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5 暴風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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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暴風雨前

#35

倫敦。

裝潢精致的棋牌包廂內,煙霧繚繞。

房間內,一張不大的弧形梨木牌桌共四張座椅,卻只圍坐三名青年,個個打扮都是非富即貴。

主位上,穿著高雅的紳士一頭銀色長發,冷厲灰眸,手拿雪茄,一旁的侍者替他點燃。

莊家發牌的間隙,他掃一眼身旁的金發青年,冷聲道:“聽說你的那位賽車手好友專門跑了一趟英格蘭,買了座玻璃雕塑,都是因為一個東方女人?”

坐在他身旁的金發青年,正是摩洛哥王儲安德烈,撇了撇嘴,不滿道:“行了,少說話吧,蘭切斯特,他也夠慘的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

“嘿,說的是!雖然不知道你們談論的這位先生是誰,但蘭切斯特,你老婆就是東方人,你對東方美人有什麽意見?”一旁還有一人嚷嚷道。

他金發碧眼,看上去是在場三人中最年輕的,笑起來面善,右臉一顆酒窩。

聞言,銀發男人只是低笑一聲,看了眼手中的牌,“你要輸了,安德烈。”

“……”沈默半晌,安德烈忽然想起什麽,“說起女人,幾年前救你的那女人找到了嗎?——你可憐的妻子還不知道這件事吧?”

“如果你還想要倫敦的生意,那可以閉嘴了,”被稱為蘭切斯特的銀發男人冷哼一聲,推出一沓籌碼,“加註。”

安德烈不悅地扔出手裏的一沓牌:“x的,一手爛牌。什麽運氣。”

金發碧眼的青年失望道:“這就棄了?”

安德烈聳肩,面色不善,“你們開牌吧。”

金發青年攤牌:“同花順。”

安德烈瞪大眼睛,“亞伯,那顆達姆彈是不是把你的運氣打沒了,所以你小子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偷走我的運氣?”

對方哈哈大笑。

但此時,蘭切斯特卻甩手扔下一副牌,低笑:“亞伯,抱歉。”

其餘兩人都頓住,看過去。

同是黑桃花色的10、J、Q、K、A被排成一排。

——皇家同花順。

“不玩了!你們出老千!”安德烈額頭青筋狂跳。

天知道自從和那位保加利亞樂隊女孩分手後,他的運氣怎麽就爛成這樣,簡直喝涼水都塞牙。

因為動作太大,扯到臉上淤青,他痛呼一聲捂住臉龐。

亞伯笑他:“又對不起誰了?被揍成這樣。”

蘭切斯特嘲笑:“他多管閑事,不讓那位好友去英格蘭,順帶說了幾句那女人的壞話,被硬生生在臉上揍了一拳。偏偏對方手上戴的戒指,鑲了三顆五克拉橄欖型紅鉆,比指虎殺傷力更大,直接砸得他嘴角開花 。”

亞伯聞言,笑得眼淚都要出來,拍著安德烈肩膀,豎起大拇指:“行,雖然認識你不久,但你的運氣真是我見過最差的。這也不失是一種能力。”

說著,話鋒一轉,對著一旁悠閑喝茶的蘭切斯特道:“——對了,你老婆既然是東方人,那你一定知道東方女士都喜歡什麽,快告訴我。”

“怎麽,又盯上誰了?這次觀察了多久才準備追的?”蘭切斯特調笑。他總嘲笑亞伯在挑選交往對象上的謹慎挑剔。

亞伯挑眉,“不,這回不一樣。”

他頓了頓,斟酌措辭:“這回是一見鐘情。”

-

喻念下飛機時,是東八區早晨八點。

擺渡車內,聞到熟悉的濕潤水汽夾雜地下的黴味,才意識到真的是回國了。

這次回來,喻念僅僅告訴了好友陶苒,除她之外再沒人知道。

來到地下二層的停車區,遠遠就看到一輛粉紅色的保時捷打雙閃,一旁站著個短發高個女性,穿一身職業裝,正打著電話。

她一轉臉,看見喻念走過來,立刻掛斷電話,興高采烈地揮舞雙手:“念念——這兒、這兒!”

喻念無奈一笑,指了指後備箱:“這麽歡迎我?”

陶苒撅起塗著鮮紅唇膏的唇,摁動鑰匙,後備箱隨之打開,挑眉道:“那可不,我都快以為你就留在摩洛哥不回來了呢。”

“那哪行,”她端起行李往車裏塞,“律所的工作不忙?還特地來接我。”

陶苒搶過去:“我來我來——忙是忙,但作為律所的唯一接班人,一下午的時間還是能抽出來的。”她俏皮地沖喻念眨眨眼。

放好行李,坐上車,置物箱內放了兩杯咖啡,陶苒將其中一杯遞過來,“喏,你的,榛果拿鐵,脫脂奶多冰少糖。”

喻念笑得眉眼彎彎:“你還記得我常點這個。”

“必須的。”

紮入吸管,冰涼的杯身沁著水珠。

陶苒熟練地發動汽車,開出地下車庫,漆黑的天花板變成湛藍天幕,陽光照進車內,像從墳墓中爬回人間。

喻念在海市郊區有套小公寓,是她早年自己掙出來的。

爛尾開發商的房子,水電貴又差,三天兩頭停水,萬事不便,因此後來和周以肆結婚,搬到京市,便沒有再住。

當時,她還記得周以肆笑話她,說她有買這破公寓的錢,早在二三線都能買個小三室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喻念買在海市,並不是沒頭腦,而是因為她本來打算在海市定居工作,大城市機會多點,專心去做藝術這一行。而且一個人獨居,也不講究什麽大不大。

只是結了婚,後來逐漸就全撂下了。

路上,陶苒還問她:“念念,你真要回去住那兒啊?要不來我家唄,我自己住。”

“你還有男朋友,不方便。”不是客氣,是真這麽覺得。

陶苒也不跟她假客氣,“好吧,那我幫你把行李搬上去。搬完,我們去吃飯,”說著,將頭轉過來,“你想吃什麽呀?”

“吃點正宗的中國菜。”喻念毫不猶豫。

她一本正經的表情把陶苒給逗笑,道:“你到底在國外都吃到什麽黑暗料理了?”

喻念頓住,想起某個檸檬餡兒的餃子。

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一笑而過。

一路上,陶苒沒有問她為什麽回國,就像當初和周以肆離婚,她也什麽都沒有問一樣。

她只是說:“我來接你。”

喻念同陶苒原先是網友,後來考上了同一個美院,又被分到同一個宿舍,可以說是段概率極小的緣分。

當時在宿舍遇見的時候,陶苒和她笑成一團,扯著她道:“你看,老天爺都這麽努力地安排我們了,再不發生點什麽,豈不是對不起命運的安排?”

於是,她們便成了密友。

但正是陶苒的這種支持,有些事情喻念不敢告訴她。

比如負債,比如離婚的實情。

比如摩洛哥的一紙契約……

陶苒家裏開一間出名的律所,是家裏的獨女,千嬌百寵地長大,看待問題的視角和喻念有著質的區別。

離婚的時候,如果不是陶苒幫忙打官司,或許她根本離不了。若生在古代,陶苒定是行俠仗義的女俠,嫉惡如仇,對朋友拔刀相助。

但喻念呢,喻念身上的漩渦太多了。

所以,她不能利用陶苒的熱心腸,把她也拉入到這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抵達公寓,已是十點多。

搬行李時,從箱子裏掉出一件黑裙,記憶忽然回溯到購買它的那天。

那還是她剛剛認識夏佐不到七十二小時,就已經決定簽下三個月的合約。也真是夠莽撞的。

她自嘲一笑,將那件裙子撿起來,正要塞回去,但想了想,還是丟進了垃圾桶。

正如那些記憶一樣。

收拾完,陶苒帶她去吃了海市著名的黑珍珠私房菜。

菜館位置隱蔽,躲在老城區的小洋樓裏,一踏進去仿若穿越時光,來到十裏洋場。

吃飯的時候,來了兩個穿舊制式旗袍的女人,咿咿呀呀唱著評彈。

桌上的菜都是喻念早先愛吃的,身旁的陶苒也是她心裏喜歡的,但不知為何,胃口又沒了。

為了不讓陶苒失望,她狠狠往嘴裏押了幾口菜,就著時鮮蔬菜湯咽下去,卻還是不免從喉嚨深處湧起一股嘔吐的欲-望。

向陶苒道了個歉,借口去了趟洗手間。

經過走廊的時候,其中一個包廂的門敞著,從裏頭飄出熟悉的談話聲。

喻念的腳步頓住一瞬,但是下一刻便加快步伐,路過那包廂門口,賭那人註意不到。

屋內的談話沒有因為她的經過而停滯片刻,應該是確實沒註意到。

躲在洗手間幹嘔了許久,喻念走出來,精神不濟地洗手擦嘴。

小洋樓空間有限,男女洗手間共用一面洗手鏡。

擡頭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住。

在她身後,鬼魅般站著的西裝男人,面容清俊,梳著背頭,噙著嘲諷笑意盯著她。

這張臉她一輩子都不會忘。

喻念心頭顫抖,周以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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