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靈雪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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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靈雪山2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這些話，上邪也曾經跟白無邪說過。
但那時候的白無邪跟現在的任玉龍還是有區別的。那時候的白無邪，話要比現在任玉龍少。
那時候白無邪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一身武功都廢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走到上邪身邊，看到她在砍柴，就幫她砍柴，看到她在挑藥材，就幫著她挑藥材。
或許這也就是上邪為什麽不是那麽的討厭他，對他的態度也要比別的前來求醫問藥的人要好 —— 因為他從不說話，徒得兩耳清凈，而且還會幫自己幹活。
自己給他遞過去的藥，他從來也是問都不問，就喝個一幹二凈。
而且白無邪這張臉是自己全憑自己心意給刻畫的，看著也舒服，看著也開心，就算這啞巴做錯了什麽，自己看著這張臉，也就不生氣了。
白無邪沒事做的時候只會做兩件事，一是發呆，二是習武。
白無邪總喜歡跑到山巔那棵光禿禿的菩提樹下練功，有時候上邪遠遠望著，一看就是半天。
有次大雪之日，上邪一時興起，拿著已經蒙塵的長劍就跑到山巔菩提樹下，還了白無邪一招。
上邪長得好看，舞劍的動作幹凈利落，一身黑衣在茫茫白雪中竟不覺得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就像一只帶刺的黑蝴蝶在雪中翩然起舞，白無邪或者是驚喜，也或者是他真的不是上邪對手，上邪從空中一劍刺向他面門的時候，他竟然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緩緩閉上眼。
“傻子。”上邪收劍罵道。
也就是這樣安安靜靜地過了兩年有多，後來的上邪話明顯多了，但多的都是罵人的話，白無邪的話也明顯多了，但多的都全部是回應上邪的話。
兩年來白無邪沒有贏得了上邪一次，後來上邪大概是覺得這樣沒意思了，就下山到南疆找到了武林中最神秘的西海教的教主，西海藏王，來傳授白無邪武功。
曾有傳說，西海藏王早些年的時候中了對手的陰招而差點殞命，是上邪救了他，所以後來西海藏王一個都快活了百歲的武林前輩，對著上邪，還得行禮問好。
白無邪學武功學的很快，後來西海藏王更是覺得與白無邪投緣，而且膝下無兒無女，幹脆將自己的一身武功都傳給了白無邪。
可盡管如此，白無邪之後還是沒有一次贏過上邪。
一次上邪再次將他打敗的時候，白無邪忽然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如果一輩子都這樣過，那該多好。
上邪冷聲，一輩子是什麽。
後來沒多久，忽然有一天，白無邪說要下山。
上邪拿著劍攔住他的去路：“我說過的，只要是我救回來的命，就都得聽我的，我不讓你下山，你就不能下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白無邪：“可我的病，早就已經全好了...”
上邪：“我說了沒好，就是沒好。”
其實上邪知道，早就好了，早就都好了。可是自己說沒好，那就只能是沒好。
他的病，一輩子都不能好。
白無邪說，他要去找一個很重要的人，無論上邪給不給，他今日，都要下山。
他從上邪身邊走過，上邪從他背後就刺了一劍。直接從胸口穿了出去。
再拔劍出來的時候，上邪將那條黑手繩丟在他身邊雪地上，拿著你的垃圾趕緊給我滾。
其實上邪到今時今日，她就算已經把那手繩燒了，她也不知道，那是西北最難得最珍貴最神聖的祈福手繩。
白無邪離開的時候，上邪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口很痛。她立刻給自己熬了一碗藥，喝下去後，還是不見好。
那人明明都離開這麽多年了，有些事為什麽還會記得這麽清楚。
如今她站在任玉龍面前，任玉龍臉色越來越蒼白。
“你可以下山，”上邪冷聲，“既然你違反了約定，不聽我話，自己的病都沒完全好了就要走，那就說明你自己不想活著，可以，那我就當從沒救過你這個人，該死的，就給我死回去。你身上中了我的菟鷺紅葉毒，三日之內，你就會五臟六腑自己一點點腐爛，然後七竅流血，而你也會因為疼痛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任玉龍忍著暈眩咬著牙，陰冷地擡眸望著上邪。
“你如果現在答應我不下山還來得及，不然，你自己等死吧。”上邪說完，轉身就往回走。
“我可以不活，可你能不能救他？”任玉龍低頭看著地上厚厚的雪。
上邪停下了腳步，垂在兩邊的雙拳卻緊握起來。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連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要去珍惜，一天只知道吵吵嚷嚷的人。口口聲聲說著什麽，自己的性命可以不要，自己可以為了什麽人什麽事情而死，死在你們眼裏，就是這麽一文不值的東西嗎？你們是覺得，你們自己很偉大嗎？死的時候爬著去找大夫看病救命，活下來了，又開始去作死。你連最基本的，自己的性命都沒有照顧好，又憑什麽說來照顧別人？性命在你們這些人眼裏不過就是一個可以交換的東西，連命都沒了，你們以為還能做你們想做的事情嗎？”
上邪一口氣說出來的話，比她這麽個把月裏說的話還要多。
任玉龍有些愕然，他望著上邪黑乎乎的背影，心裏很是沈重。
可隨即他有低下了頭，低聲說：“可是，我也說過，只要我一天活著，我就一天不會讓他死去。”
“你根本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上邪嗤笑一聲，仿佛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仰頭又嘲笑了一聲，“他的生與死，與你的生與死，根本不相關。”
當年白無邪還是下山了。
如今的任玉龍，也一樣還是下山了。
他下山之後一路馬不停蹄地向北狂奔。秋風多麽的蕭條，就像刀片一樣刮著他的臉。他腦海中全部都是靳長風每一次倒在自己懷裏再也醒不來的畫面。
任玉龍恨不得自己能飛。一下子飛到靳長風身邊。
葭月初九，離開伽靈的第二天，若是任玉龍稍微晚到一刻，他就是要給靳長風收屍了。
或許靳長風說好遺言了。
林晚是靳長風看著死去的。
所以殺死林晚的厲千刀追上來的時候，靳長風其實已經勒停了馬，在原地等著厲千刀了。
厲千刀是個黑衣蒙面人，靳長風那時候看到他這副樣子，還笑了。
他說，同為刺客，你看著林晚能夠光明正大的表現於世人，你不覺得自己很滑稽嗎？
厲千刀沒有給他說第二句話的機會，直接便操刀向著靳長風沖了過去。
就算厲千刀武功再厲害，靳長風手上好歹還拿著武林四大宗師之一南海劍神的勿用劍，再加上靳長風心裏的憤怒，他不至於輸的。
如果他沒有心疾的話。
他招招式式使出去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從前與林晚的點點滴滴。
他好像從有記憶開始，他身邊就有林晚。
這輩子第一個教他武功的人不是他爹魏廣寧，也不是他長姐魏翩鴻，是林晚。
他小時候心裏不爽快委屈了，不敢在家裏發作，只敢在外面朝著林晚撒潑打鬧。
林晚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在他眼裏只有自己的主人，還有小主人。
保護鳩安魏家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命。
以前逢年過節，魏婉游總會讓林晚坐到主人席上，與他們一起過節。林晚卻從來不會落座，只會站在門口，望著天上的明月。
當年他要離家出走的路上，林晚攔住了他，那時候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將一個平安符遞給了他。
那時候的魏允臺一個人走在路上，他一點兒也不怕，因為他知道，林晚一定不會讓他遇到危險。
直到六年前，他知道魏廣寧忽然離世而要立刻回西北替父帶兵出征的時候，林晚卻將他攔下。
二人打了一架，魏允臺那時候扯著林晚的衣領，怒吼，我他媽是魏家的人。
林晚也怒道：“我他媽就是要保護魏家的人！”
靳長風松開了手，說，那你去保護我的兩個姐姐吧。
她們才是真的姓魏的。
林晚之後也沒有再攔他。
靳長風越想，心口越痛，越像被巨石壓的喘不過氣來。
所以厲千刀一招就將他摔倒在地上。
靳長風本還想忍著疼站起來的，那一道熟悉的刀鋒從自己面前閃過的時候，他才沈重地坐下，好像笑了。
“大哥。”他緩緩閉上眼。
就再沒有睜開了。
厲千刀被任玉龍趕跑之後，任玉龍立刻將他抱在懷裏，不停地呼喚叫喊，一林子的飛禽走獸都被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嚇得四處亂跑。
而靳長風再也沒有醒來。
任玉龍快馬加鞭地帶著他回到了西南伽靈山腳的時候，他身上的菟鷺紅葉毒也開始發作。
上邪半個字都沒有騙他，他真的覺得渾身上下都像被一點點撕爛剁碎一般疼痛，鼻子開始不停地流出血來，視線也逐漸模糊。
雪山的雪更厚了，也更冷了。
任玉龍背著靳長風，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山上走。
他怕靳長風冷，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披在他身上，只剩下單薄的裏衣。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低頭就能看到自己的鼻血一滴一滴掉到雪地上。
他背著靳長風走過的雪路，開出了一串小紅花。
大雪覆蓋著整片山脈，白茫茫的一片，寒風凜冽，吹起冰渣子撲向自己的臉，任玉龍趕緊將靳長風又裹得嚴實一點。
“長風...”任玉龍一邊走，一邊顫抖地喊著，他在想，說不定，長風醒來了，就能聽見自己喊他。
他嘴裏吐出的白氣，很快就消散了，“長風...不怕...很快就見到上邪了...這次我們不走...一定不走...等她把你的病治好了...我們再走...再走...”
任玉龍這時候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上邪早前說的話是不對的。
如果可以用的他的死換靳長風活著，他願意。
不是因為自己不愛自己的生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只是單純沒有為什麽。
他又在上次自己迷路的地方迷路了，第二次走到那個山洞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將靳長風抱在自己懷裏好一會兒，才重新將他背起來。
然後重新回到路上，三步一跪，一直往上山的方向走著跪著。
任玉龍的雙眼，雙耳，都開始漸漸流血，身體裏就像有無數的刀子在亂攪，將自己的五臟六腑攪成血肉模糊，然後從七竅流出。
可是他根本沒有理會，三步一跪，三步一跪，三步一跪。
直到一個模糊的黑衣人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才昏倒過去。
“小臺...大哥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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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白無邪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一身武功都廢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走到上邪身邊，看到她在砍柴，就幫她砍柴，看到她在挑藥材，就幫著她挑藥材。
或許這也就是上邪為什麽不是那麽的討厭他，對他的態度也要比別的前來求醫問藥的人要好 —— 因為他從不說話，徒得兩耳清凈，而且還會幫自己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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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白無邪這張臉是自己全憑自己心意給刻畫的，看著也舒服，看著也開心，就算這啞巴做錯了什麽，自己看著這張臉，也就不生氣了。
白無邪沒事做的時候只會做兩件事，一是發呆，二是習武。
白無邪總喜歡跑到山巔那棵光禿禿的菩提樹下練功，有時候上邪遠遠望著，一看就是半天。
有次大雪之日，上邪一時興起，拿著已經蒙塵的長劍就跑到山巔菩提樹下，還了白無邪一招。
上邪長得好看，舞劍的動作幹凈利落，一身黑衣在茫茫白雪中竟不覺得突兀，反而相得益彰。
就像一只帶刺的黑蝴蝶在雪中翩然起舞，白無邪或者是驚喜，也或者是他真的不是上邪對手，上邪從空中一劍刺向他面門的時候，他竟然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緩緩閉上眼。
“傻子。”上邪收劍罵道。
也就是這樣安安靜靜地過了兩年有多，後來的上邪話明顯多了，但多的都是罵人的話，白無邪的話也明顯多了，但多的都全部是回應上邪的話。
兩年來白無邪沒有贏得了上邪一次，後來上邪大概是覺得這樣沒意思了，就下山到南疆找到了武林中最神秘的西海教的教主，西海藏王，來傳授白無邪武功。
曾有傳說，西海藏王早些年的時候中了對手的陰招而差點殞命，是上邪救了他，所以後來西海藏王一個都快活了百歲的武林前輩，對著上邪，還得行禮問好。
白無邪學武功學的很快，後來西海藏王更是覺得與白無邪投緣，而且膝下無兒無女，幹脆將自己的一身武功都傳給了白無邪。
可盡管如此，白無邪之後還是沒有一次贏過上邪。
一次上邪再次將他打敗的時候，白無邪忽然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話，如果一輩子都這樣過，那該多好。
上邪冷聲，一輩子是什麽。
後來沒多久，忽然有一天，白無邪說要下山。
上邪拿著劍攔住他的去路：“我說過的，只要是我救回來的命，就都得聽我的，我不讓你下山，你就不能下山。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
白無邪：“可我的病，早就已經全好了...”
上邪：“我說了沒好，就是沒好。”
其實上邪知道，早就好了，早就都好了。可是自己說沒好，那就只能是沒好。
他的病，一輩子都不能好。
白無邪說，他要去找一個很重要的人，無論上邪給不給，他今日，都要下山。
他從上邪身邊走過，上邪從他背後就刺了一劍。直接從胸口穿了出去。
再拔劍出來的時候，上邪將那條黑手繩丟在他身邊雪地上，拿著你的垃圾趕緊給我滾。
其實上邪到今時今日，她就算已經把那手繩燒了，她也不知道，那是西北最難得最珍貴最神聖的祈福手繩。
白無邪離開的時候，上邪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口很痛。她立刻給自己熬了一碗藥，喝下去後，還是不見好。
那人明明都離開這麽多年了，有些事為什麽還會記得這麽清楚。
如今她站在任玉龍面前，任玉龍臉色越來越蒼白。
“你可以下山，”上邪冷聲，“既然你違反了約定，不聽我話，自己的病都沒完全好了就要走，那就說明你自己不想活著，可以，那我就當從沒救過你這個人，該死的，就給我死回去。你身上中了我的菟鷺紅葉毒，三日之內，你就會五臟六腑自己一點點腐爛，然後七竅流血，而你也會因為疼痛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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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現在答應我不下山還來得及，不然，你自己等死吧。”上邪說完，轉身就往回走。
“我可以不活，可你能不能救他？”任玉龍低頭看著地上厚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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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連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要去珍惜，一天只知道吵吵嚷嚷的人。口口聲聲說著什麽，自己的性命可以不要，自己可以為了什麽人什麽事情而死，死在你們眼裏，就是這麽一文不值的東西嗎？你們是覺得，你們自己很偉大嗎？死的時候爬著去找大夫看病救命，活下來了，又開始去作死。你連最基本的，自己的性命都沒有照顧好，又憑什麽說來照顧別人？性命在你們這些人眼裏不過就是一個可以交換的東西，連命都沒了，你們以為還能做你們想做的事情嗎？”
上邪一口氣說出來的話，比她這麽個把月裏說的話還要多。
任玉龍有些愕然，他望著上邪黑乎乎的背影，心裏很是沈重。
可隨即他有低下了頭，低聲說：“可是，我也說過，只要我一天活著，我就一天不會讓他死去。”
“你根本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上邪嗤笑一聲，仿佛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仰頭又嘲笑了一聲，“他的生與死，與你的生與死，根本不相關。”
當年白無邪還是下山了。
如今的任玉龍，也一樣還是下山了。
他下山之後一路馬不停蹄地向北狂奔。秋風多麽的蕭條，就像刀片一樣刮著他的臉。他腦海中全部都是靳長風每一次倒在自己懷裏再也醒不來的畫面。
任玉龍恨不得自己能飛。一下子飛到靳長風身邊。
葭月初九，離開伽靈的第二天，若是任玉龍稍微晚到一刻，他就是要給靳長風收屍了。
或許靳長風說好遺言了。
林晚是靳長風看著死去的。
所以殺死林晚的厲千刀追上來的時候，靳長風其實已經勒停了馬，在原地等著厲千刀了。
厲千刀是個黑衣蒙面人，靳長風那時候看到他這副樣子，還笑了。
他說，同為刺客，你看著林晚能夠光明正大的表現於世人，你不覺得自己很滑稽嗎？
厲千刀沒有給他說第二句話的機會，直接便操刀向著靳長風沖了過去。
就算厲千刀武功再厲害，靳長風手上好歹還拿著武林四大宗師之一南海劍神的勿用劍，再加上靳長風心裏的憤怒，他不至於輸的。
如果他沒有心疾的話。
他招招式式使出去的時候，腦子裏都是從前與林晚的點點滴滴。
他好像從有記憶開始，他身邊就有林晚。
這輩子第一個教他武功的人不是他爹魏廣寧，也不是他長姐魏翩鴻，是林晚。
他小時候心裏不爽快委屈了，不敢在家裏發作，只敢在外面朝著林晚撒潑打鬧。
林晚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在他眼裏只有自己的主人，還有小主人。
保護鳩安魏家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命。
以前逢年過節，魏婉游總會讓林晚坐到主人席上，與他們一起過節。林晚卻從來不會落座，只會站在門口，望著天上的明月。
當年他要離家出走的路上，林晚攔住了他，那時候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將一個平安符遞給了他。
那時候的魏允臺一個人走在路上，他一點兒也不怕，因為他知道，林晚一定不會讓他遇到危險。
直到六年前，他知道魏廣寧忽然離世而要立刻回西北替父帶兵出征的時候，林晚卻將他攔下。
二人打了一架，魏允臺那時候扯著林晚的衣領，怒吼，我他媽是魏家的人。
林晚也怒道：“我他媽就是要保護魏家的人！”
靳長風松開了手，說，那你去保護我的兩個姐姐吧。
她們才是真的姓魏的。
林晚之後也沒有再攔他。
靳長風越想，心口越痛，越像被巨石壓的喘不過氣來。
所以厲千刀一招就將他摔倒在地上。
靳長風本還想忍著疼站起來的，那一道熟悉的刀鋒從自己面前閃過的時候，他才沈重地坐下，好像笑了。
“大哥。”他緩緩閉上眼。
就再沒有睜開了。
厲千刀被任玉龍趕跑之後，任玉龍立刻將他抱在懷裏，不停地呼喚叫喊，一林子的飛禽走獸都被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嚇得四處亂跑。
而靳長風再也沒有醒來。
任玉龍快馬加鞭地帶著他回到了西南伽靈山腳的時候，他身上的菟鷺紅葉毒也開始發作。
上邪半個字都沒有騙他，他真的覺得渾身上下都像被一點點撕爛剁碎一般疼痛，鼻子開始不停地流出血來，視線也逐漸模糊。
雪山的雪更厚了，也更冷了。
任玉龍背著靳長風，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山上走。
他怕靳長風冷，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披在他身上，只剩下單薄的裏衣。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山上走，低頭就能看到自己的鼻血一滴一滴掉到雪地上。
他背著靳長風走過的雪路，開出了一串小紅花。
大雪覆蓋著整片山脈，白茫茫的一片，寒風凜冽，吹起冰渣子撲向自己的臉，任玉龍趕緊將靳長風又裹得嚴實一點。
“長風...”任玉龍一邊走，一邊顫抖地喊著，他在想，說不定，長風醒來了，就能聽見自己喊他。
他嘴裏吐出的白氣，很快就消散了，“長風...不怕...很快就見到上邪了...這次我們不走...一定不走...等她把你的病治好了...我們再走...再走...”
任玉龍這時候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上邪早前說的話是不對的。
如果可以用的他的死換靳長風活著，他願意。
不是因為自己不愛自己的生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只是單純沒有為什麽。
他又在上次自己迷路的地方迷路了，第二次走到那個山洞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將靳長風抱在自己懷裏好一會兒，才重新將他背起來。
然後重新回到路上，三步一跪，一直往上山的方向走著跪著。
任玉龍的雙眼，雙耳，都開始漸漸流血，身體裏就像有無數的刀子在亂攪，將自己的五臟六腑攪成血肉模糊，然後從七竅流出。
可是他根本沒有理會，三步一跪，三步一跪，三步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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