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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吊橋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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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吊橋效應

#26

隨著那聲“發車”,黑色奔馳燃起引擎,在夏佐的控制下瘋狂沖出。

前方並排有三輛車,分別是綠色、紫色和白色。

綠色那輛就是莫西幹頭開的車,上面貼滿張牙舞爪的貼紙,最為顯眼的是車門一側的骷髏頭。

隨著坡道越來越陡峭,前方的車開始控制速度。

如果再一昧的沖下去,還沒到第一個急轉,就會因為慣性飛下山崖。

喻念此時卻褪去方才的緊張,冷靜出聲:“還有五十米第一個右轉彎。”

夏佐毫不減速,在觀眾驚慌的哄叫中重演巷子裏的那幕——車身飛起,半邊輪胎踩上坡度約四十五度的巖壁,飛沙走石,瞬間掠過前方那輛減速明顯的白色跑車。

經過它的時候,奔馳車左側車門與其緊貼摩擦,喻念坐在車內都仿佛聽見鋼鐵碰撞的巨響。

火花四濺,車身重重落地。

不過短短幾秒,一甩車頭,下一個轉向,再次超過第二輛紫色改裝山地車。

而那輛莫西幹頭男人開的車卻仍和他們保持這一段距離。

正因為此,他還有閑心摁動那聲音奇怪的喇叭挑釁。

不過喻念承認他確實有自傲的資本——那輛綠色車始終在前。

“還有三個彎下山,”喻念提醒,“坡度很大,接近六十度,要不要減速?”

“不著急。”夏佐的聲音低沈,與平日有些分別。

電光火石間,喻念朝他望去一眼,那張過於俊美的臉上仍然帶著笑意,卻不覆溫和,而是一股戾氣。

這就是面具下的夏佐,那些看客口中的“紅發”,賽道上的惡魔。

一個純粹的瘋子。

但她意外地,卻生不出討厭的感覺。

收回視線,不出一分鐘,他們竟然已經下山,砂石被激起巨大的塵霧,揚在身後,等進入森林,便已經看不到了。

森林中的路比喻念想象的更加狹窄。

不過瞬息之間,那輛熒光綠色越野車已然離開視線。

她壓下心中驚訝,繼續向夏佐告知地貌,“再有一公裏右轉。有巨木擋道。”

恍惚間,她成為了夏佐的另一只眼睛,或是另一只手,默契得嚇人。

商務車本就在性能上劣勢,底盤又低,一路上已經傷痕累累。

“我們換條路。”夏佐突然道,換擋飛快,方向盤向左打死。

喻念瞪大眼睛:“那邊是死路!”

地圖上顯示,這個方向雖然繞近,但一路上全都是密集的林子,狹窄的道路同它比起來,都算寬敞。

但車身並未停滯,還在向前飛馳。

“那可不一定。”夏佐的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

大約兩分鐘後,喻念明白了夏佐所說的意思。

——他竟然能讓一輛笨重的商務車在如此狹窄的林間穿梭自如。

一株又一株的樹木從窗邊掠過,就像是虛假的屏幕背景。

“小心!”喻念忍不住出聲提醒,“前面有個地坑,我們的車進去就出不來了。”

夏佐聞言,方向盤再次打轉,險險避開,意外地看了喻念一眼:“上次還沒有這個坑。”

“我剛剛記憶的時候順便看了眼地圖的更新日期,”她冷靜道,“這個月剛剛更新過,標紅了這個地方。”

伴隨著她的話,車身飛躍出叢林,夕陽一下子落進車窗,照亮他們的臉。

終於從暗無天日的林子中駛出,讓人覺得心中暢快。

夏佐擡手換擋,加速,挑眉道:“你真讓我感到意外。”

“我讓你意外的事還會有很多,”喻念冷聲,“我們剛剛走了三分之一,下面大多都是曠野上的直道,這輛車能行嗎?”

她看向儀表盤,上頭的指針飛轉,但標紅的地方僅僅只有二百多一點,那個莫西幹頭男人的改裝越野車最高時速肯定不止這些。

“放心,誰說平原就不能抄近路了,”夏佐輕聲,“把最近的路報給我。”

“可是,那條路正在施工……”她猶豫。

“說。”

喻念頓了一瞬,但還是選擇相信夏佐,邊一股腦將那條路的方向和路況全部背了出來。

“很好,”駕駛位上,夏佐哼笑出聲,“你馬上就要拿到你的畫了。”

她這才再次意識到他們這回竟然就是為了一幅可有可無的草稿。

跟著夏佐,似乎自己都變得瘋狂起來。

這時,車窗打開。

四面瞬間灌進來淩冽的冷風,讓喻念披散的頭發飄揚起來。

血色夕陽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澤,就像夏佐的眼睛。

寬闊的原野上一望無際,他們就這麽往前全速飛奔,油門踩到底。

喻念忽然有種想要將腦袋伸出車窗大叫的沖動。

她在這一刻同時理解了原野的飛鳥和《末路狂花》,靈魂仿若被這位紅發青年牽著,短暫地逃離了沈重的身體。

但不久,聳立的壓路機和剛剛鋪好砂礫的那條近路便出現在眼前。

一旁,還有堆積成小山的砂礫泥土。

喻念立刻回過神來,心頭不由擔憂。

這要怎麽通過?

但夏佐卻絲毫沒有減速的趨勢,依舊是全速前進,只是方向略微改變。

很快,她便明白過來。

黑色奔馳沒有駛上那條未完成的道路,而是微微調轉方向,直奔砂礫形成的小山駛去!

一時間巨響隆隆,分不清究竟是發動機的吼叫,還是輪胎和砂礫摩擦的動靜。

總之,他們的車順著那較緩的坡道一路向上飛馳,直到頂點的時候騰躍而起——

滯空的瞬間被夕陽無限拉長,喻念轉頭看向夏佐,卻發現夏佐也在看她。

在對方的眼中,他們又看到血染紅光的自己。

於是,在飛車落地的巨響中,他們相視而笑,接著便是重新回到賽道,而此時,那輛熒光綠色的越野車,已經被他們甩在身後不遠。

莫西幹頭將腦袋伸出車外,大聲叫罵著什麽。

喻念全然沒有聽到。

此刻她心臟的躁動蓋過了一切隆隆的聲響,像是夢中石子落湖濺起的漣漪,又像聖誕節夜空炸響的煙火。

抵達終點的那刻,夏佐彎身過來,沈穩的木香與狂烈的橙花香氣融合成一種醉人的脂石氣息。

他們四目相對,喻念覺得夏佐應該看到了她眼中的怔忪和默許。

所以才輕輕垂頭,輕柔的姜紅色發絲掃過她的額前,若有似無,輕吻了她的鼻尖。

-

毫無懸念的勝利幫喻念贏回了她的畫作。

但比起上頭幾筆草稿色塊,今日的一些瞬間更為深刻。

得益於結束得極快,他們甚至都沒有改簽機票,便乘晚七點的航班前往匈牙利的布達佩斯。

頭等艙內,因為一身的緊張被卸去,剩下的只有疲憊,因而沈沈睡去。

她從未去過匈牙利,夢中的景象是那座粉紅大酒店。

只可惜下榻的酒店並未與夢境一致。但依舊美麗。

這是一座具有多年歷史的古堡改造的星級酒店,穿過繁華的客餐廳,有一片空曠的露臺,圍繞雕花欄桿和盆栽鮮花。

趴在欄桿上仰望夜空,能看到繁星閃爍,星星點點,猶如萬家燈火,亦或是另一條河流。

喻念喝了幾杯酒,有些醉意,出來吹吹冷風。

初春的夜風還帶有些微涼意,她裹緊身上的羊絨披肩,讓那輕柔的暖意包裹自己。

墜下的流蘇觸感如雲似幻,就像夕陽下掃過額前的姜紅色發絲。

喻念摸了摸發燙的臉,覺得確乎有些醉了,正要回房休息,就見無人的露臺那邊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挑優雅,紅發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流光溢彩。

她的腳步頓時陷入泥濘。

不,不是泥濘。

不由自主地,身體仿若在這一刻有了自我意識,她徑直向夏佐走去。

他們相向而行,在一株剛剛長出新芽的植株面前停住腳步。

“有沒有好些?”夏佐垂眸,斂下一眸金色。

那兩汪泉眼中仿若流淌眾神飲下的甘露,淌進喻念朦朧的心間,讓她腳步虛浮。

腳下一軟,卻被夏佐扶住,虛摟住腰間,兩人瞬間一一種暧昧的姿勢靠近。

喻念搖搖頭,想要驅散醉意,但卻沒有成功,反而使得腦袋愈發沈重。

與之相對的,卻是視線更加清晰。

她忽然聞到一股醉人的芳香。

是酒精,香水,還是早開的郁金香?

都不是。

湊近夏佐的頸間,貼著那微微濕漉的發梢嗅了嗅。

此時的她,眸光明亮而懵懂,就像只偷喝了酒液而醉倒的野鹿。

夏佐忽然止住所有的動作,眼睛定定地看向她,眸色漸深。

這是今天他們第幾次四目相對?

喻念想不起來,也不願再想。

因為有一個更加抓人思緒的東西碰到了她的眼睫——夏佐的唇角。

不知是偶然蹭過,還是故意的接觸,總之,那動作輕得就像是在擦拭一個貴重脆弱的貝雕或花瓶。

“你喝醉了。”他突然抓住喻念的雙肩,定住她軟倒的身體。

喻念不知道該怎麽描述自己現在的腦袋。

像是被塞了一整公斤的棉花糖,或是甜味的雲朵。

既清醒,又不清醒。

他們靠在露臺的欄桿上,喻念卻沒感受到腰後冰冷的石膏。

遲鈍地發現後背那凸起的骨節是夏佐的手背時,腦袋裏甜味的雲朵忽然散去。

她說:“我沒有喝醉。”

管他的。喻念想。

伸手勾上青年蒼白勁瘦的脖頸。

極近的距離下,能看到喉結在輕微滑動。

這距離已經不是暧昧的距離,太過逾越。但喻念不在意。

夏佐的眸色深不見底,“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她忽然笑出聲,勾起的嘴角在瀲灩的眸子下是盛開的黑色花苞。

這朵花不同於任何一株薔薇,是真正的古老玫瑰。

她湊上前,鼻尖輕蹭夏佐微動的喉結。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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