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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水晶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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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水晶舞鞋

#05

卡薩布蘭卡海岸,地標商場。

商場內部整體呈弧形,一株巨大的棕櫚樹擎天而立,約莫有三四層樓那麽高。

小蒼蘭香的空氣溫暖幹燥,光線柔和明亮,德彪西的阿拉伯風格曲似水流淌。

他們從貴賓通道進入,坐直梯到達三樓。

或著名或低調的奢牌排成一排,延伸到通道末端,任君采擷。

沒有太多猶豫,夏佐帶喻念進了一家老牌靜奢專櫃。

風格比較經典,顏色不會很跳脫,都是純粹的低飽和色。

白的,灰的,或駝色。

櫃員遠遠就迎了過來,金發女郎,身材豐腴,笑得甜美。

“德羅索先生,您怎麽親自來了,之前都是我們送上門的。”

笑容在掃到喻念時凝滯了。

或許是才發現夏佐身邊有個女人,櫃姐驚訝了一瞬,猶豫地看看兩人,“這位是……”

喻念剛要開口,又咽下去。

他們的“情人”關系需要搞得人盡皆知嗎?

這份猶豫來自昨晚對夏佐·羅素個人資料的查詢。

這位賽車新貴可以說是緋聞滿天飛,自從出現在媒體視野中起,一年換了十幾位女伴。

每一位都是金發碧眼的妙齡女孩。

剛剛在車上,喻念問起過這個問題:那麽多選擇,為何偏偏是她。

夏佐的回答是——

“聰明、美麗,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很簡單的原因。

他不想因為在喻念身上投入感情而耽誤目的。

金錢關系比感情關系更加純粹,也更容易切斷。

還好沒有給她糾結太久的時間,夏佐便反應過來,給了櫃員一個明顯的答案。

伸臂。

一陣溫熱撫上腰側,驚了喻念一跳。

定定神,發現是夏佐的手。

他個子高,手指修長,張開手,可以整個掐住喻念的腰。

本就瘦得有些脫形,這樣一對比,更顯得腰肢不足盈盈一握。

手把件似的,可以捏來揉去。

但對方的手很老實,沒有更多的冒犯。

只是指節繃緊,微微用力,將她帶入懷中。

“我們今天看女裝。”他對櫃員說。

笑容甜甜的,長而蜷曲的睫毛垂下,有種蠱惑人心的味道。

櫃員被擊沈,暈乎乎地走了。

片刻,推出來一架衣服。

說著“您兩位慢慢挑”,便立在一旁。

喻念沒有被放開,於是擡頭看向夏佐。

仰視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以及喉結旁的紅痣。

夏佐外套的黑色大衣早已脫下,搭在手腕,現只穿一件白襯衫,罩無袖V領灰色羊絨衫,薄薄的。

貼在懷中,可以透過衣物感受到胸膛傳來的溫暖的熱意。

心音非常穩定,波瀾不驚。

那日聞見的橙花香再次傳來,這次喻念區別出了其中不同。

浪蕩熱烈的橙花味中,隱約透出沈靜的木質香調,淡淡的。

混雜在一起,有股清冽的山間氣息。

夏佐似感受到視線,將手移到喻念肩上,扣著她朝衣架那轉去。

“自己看看,今年秋季新品,你那件已是一年前的款。”

喻念這才意識到,她身上大衣便是這家品牌。

“過時了。”夏佐懶洋洋地笑著,將她輕輕推出去。

手離開,殘留的觸感讓喻念有些心神不寧。

雖然對方說明,他們的合約關系不包括過於親密的接觸。

但這種程度的觸碰,依然會令她不知所措。

她想到前夫——周以肆。

他很少在公共場合觸碰她,仿佛在刻意保持一個不會令人誤會的距離。

摸了摸眼前一排琳瑯滿目的衣服,有外套,還有內搭,甚至還有清涼長裙。

應是櫃員去倉庫一件件拿來的。

喻念沒有花太久時間,就抓了一件符合她一般穿衣習慣的外套。

仍舊是駝色,羊絨大衣,僅僅色澤比身上那件深些,剪裁更修身。

櫃員心領神會,正要接走讓人試穿,夏佐卻擡手,從一排衣架中拿出了那條清涼長裙。

黑色,綢緞質地,拖地曳尾,收腰處斜劈拼接,讓下半身跳出沈悶。

喻念皺眉:“這會感冒的。”

雖然身處熱帶地區,但她還沒忘現在是冬天,最低氣溫不到十度。

若是在海上,夜晚海風更涼。

“拿去試試,游艇上凍不著你。”他遞給一旁的櫃員。

又拿了幾件開衫毛衣,配長褲,都讓喻念去試。

年輕校園的款式,她很久沒穿過了。

先試的是後者。

幾套出來,效果都很好,毛衫柔軟,顯得樣子沒那麽瘦弱銳利。

夏佐點點頭,讓櫃員拿走。

最後一件才是那條黑色長裙,兩條細細肩帶墜著,良好垂感勾勒身材。

竟然非常合身。

喻念拉開簾子,夏佐頓住一霎。

黑色長發披肩,似乎與那黑色的綢緞相融合,直直落到地面上來。

柔軟輕盈,像無星的夜幕。

“怎麽樣?”她問。

蒼白削尖的臉龐,微微蹙眉,鎖骨凹陷,一股脆弱的東方美。

就連畫報的模特也沒有這樣合適這條長裙。

一旁的櫃員忍不住驚嘆:“這位小姐,您真的很適合它。”

“是嗎?”喻念松了口氣,但又擔心起來,“就是太暴露了點。”

她的整個後背都露在外面。

“就這件了,”夏佐掏出張黑色的卡,遞給櫃員,“結賬。”

換回自己的衣服,喻念拉簾子出來。

地上大大小小擺了近十個紙袋。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夏佐:“怎麽這麽多?”

原以為只是要買下最後一件。

夏佐有些疑惑:“都合適,就買了。”

“那也沒有這麽多,一共試了沒幾件……”

“又拿了兩雙鞋。”

不再給喻念掙紮的機會,他起身,“走,下一家。”

喻念從不熱衷購物,以前的衣物都是周以肆準備,現在的衣物也是莉莉婭淘弄。

但喻念也大概知道,這些牌子都價格不菲,加在一起,數額有些嚇人。

“太多了,穿不過來的,”喻念跟著表示,“就兩天。”

夏佐只是笑,漫不經心,“不要緊,我很能掙的。”

——像是尋常情侶的對話似的。

喻念霎時驚悟,臉頰飛上兩朵紅暈。

身後有腳步響動,她剛要回頭。

夏佐將人拉過,俯身貼在耳邊,輕佻聲線帶著磁性闖入耳膜——

“別回頭,她在偷看我們。”

喻念僵住。

“很好。”他摟著喻念進入電梯,才放手。

橙花香遠離。

原來櫃員竟是他人的眼線。

“別忘了,合同規定這些都是無償贈送,你不需要擔心。”夏佐提醒。

喻念也並非心疼錢,只是有些不習慣轉變。

她脫離“豪門太太”這個身份很久了,現在,又被打回原形。

電梯裏,夏佐後退,空出一步距離。

剛才旖旎的氛圍煙消雲散。

他微微垂眸,睫毛的陰影擋住眼睛,“現在,等她把消息傳出去,工作就正式開始了。”

-

10月25日,晨。

卡薩布蘭卡的港口泛起一層晨霧。

站在船頭朝岸邊看去,能看到一塊長方形的空白,高聳入雲。

那是哈桑二世清.真寺的背影。

港口碼頭全長6000米,他們乘坐的游艇如同一梭葉片系在這座非洲最大的人工港上,蜉蝣一粟——即便它已是同類中的龐然大物。

全高四層,全玻璃鋼制,最大吃水深度能達到恐怖的1.8米。

船頭甲板長十米有餘。

喻念正是站在這兒眺望遠方。

船內,主艙室。

半圓形下沈沙發上,夏佐·羅素被擁在正中。

巨大半劈木的茶幾上放著兩盒雪茄,幾瓶香檳。

從面前透明的玻璃看去,能見到一個身穿薄毛衫、高腰牛仔褲的瘦削背影。

黑色長發被風吹起,旗幟般飄揚。

“德羅索,那東方女人就是你的新任女伴?”一個金發男人問。

夏佐嘴裏叼著雪茄,笑得懶散,眸子卻銳利,“約翰遜,別瞎猜。”

“瞎猜?我可是知道你昨天帶人購物去了,買了一車Ralph Lauren!不是女伴,難道還能是女友?”

左邊有個棕發青年推開金發的約翰遜,“你盯半天了,感興趣?叫羅素讓給你吧!”

“讓給我?那法國來的卡斯特爾家的小公主得謝謝我——這兩天,偵探都追到我這兒來了。”

“這麽說來,反而便宜了她。”

兩人相視,大笑起來。

聲音刺耳。

夏佐轉頭,緩緩擡眼看兩人一眼。

嘴邊隨依舊笑著,但已眼神不善了。

兩人一怔,尷尬地閉了嘴。

嘟囔:“還護短呢……”

也不知道護誰的短。

一時無人搭腔,氣氛冷下,像是要結出冰碴。

片刻,有位年長男子舉起酒杯,大聲破冰:“夏佐,你不是一直喜歡比你小的金發加州妞?那女人多大歲數?”

夏佐亦拿起酒杯,短短碰一下,酒杯發出清脆響聲。

“二十九,比我大六歲,”他飲一口香檳,伸手摁滅煙蒂,盯著那人,神色看不分明,“換換口味。”

“換口味?家族那邊怎麽交代?卡斯特爾家已經將你的狀告到意大利啦,你哥——約書亞說,再把公主殿下弄哭,羅西家保不了你。”

夏佐笑得冷淡:“權杖還沒正式交接,他倒擺起家主姿態來了。”

眾人哄笑。

始航時間是早上十點。

時鐘剛剛敲響,這座游艇便轟然啟航。

這次的派對是慶祝夏佐六連冠,主要的幾名都是他的擁躉。

午餐時,喻念終於認識了眾多同乘人中領頭的幾個。

她手拿香檳杯,穿一身米色休閑裝,黑發半紮成低馬尾。被夏佐輕輕攬在懷中,聽他介紹。

“約翰遜·瓊斯,法拉利車手,美國人。”夏佐道。

金發男人朝喻念眨眨眼,提杯微笑,“敬您,美麗的東方女士。”

他鬢邊一抹白發,約莫四十出頭。

喻念回以一個微笑。

“亞伯拉罕·法拉利,意大利人,車隊股東。”

遠處,棕發青年正與兩三名女伴嬉戲聊天,暢快大笑,酒液都灑出。

轉身,夏佐又指一人,年紀微長,氣質文雅,正彈著鋼琴,“老蘭斯,法國人,車隊經理。”

……

喻念疑惑:“那幾名女伴呢?”

夏佐搖頭:“亞伯拉罕帶來的。我不認識,應該是車模吧。”

她忽然有種怪異的感覺,朝夏佐快速瞥去一眼。

他低低垂著睫毛,似乎在思考什麽。

“我的工作呢?”喻念問。

“別著急——”

他將食指抵在唇上,“噓”一聲。

日光被雲層隱沒,外頭已是一片汪洋大海了。

霧氣縈繞,他們似進入冥河。

十二點,遠處教堂傳來隱約鐘聲。

宴會廳內,喧鬧聲戛然而止。

就在剛才還清晰明亮的窗外,巨大的黑影壓倒性襲來。

一下,兩下,直到左側窗戶全黑。

有位女士驚恐地發出尖叫:“撞船了——”

此刻,喻念才意識到什麽,猛然轉頭,看向夏佐。

在十幾張驚恐的臉中,唯有那張紅發下的蒼白面容,波瀾不驚。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笑道:

“灰姑娘,拿好你的水晶鞋。舞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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