聲交錯被格外清晰的感官接收，混雜、糾纏，形成一團塞在腦中的亂麻。
有人在一旁說話，北歐口音的英語，不算標準：“……先生，羅素先生？您感覺怎麽樣？”
夏佐艱難地轉動腦袋，直到眼角出現一片雪白衣角。
一張大約四十歲，金發，充滿擔憂的男人的臉關切地看著他，手中還拿著記錄板。
在他的身邊，站著好幾位探頭探腦的年輕人，有男有女。
“勞倫斯醫生？”他看了眼對方的胸牌，試探開口。
中年男人立刻點頭，臉色好看了許多，在記錄板上刷刷寫著什麽，繼續又問了幾個問題，夏佐緩了會兒，都一一回答了。
他深吸口氣，覺察到胸前劇烈的疼痛，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
勞倫斯將實習生們都攆走，坐下囑咐夏佐：“手術完成不久，您現在有許多需要註意的事項。稍後我讓護士……”
“手術？”夏佐皺眉，打斷他。
勞倫斯楞了楞，“是的，因為雪崩造成的山體崩塌，廢舊鋼筋貫穿了您的胸口，我們需要把它取出來。”
見夏佐臉色不好，他急急補充：“您放心，手術前我們聯系過您的親人，是有授權的。整臺手術也很成功，基本上不會留下後遺癥，您的身份特殊……我們被叮囑要萬分註意。”
“我睡了多久？”夏佐問。
勞倫斯思考了一會兒，答道：“加上手術前的時間，大概兩天？”
“該死。”
夏佐突然一把掀起被子，作勢要下床，把勞倫斯嚇了一跳，趕緊叫兩三個人高馬大的實習生沖上來攔住他，穩定好局面後，才問道：“先生，您別嚇我，到底怎麽了？”
青年的臉色很難看，幾乎是鐵青著臉，問：“喻……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呢？”
還沒等他人回答，又自言自語：“兩天，兩天。足夠她跑到天涯海角了。”
勞倫斯擦了把汗，幹笑著對實習生使眼色，他們又嘩啦啦一起出去，留兩人在屋內。
“先生，其實……”
-
陰天。
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從厚重的雲層中降下冰錐，讓人在淺灰色天空下行走的時候都心驚膽戰。
喻念深吸了口氣，再次將響了幾聲的手機摁滅。
這已經是近幾日來她接到的第二十通來自醫院的電話。
她心知肚明，那所醫院正是夏佐所在的私立醫院，這一通接著一通的電話，也必然是想讓她過去而打來的。
但她不會接聽。
因為都結束了，所有的一切，他們之間的一切。
已經劃清界限、算清舊賬。
現在，誰也不欠誰的，誰也不用為了誰而感到虧欠。
她自由了。
剛從醫院回家的時候，喻念想過逃跑。
但這想法很快就被她否決了。
她還能逃到哪裏去呢？
況且，他們已經兩不相欠，再沒有逃避的理由。
順其自然吧，喻念想。
她從兜內掏出一塊糖含到嘴裏，硬質的糖塊被唾液融化散發出美妙的柚子的甜香，讓冰冷的空氣都沒那麽咄咄逼人。
她握緊衣領，繼續擡腳朝前走著。
面向的方向是學校，缺席了十多天的課還要慢慢補回來。
在教學樓下意外地遇見了王亦柏。
他頂著比先前長了不少的淩亂頭發，臉頰瘦削了些，眼神也陰沈了許多。
看到喻念，那雙睡意沈沈的眸子才黑白分明起來，閃著微不可察的光。
他大步走過來，幾乎腳下生風。
當他來到身前的時候，喻念正將手擡起來打算打個招呼，卻在下一瞬間，被猝不及防地抱了個滿懷。
高高大大的男孩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但很快，就像感覺到這動作並不適宜，他又快速放開喻念，讓人一點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或許只是留學生的習慣，喻念安慰自己。
“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他垂著腦袋說。
喻念眨了眨眼，盡管沒說話，但王亦柏知道了她的疑問。
他解釋道：“我打聽到你沒……出事，就去醫院找你，但醫院不讓探視，等之後再去，你就已經出院了，還搬了家。”
說完，緊接著問：“學生會今晚有個派對，你要參加嗎？”
喻念笑了笑，用友好的語氣來為這個男生朦朧的好感劃上句號：“抱歉，我退出學生會了，不太適合我。”
看見王亦柏的眼神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來，喻念心中松了口氣。
“那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他從背後叫住喻念。
“當然可以。”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帶著天真的意味。
王亦柏楞了楞，手指微動，在喻念進入教學樓之前，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攔住了她。
“有件事……要和你說。”
喻念本以為他還沒打算放棄，正要開口拒絕，但一擡頭，撞進那雙嚴肅的黑眸中，突然意識到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什麽事？”她低聲問。
王亦柏的眼神微動，“跟我來。”他抓住喻念的手腕。
-
“你說誰？”夏佐瞇起眼睛，冷厲的眸子看得勞倫斯後背發涼。
於是，勞倫斯再次顫抖著聲音重覆了一遍。
“周……一位周先生，帶走了喻小姐的物品。”
“你確定？”夏佐問。
“我很確定！”勞倫斯不停地點頭，“他跟我說，他姓周，還一定囑托我們要把話帶給您。”
夏佐的手臂忽然青筋暴起，一拳砸到身邊的茶幾上，嚇得勞倫斯再次後退半步。
“有什麽問題……嗎？先生。”他試探著開口問道。
夏佐冷笑：“問題大了去了。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大約三天前。”
“她留下的東西，你們沒聯系她本人來拿？”
“聯系了呀，但沒有人接電話，沒辦法，我們才放在失物招領部的，沒想到一天過去，就被人領走了……”
“失物招領部怎麽會把確認失主的物品交出去？”
“因為，那個男人說，他……”
“是喻念的前夫？”
勞倫斯奇怪地看了夏佐一眼，又思考了片刻，才道：“不是的，先生。”
“他說，他是喻小姐的弟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57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消毒水氣味，單調的白色天花板，嗡嗡作響的機械運作聲交錯被格外清晰的感官接收，混雜、糾纏，形成一團塞在腦中的亂麻。
有人在一旁說話，北歐口音的英語，不算標準：“……先生，羅素先生？您感覺怎麽樣？”
夏佐艱難地轉動腦袋，直到眼角出現一片雪白衣角。
一張大約四十歲，金發，充滿擔憂的男人的臉關切地看著他，手中還拿著記錄板。
在他的身邊，站著好幾位探頭探腦的年輕人，有男有女。
“勞倫斯醫生？”他看了眼對方的胸牌，試探開口。
中年男人立刻點頭，臉色好看了許多，在記錄板上刷刷寫著什麽，繼續又問了幾個問題，夏佐緩了會兒，都一一回答了。
他深吸口氣，覺察到胸前劇烈的疼痛，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
勞倫斯將實習生們都攆走，坐下囑咐夏佐：“手術完成不久，您現在有許多需要註意的事項。稍後我讓護士……”
“手術？”夏佐皺眉，打斷他。
勞倫斯楞了楞，“是的，因為雪崩造成的山體崩塌，廢舊鋼筋貫穿了您的胸口，我們需要把它取出來。”
見夏佐臉色不好，他急急補充：“您放心，手術前我們聯系過您的親人，是有授權的。整臺手術也很成功，基本上不會留下後遺癥，您的身份特殊……我們被叮囑要萬分註意。”
“我睡了多久？”夏佐問。
勞倫斯思考了一會兒，答道：“加上手術前的時間，大概兩天？”
“該死。”
夏佐突然一把掀起被子，作勢要下床，把勞倫斯嚇了一跳，趕緊叫兩三個人高馬大的實習生沖上來攔住他，穩定好局面後，才問道：“先生，您別嚇我，到底怎麽了？”
青年的臉色很難看，幾乎是鐵青著臉，問：“喻……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呢？”
還沒等他人回答，又自言自語：“兩天，兩天。足夠她跑到天涯海角了。”
勞倫斯擦了把汗，幹笑著對實習生使眼色，他們又嘩啦啦一起出去，留兩人在屋內。
“先生，其實……”
-
陰天。
冰冷的空氣仿佛要從厚重的雲層中降下冰錐，讓人在淺灰色天空下行走的時候都心驚膽戰。
喻念深吸了口氣，再次將響了幾聲的手機摁滅。
這已經是近幾日來她接到的第二十通來自醫院的電話。
她心知肚明，那所醫院正是夏佐所在的私立醫院，這一通接著一通的電話，也必然是想讓她過去而打來的。
但她不會接聽。
因為都結束了，所有的一切，他們之間的一切。
已經劃清界限、算清舊賬。
現在，誰也不欠誰的，誰也不用為了誰而感到虧欠。
她自由了。
剛從醫院回家的時候，喻念想過逃跑。
但這想法很快就被她否決了。
她還能逃到哪裏去呢？
況且，他們已經兩不相欠，再沒有逃避的理由。
順其自然吧，喻念想。
她從兜內掏出一塊糖含到嘴裏，硬質的糖塊被唾液融化散發出美妙的柚子的甜香，讓冰冷的空氣都沒那麽咄咄逼人。
她握緊衣領，繼續擡腳朝前走著。
面向的方向是學校，缺席了十多天的課還要慢慢補回來。
在教學樓下意外地遇見了王亦柏。
他頂著比先前長了不少的淩亂頭發，臉頰瘦削了些，眼神也陰沈了許多。
看到喻念，那雙睡意沈沈的眸子才黑白分明起來，閃著微不可察的光。
他大步走過來，幾乎腳下生風。
當他來到身前的時候，喻念正將手擡起來打算打個招呼，卻在下一瞬間，被猝不及防地抱了個滿懷。
高高大大的男孩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但很快，就像感覺到這動作並不適宜，他又快速放開喻念，讓人一點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或許只是留學生的習慣，喻念安慰自己。
“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他垂著腦袋說。
喻念眨了眨眼，盡管沒說話，但王亦柏知道了她的疑問。
他解釋道：“我打聽到你沒……出事，就去醫院找你，但醫院不讓探視，等之後再去，你就已經出院了，還搬了家。”
說完，緊接著問：“學生會今晚有個派對，你要參加嗎？”
喻念笑了笑，用友好的語氣來為這個男生朦朧的好感劃上句號：“抱歉，我退出學生會了，不太適合我。”
看見王亦柏的眼神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來，喻念心中松了口氣。
“那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嗎？”他從背後叫住喻念。
“當然可以。”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帶著天真的意味。
王亦柏楞了楞，手指微動，在喻念進入教學樓之前，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攔住了她。
“有件事……要和你說。”
喻念本以為他還沒打算放棄，正要開口拒絕，但一擡頭，撞進那雙嚴肅的黑眸中，突然意識到沒有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什麽事？”她低聲問。
王亦柏的眼神微動，“跟我來。”他抓住喻念的手腕。
-
“你說誰？”夏佐瞇起眼睛，冷厲的眸子看得勞倫斯後背發涼。
於是，勞倫斯再次顫抖著聲音重覆了一遍。
“周……一位周先生，帶走了喻小姐的物品。”
“你確定？”夏佐問。
“我很確定！”勞倫斯不停地點頭，“他跟我說，他姓周，還一定囑托我們要把話帶給您。”
夏佐的手臂忽然青筋暴起，一拳砸到身邊的茶幾上，嚇得勞倫斯再次後退半步。
“有什麽問題……嗎？先生。”他試探著開口問道。
夏佐冷笑：“問題大了去了。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大約三天前。”
“她留下的東西，你們沒聯系她本人來拿？”
“聯系了呀，但沒有人接電話，沒辦法，我們才放在失物招領部的，沒想到一天過去，就被人領走了……”
“失物招領部怎麽會把確認失主的物品交出去？”
“因為，那個男人說，他……”
“是喻念的前夫？”
勞倫斯奇怪地看了夏佐一眼，又思考了片刻，才道：“不是的，先生。”
“他說，他是喻小姐的弟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