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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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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殊途

【七十六】

因為昨晚差點“擦槍走火”,楚瑜一整天對百裏嵐都很尷尬,一直極力避開與他對視,一不小心撞上他的視線,她就忍不住想起昨晚他那雙被情.欲掩蓋的眼睛。

與此同時,不知因為什麽事情,緋十三似乎與清止鬧了不痛快,二人一人占著一方沙發,不停釋放冷氣。

楚瑜不敢問當事人,也不好意思去問百裏嵐,只能把目標放在小呆身上。借口讓小呆幫忙,楚瑜把小呆拉進了廚房,壓低聲音問:“他們倆個怎麽了?”

小呆看了眼客廳,又看向楚瑜,張了張嘴,最後卻垂下了腦袋,搖搖頭:“我……”

“你也不知道啊?”

楚瑜以為他要說的是這句,隨即想了想,也是,小呆什麽都不懂,別說要他把緋十三和清止的吵架原因告訴她,就是他自己,也不一定能聽得懂他們吵了什麽。

小呆望著她,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楚瑜完全把心思放在客廳裏的二人身上,沒註意身旁人情緒的不對勁。

緋十三雖然素來吊兒郎當,一副不正經模樣,但他一嚴肅起來,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清止自是更不用說,周身的溫度直接從零下十幾度降到了零下幾十度。

楚瑜扣著下巴想了想,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大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先不說這冷戰的氣氛就很滲人,這要是二人其中一個沒忍住先動了手,那不僅是她要完,這個家、這棟樓都會玩完。

楚瑜猶豫了兩下,決定先去勸勸相對好說話的緋十三,哪知才走到客廳,清止的目光就投過來,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讓她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清止站起身,朝她走過來,卻是徑直越過她,開門走了。

楚瑜微微一楞,瞥見緋十三投過來的目光,她揚起笑臉,朝他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故意做出賤兮兮的表情,問:“十三小哥哥,你怎麽和清止吵架了?”

緋十三最近很是沈迷小哥哥小姐姐這種稱呼,聽她這麽喊自己,他原本繃著的表情有些松動,卻還是沒透露出什麽,只敷衍地說了句:“一些意見不和的事罷了。”

見問不到什麽,楚瑜略失落地哦了一聲,不過她又很快打起精神,突然想起什麽事一樣,拍了下大腿,說:“對了,我上次那個朋友,白雪,你還記得吧?她說想請你吃頓飯,感謝一下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這是白雪好幾天前跟她說的事了,她竟然這會兒才想起來,說來也不能全怪她,這兩天被一堆破事兒折騰的,差點連命都丟了,怎麽還會記得這些。

聽見白雪的名字,緋十三側頭看了她一眼,在楚瑜以為他要答應的時候,他卻淡淡地拒絕:“不去。”

“為什麽?”

楚瑜疑惑出聲,問完後又覺得去或不去都是他的自由,她也沒權力過問,於是就幹脆擺擺手:“算了算了,不去也好,免得你又去招惹上白雪。”

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

“招惹啊……”緋十三閉了閉眼,不知想起了什麽往事,他苦笑了一聲:“這還是免了,我不會傻到去犯同一個錯誤。”

【七十七】

是夜,楚瑜躺在床上,豎起耳朵聽了好一會兒隔壁的動靜,終於等到隔壁不再發出什麽聲響後,她躡手躡腳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開門關門,上了樓頂天臺。

白天,清止在客廳經過她時,給她傳了秘音,讓她晚上來天臺,說是有事要和她說。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事,讓清止都要這麽偷偷摸摸,反正就聽話等到所有人都睡下,偷偷溜上來了。

推開鐵門,就看見立在欄桿旁的清止,不像百裏嵐那樣趴在欄桿上,也不想緋十三那樣膽大地坐在上面,他就筆直地站在那,負著手,遺世而獨立。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他轉過身,看向楚瑜,一雙清冷的眸子在黑夜裏格外亮。

楚瑜沒底氣地摸了摸鼻子,走過去,站在他身側,開門見山詢問:“清止上神,您找我來有什麽事要說嗎?”

清止看了她一眼,見她過於拘束的模樣,沒回答上個問題,反而問了一句:“你很怕我?”

這種用陳述語氣說出了疑問句,讓楚瑜有那麽一瞬間的吐槽欲望,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她沒這個膽子,只得老實承認:“……有點。”

要說與他們四人初相處時,她是慫的不行,誰都怕,怕百裏嵐那副隨時會殺人去架勢,怕緋十三時常蹦跶出來嚇她的狐貍耳朵,怕小呆總是忘了收回去的僵屍牙,但相處久了,她也漸漸習慣了。

唯獨清止,她一直敬畏著。

“清止上神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長輩,雖然知道長輩對自己沒有惡意,但又因為太嚴肅,不像同齡人那般相處得自在,所以心裏頭尊敬的同時,又有些害怕。”

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對他的感覺,格外尷尬,楚瑜撓了撓頭,心裏忐忑得緊,生怕清止不高興。

哪知她正猜測擔心的當事人卻是輕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地說了句:“確實是長輩。”

楚瑜早被他的笑震驚得忘了今夕是何年,哪還會顧及他剛剛說的那句話。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開口:“清清清……清止上神,你剛剛……是笑了嗎?”

她是近視眼昏花了還是神經錯亂出現幻覺了,她竟然看見清止笑!?

清止伸出手,屈著手指,在她頭上敲了一下,“大驚小怪。”

楚瑜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她剛剛竟然聽出了寵溺的語氣!怎麽辦,她有點想爬墻……

“好了,說正事吧。”清止驀然恢覆原先的氣場,“我找你上來,只是想奉勸你一句話。”

楚瑜正沈浸在“被清止上神寵溺敲頭”的類似迷妹被男神翻牌的巨大喜悅激動中,聽他要告訴自己一句話,她連連點頭:“您說您說,我一定好好聽您的勸……”

“人魔殊途。”

楚瑜還未說完的話在清止說出這句話時戛然而止,仿佛有人提了一桶冷水,對著她從頭澆到底,方才的愉悅心情也霎時被寒風吹涼,冰凍到底。

楚瑜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故作輕松地開口:“不愧是清止上神,想的就是遠。”

清止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揣摩她這句話的含義。

楚瑜垂下頭,腳尖在水泥地面上毫無規律地劃著,良久才又說道:“從和百裏交往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想到了這個問題,不只這些,還有其他,像前兩天的綁架、之前的刺殺、再之前那種古怪的車禍……很多很多,他是魔尊,我跟他在一起後,遇到的肯定會比這些更多更驚險,所以我一開始就因為這些而退縮了。”

“那你為何……”

清止及時止住話,未說出口的疑問卻是顯而易見。

楚瑜低低地笑了一聲,擡起頭朝他說道:“因為我喜歡他啊,控制不住地喜歡他。”

“很天真吧?”楚瑜歪頭看著清止,笑著說:“只是因為喜歡,就冒著生命危險去和他在一起,如此不顧後果的行為,這對於清止上神來說,肯定是很幼稚很不可思議的吧?”

清止靜靜地看著她,幽黑的眸子深不見底,教人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緒,也看不清他眼中倒映的人到底是誰。他動了動唇,低低應了一聲:“嗯,很幼稚。”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楚瑜笑容更大,她轉過身,改為趴在欄桿上。

b市的夜景果然還是那麽美,盡管夜空中沒有星星,黑壓壓一片,但遠處那些高樓大廈的星點燈光,一樣照亮了這個城市。

楚瑜看著遠方朦朧的燈光,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笑得溫柔:“喜歡,就是一種幼稚啊。”

上一秒因為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吃醋氣哭,下一秒又會因為對方做的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樂成傻子,為了對方,睿智驕傲的人甘願裝傻充楞,不可一世的人甘心俯首稱臣。喜歡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一種無法掌控的幼稚情緒。

楚瑜看了他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問:“清止上神應該不會懂這種感覺吧?”

“你有沒有想過,違背天道的後果?萬劫不覆都有可能。”

清止沒理會她上一句,反而去質問她。或許是因為提到了天道還是其他什麽,他的聲音微冷,比平時都要威嚴幾分。

楚瑜現在卻突然覺得沒那麽怕他了,她坦然道:“其實我一直都想說,所謂的天道,只是你們的規則,但不是判定對錯的準則。善與惡,正與邪,對與錯,從來都沒有一條分明的界限。”

“就好像,魔族對你們神族來說,是魔,是敵人,相對的,在魔族眼中,你們神族同樣是他們的‘魔’,他們的敵人。這都是相對的,天道也一樣,對你們來說正確的天道,對我們來說或許就是錯誤的。”

“再說……”楚瑜頓了一下,她側過頭看向清止,揚起一抹笑:“違背天道又怎樣,萬劫不覆又怎樣,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許是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肉麻,楚瑜一說完就不好意思了,她撓撓頭,隨便找了個理由就遁了。

此時夜深人靜,她盡量讓自己開門的動靜不那麽響,提心吊膽地轉著鑰匙,卻不想剛打開門,就看到了倚在玄關處當門神的百裏嵐。

百裏嵐抱著雙臂,睨著她:“這麽晚,去哪了?”

楚瑜被他嚇了一跳,順了順心口,聽他這麽問,還沒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結結巴巴地撒了一個謊:“吃吃、吃夜宵。”

而百裏嵐竟然也信了她,嫌棄地嘖了一聲:“吃得再多,肉也長不到你胸上。”

楚瑜怒了:“嫌小啊,嫌小你別摸啊!”

“我偏不!”

“你你你……”

楚瑜還在絞盡腦汁想著罵他的形容詞,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打開,緋十三一臉怨氣地站在門口,語氣不善:“要吵出去吵,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閉嘴!”×2

緋十三:“……”

樓頂天臺——

清止望著漫無邊際的夜景,黑壓壓的眸子裏一片沈寂,他似是在眺望遠方,目光卻透過這黑黢黢的天空,不知落到了哪裏。

“你口中的天道,不過是神族的規則,與對錯何關?善惡是非,從來就不是絕對的。你們所謂的正義神族,在魔族屠戮,對神族來說,你們是正義的屠魔英雄,但對魔族而言,你們便是惡!”

“違背天道又如何,萬劫不覆又如何,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喜歡,就是一種幼稚啊,你永遠不會懂的,哥哥……”

清止猛地回神,一掌落在欄桿上,竟生生地將這鐵欄桿拍出一個凹陷。但他沒有顧及,連欄桿上的灰沾臟了手也沒有顧及,他緩緩閉上眼,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當真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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