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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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興4
侯寶賢坐著二層，坐的高看得也越遠，簡學而方才在樓下未必看得到侯寶賢在看他，但他自己瞄了侯寶賢那一眼，是被這位大小姐全然看在眼裏。
"簡莊主這不也是大老遠的跑來松興，明明得了請帖，也不去赴宴嘛？"侯寶賢翹著二郎腿，瞇著眼，放眼望著雲煙裏的整片松興城。
已經做好了被懟被嗆被趕走的預備了，想好了一肚子討好的說辭，如今竟得不到用處，簡莊主心裏怎能不樂開了花。
"在下區區一位江上破山莊的莊主，就算得了這請柬，也沒得這個膽識，去參加孟武侯的席啊，"簡學而搖頭嘆氣走到侯寶賢身邊，瞄了人家一眼，又道，"再說了，與其去湊這個假惺惺的熱鬧，還不如在這裏陪陪佳人呢。"
"誰要你陪了？"侯寶賢冷笑一聲。
簡學而卻笑道："大小姐這是自認佳人了。"
侯寶賢臉一紅，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堵著一肚子的氣，又將臉甩回去望著樓下，冷聲道："你沒給恭喜鏢局發你們黃金臺的帖子？"
簡學而微笑："明知道是大小姐不願意的事，簡某又怎會讓大小姐為難？"
侯寶賢意外，挑挑眉，餘光掃了他一眼，托著茶盞刮著沫子。
見這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下來了，簡學而一邊在桌子另一邊坐下，一邊說："簡某只在做該做的事，但既然知道了大小姐無意插手關於任玉龍的事情，那簡某又何必強人所難？大小姐一人撐起了這中原鏢局之首，已經不容易，在下既然有心大小姐，又何苦往大小姐心裏添堵，平白惹了嫌隙？"
大概是簡學而這話說得誠懇，大大少了往常的油腔滑調，也或許是侯寶賢此時自有自己的打算籌謀，簡學而這時的一句"既有心於大小姐"，侯寶賢竟聽得心裏起了些波瀾。
她乜了簡學而一眼，隨便擺了擺手示意讓簡學而自便，沈聲道："我也不過就是江中一個小鏢局的鏢頭，不像莊主你，黃金臺如今都要抓攏著整個武林了，朝廷的人自然也要來拉攏一下了。我們恭喜鏢局跟朝廷的人幾近無關，又怎會接到孟家的請帖，不過就是路過罷了。"
簡學而給自己勺了碗茶，方好侯寶賢將茶盞放下，簡學而微微一笑，並將侯寶賢的盞裏也滿上了茶。
"相請不如偶遇，"簡學而雙手奉茶，微微笑道，"大小姐既然也是出來此地，那不如讓簡某做一陪襯，陪著大小姐，四處賞賞春光？"
樓梯處，段淩煙正被一位青衣男子牽著走到二層。見了此景此境，段淩煙皺眉道："真是奇怪，寶賢姐姐明明最討厭那個人了，怎麽還會請他落座呢？"
男子意外，眨了眨眼，低頭問段淩煙："討厭？"
"是啊，"段淩煙朝著男子點點頭，"就是之前在九州同的時候，寶賢姐姐還恨不得將他殺了。唔...青三叔你那時不在，沒看著...這人，還想殺了雁叔。"
一副稚氣未脫的語調說著這什麽打打殺殺的，竹葉青聽了也忍不住抿嘴笑笑。他搖了搖段淩煙的手，說："走吧，今日城裏熱鬧，我再帶你到處逛逛？"
段淩煙點點頭："對了青三叔，我剛剛看到雁叔了，我待會兒能不能去找他？"
竹葉青說："任少閣主眼下還有些事兒，等他事兒辦好了，問過你寶賢姐姐，我便帶你去。"
此時此刻的任少閣主，確實是還有些事兒，而且還相當的鬼祟。
他跟自家的"小妾"打扮得光鮮亮麗非富則貴的，卻非得躲在孟府對面的小巷子裏跟等著搶劫似的緊盯著對面。
外頭行人來來往往的，中間也聽得了一些話。
一位大媽捏著一肚子酸地說，"也不曉得這孟夫人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好事了，嫁了這孟家大公子，還叫人家那麽寵著，不就是添了個男丁嘛，這大公子竟還專門為了討這夫人高興，知道那女的喜歡聽戲，還在府上搭了個戲臺子"。
一位紈絝悶悶不樂地說，"哎，早知道孟府這回請了的長樂門，小爺我撒潑也得要跟著爹去吃這個席了"。
一位老朽感嘆道，"千金難求一折戲的陳門主，竟會答應了孟武侯到府上來給那小孩兒賀生，哎...奇事...奇事啊"。
任玉龍一直聽了許多，總覺得哪裏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對勁，直到聽到方才走過的老朽的話，他才頓時醒悟過來，便問靳長風："你們魏家，跟長樂門，是有什麽關系？"
靳長風也聽得其中奇怪，他搖搖頭，說："沒有，從沒聽說過。二姐喜歡聽戲那倒是真真的，小時候她就常給我念著南邊長樂門的事兒，要是我們家真跟長樂門有關系，就我二姐那個念叨樣子，就算魏廣寧不給請來，長姐也該去請了。"
靳長風忽然冷笑一聲："看來這淵源不是出在我魏家身上，那得是在這二姐夫孟大公子身上了。該說不說，要這麽說來，我這二姐夫倒是真疼著二姐姐了。"
任玉龍挑眉："淵源不淵源的，待會兒進去就知道了。"
對面孟府門前著實好生的熱鬧，拿著請柬的客人一波接著一波往裏去，孟府的小廝一個個的忙得暈頭轉向。
小孩子們在大街小巷裏喧嘩打鬧，你追我趕，任玉龍好幾次差點沒被這些個忙頭小蒼蠅似的小屁孩撞到。
第一次也就罷了，第二次也隨著去了，到了第三次，任玉龍忍不住對靳長風說："你瞧瞧，你小時候也是這模樣。"
"嗯，是，"靳長風讚同，"活潑可愛，才得了老爺歡喜。"
任玉龍："......？”
靳長風抿嘴笑著，就在任玉龍欲言又止的時候，他忽然指了指對面，說："大哥，你看，阿盧出來了。"
阿盧離開後，二人等著方才接待阿盧的小廝再迎了另一位來客，才走上前去。另一位小廝堆著笑臉出來迎接，二人出示請帖，小廝仔細查看一番無誤後，便將二人引入前廳。
外頭看著這孟府氣勢恢弘，裏頭也是真真的氣派，入門之後先是一個景觀院子，院子裏頭假山小池，飛流戲魚。
沿著環廊往裏走了好一會兒，婢女仆人急著步子從身邊走過，只是逢人瞧見他倆，都總忍不住多看兩眼，直到帶著他們往裏走的小廝皺眉清了清嗓，那些個婢女才低著頭你我相視一眼，便快步離開了。
自然了，放著這麽身材高挑，面若桃花的大美人兒風情萬種地往裏走著，莫說這些不懂事的小婢女，就是連路過的賓客見了，也都抵不住失了魂般地定眼看著。
這位"美人"一百個心眼兒，必然都看在眼裏了，可偏偏自家的老爺卻視若無睹的，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一下。
便走到自己老爺邊兒上，扯了扯老爺的衣袖，委屈地抱怨著："老爺，這些個狗男人，可都看著妾，妾心裏，實在慌得很呢..."
大白天的，任玉龍楞是渾身打了個激靈，抖出一身的雞皮疙瘩，連路都不曉得走了，幹脆停了下來。
見自己的"美人"還滿臉幽怨地看著自己，任玉龍滾了滾喉結，松了一口氣，沈聲道："是啊，我也在琢磨著，要不要幹脆將他們都戳瞎了？"
這聲音不大，但也足夠那些來往的賓客聽得驟然回神，還趕緊把方才被這"妖精"勾去的魂兒給扯回來。
任玉龍瞪了靳長風一眼，靳長風心滿意足且若無其事地笑著，任玉龍無奈搖搖頭，繼續往裏走去。
再往裏去不多久便是一個門樓高企的前廳，請了恭喜祝賀放下隨禮後的賓客都由隨從引著往外走去。
方才還在開著玩笑的靳長風，之後一路雖還是面帶笑意，但任玉龍無意一瞥，卻分明看出，這點兒笑，多少帶著些自欺欺人的意味。
都說近鄉情怯，這話實在誠不欺人，從正門到前廳，說遠不遠，也就那麽段路，過了玩笑那段，也該是怯的那段了。越近前廳，越能看清楚廳中站在最裏頭的兩位夫人，靳長風的頭便埋得越低。
前廳最裏頭，魏翩鴻正抱著那新生嬰兒在懷裏來回逗著，魏婉游手裏拿著撥浪鼓，站在旁邊，做著誇張的表情逗著那小寶貝開心。
而邊兒上還站著小湘，小湘不及她倆大人高，總是夠不著看見那小寶寶，不停地扒拉著自己阿娘的手臂，魏翩鴻只能彎下腰，好叫這位小姐姐看看清楚自己的弟弟。
門檻後一群衣冠楚然的賓客正圍著中間一位男子，道賀說辭屢屢不斷，被圍起的男子也是一一回覆，想來就是這當家主人，孟武侯的大公子，孟訣了。
隔著人群也能看得清楚，孟訣不過三十有多，蓄著小八子胡須，雖說是這孟武侯的長子，身上卻尋不得半點兒的武將風氣，反而渾身上下都流淌著江中謀士深沈穩重，謹慎小心的氣息。
賓客一一請禮又一一離開，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閑，孟訣那是一刻也不願少了，轉身便要到後邊兒女人堆裏看看自己的寶貝小兒。
如此一幕何不溫馨？
雖稱不上風和日麗，屋檐上還掛著雨珠，只是一縷春風拂過堂，堂內鼓聲笑聲盈盈不斷，魏翩鴻抱著小嬰兒，孟訣總忍不住伸手觸碰小孩的臉，婉游搖著撥浪鼓，小湘一直嚷嚷，"阿娘阿娘，快給我看看弟弟"。
靳長風更像一個局外人，他怕擾了這番恬靜，更怕自己毀了這番恬靜。
他站在原地片刻，目光悠悠地註視著前方，就在他下意識就要轉身的瞬間，任玉龍忽然輕輕牽起他的手，緊握了一下又松開。
靳長風轉頭看向任玉龍，滾了滾喉結，低聲道："大哥，我們還是走..."
"夫人，不必緊張。"任玉龍此時此刻的平靜，在靳長風的心裏，竟比天大。
任玉龍帶著他步步平穩地往前廳去，孟訣見有客人，依依不舍地再看孩子一眼，便快步迎上前去。
任玉龍大步走到他跟前，落落大方地雙手作揖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在下江上萬壽山莊，雁五，這位，是在下夫人。"
這一番自我介紹是鏗鏘大氣，容不得一絲懷疑，但落在孟訣耳裏，他卻不得不懸起了心眼。
孟訣心裏記得清清楚楚的，不過就在半刻鐘前，這萬壽山莊的人不才送來賀禮，還道自家莊主有要事纏身就不來赴宴雲雲，這會兒又冒出一個自認萬壽山莊的人？
再有，跟萬壽山莊打交道雖上不來臺面，但也不是一二天的事情了，方才的阿盧，自己認得，但這什麽雁五還有他的夫人，那是鉆破腦袋也尋不出印象來。
但是此時此刻的任玉龍波瀾不驚，孟訣也只得不動聲色，二人各懷鬼胎地對視良久，孟訣的眼神滿是審視，但任玉龍卻一貫的風雲不驚，反而是他身邊的這位小妾，竟一直呆呆地望著裏頭。
孟訣越發懷疑，順著"小妾"的目光看去，竟是一直盯著自己的夫人家眷，而自己的夫人卻尚未知曉，只顧著逗著小孩。
更讓孟訣覺得奇怪的，是這位雁夫人望著自己夫人的目光，竟綿長地教人覺得悲涼。
"二位不遠千裏從江上而來，在下自然歡迎，"孟訣朝著任玉龍禮貌地點頭回禮，又問，"只是不知道..."
"啪！"背後忽如其來一聲響，孟訣嚇了一頓。
前廳裏忽然靜了下來，外頭鳥雀的叫聲驀地響亮了起來。
這一聲響，切切實實地震在了靳長風的心裏。
應該說是魏允臺的心裏。
靳長風有多想魏婉游認出自己，也就有多麽不想她認出自己。
魏婉游手上的撥浪鼓落在地上，她滿臉驚愕地遠望著站在門口的"雁夫人"，適才差點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幾步，單手壓著案上，整張臉都在抽搐著。
婉游微微張開嘴，好像有好多話好多話想說，可是最後卻像是啞巴一樣，發不出一個字的聲音。
到頭來只剩下不敢置信地凝著"雁夫人"。
孟訣一見，臉色都來不及青，就立刻跑過去扶住魏婉游。
"雁歸秋，少年游，秋收見君不羨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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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做好了被懟被嗆被趕走的預備了，想好了一肚子討好的說辭，如今竟得不到用處，簡莊主心裏怎能不樂開了花。
"在下區區一位江上破山莊的莊主，就算得了這請柬，也沒得這個膽識，去參加孟武侯的席啊，"簡學而搖頭嘆氣走到侯寶賢身邊，瞄了人家一眼，又道，"再說了，與其去湊這個假惺惺的熱鬧，還不如在這裏陪陪佳人呢。"
"誰要你陪了？"侯寶賢冷笑一聲。
簡學而卻笑道："大小姐這是自認佳人了。"
侯寶賢臉一紅，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堵著一肚子的氣，又將臉甩回去望著樓下，冷聲道："你沒給恭喜鏢局發你們黃金臺的帖子？"
簡學而微笑："明知道是大小姐不願意的事，簡某又怎會讓大小姐為難？"
侯寶賢意外，挑挑眉，餘光掃了他一眼，托著茶盞刮著沫子。
見這氣氛終於稍微緩和下來了，簡學而一邊在桌子另一邊坐下，一邊說："簡某只在做該做的事，但既然知道了大小姐無意插手關於任玉龍的事情，那簡某又何必強人所難？大小姐一人撐起了這中原鏢局之首，已經不容易，在下既然有心大小姐，又何苦往大小姐心裏添堵，平白惹了嫌隙？"
大概是簡學而這話說得誠懇，大大少了往常的油腔滑調，也或許是侯寶賢此時自有自己的打算籌謀，簡學而這時的一句"既有心於大小姐"，侯寶賢竟聽得心裏起了些波瀾。
她乜了簡學而一眼，隨便擺了擺手示意讓簡學而自便，沈聲道："我也不過就是江中一個小鏢局的鏢頭，不像莊主你，黃金臺如今都要抓攏著整個武林了，朝廷的人自然也要來拉攏一下了。我們恭喜鏢局跟朝廷的人幾近無關，又怎會接到孟家的請帖，不過就是路過罷了。"
簡學而給自己勺了碗茶，方好侯寶賢將茶盞放下，簡學而微微一笑，並將侯寶賢的盞裏也滿上了茶。
"相請不如偶遇，"簡學而雙手奉茶，微微笑道，"大小姐既然也是出來此地，那不如讓簡某做一陪襯，陪著大小姐，四處賞賞春光？"
樓梯處，段淩煙正被一位青衣男子牽著走到二層。見了此景此境，段淩煙皺眉道："真是奇怪，寶賢姐姐明明最討厭那個人了，怎麽還會請他落座呢？"
男子意外，眨了眨眼，低頭問段淩煙："討厭？"
"是啊，"段淩煙朝著男子點點頭，"就是之前在九州同的時候，寶賢姐姐還恨不得將他殺了。唔...青三叔你那時不在，沒看著...這人，還想殺了雁叔。"
一副稚氣未脫的語調說著這什麽打打殺殺的，竹葉青聽了也忍不住抿嘴笑笑。他搖了搖段淩煙的手，說："走吧，今日城裏熱鬧，我再帶你到處逛逛？"
段淩煙點點頭："對了青三叔，我剛剛看到雁叔了，我待會兒能不能去找他？"
竹葉青說："任少閣主眼下還有些事兒，等他事兒辦好了，問過你寶賢姐姐，我便帶你去。"
此時此刻的任少閣主，確實是還有些事兒，而且還相當的鬼祟。
他跟自家的"小妾"打扮得光鮮亮麗非富則貴的，卻非得躲在孟府對面的小巷子裏跟等著搶劫似的緊盯著對面。
外頭行人來來往往的，中間也聽得了一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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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紈絝悶悶不樂地說，"哎，早知道孟府這回請了的長樂門，小爺我撒潑也得要跟著爹去吃這個席了"。
一位老朽感嘆道，"千金難求一折戲的陳門主，竟會答應了孟武侯到府上來給那小孩兒賀生，哎...奇事...奇事啊"。
任玉龍一直聽了許多，總覺得哪裏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對勁，直到聽到方才走過的老朽的話，他才頓時醒悟過來，便問靳長風："你們魏家，跟長樂門，是有什麽關系？"
靳長風也聽得其中奇怪，他搖搖頭，說："沒有，從沒聽說過。二姐喜歡聽戲那倒是真真的，小時候她就常給我念著南邊長樂門的事兒，要是我們家真跟長樂門有關系，就我二姐那個念叨樣子，就算魏廣寧不給請來，長姐也該去請了。"
靳長風忽然冷笑一聲："看來這淵源不是出在我魏家身上，那得是在這二姐夫孟大公子身上了。該說不說，要這麽說來，我這二姐夫倒是真疼著二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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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們在大街小巷裏喧嘩打鬧，你追我趕，任玉龍好幾次差點沒被這些個忙頭小蒼蠅似的小屁孩撞到。
第一次也就罷了，第二次也隨著去了，到了第三次，任玉龍忍不住對靳長風說："你瞧瞧，你小時候也是這模樣。"
"嗯，是，"靳長風讚同，"活潑可愛，才得了老爺歡喜。"
任玉龍："......？”
靳長風抿嘴笑著，就在任玉龍欲言又止的時候，他忽然指了指對面，說："大哥，你看，阿盧出來了。"
阿盧離開後，二人等著方才接待阿盧的小廝再迎了另一位來客，才走上前去。另一位小廝堆著笑臉出來迎接，二人出示請帖，小廝仔細查看一番無誤後，便將二人引入前廳。
外頭看著這孟府氣勢恢弘，裏頭也是真真的氣派，入門之後先是一個景觀院子，院子裏頭假山小池，飛流戲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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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放著這麽身材高挑，面若桃花的大美人兒風情萬種地往裏走著，莫說這些不懂事的小婢女，就是連路過的賓客見了，也都抵不住失了魂般地定眼看著。
這位"美人"一百個心眼兒，必然都看在眼裏了，可偏偏自家的老爺卻視若無睹的，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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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不大，但也足夠那些來往的賓客聽得驟然回神，還趕緊把方才被這"妖精"勾去的魂兒給扯回來。
任玉龍瞪了靳長風一眼，靳長風心滿意足且若無其事地笑著，任玉龍無奈搖搖頭，繼續往裏走去。
再往裏去不多久便是一個門樓高企的前廳，請了恭喜祝賀放下隨禮後的賓客都由隨從引著往外走去。
方才還在開著玩笑的靳長風，之後一路雖還是面帶笑意，但任玉龍無意一瞥，卻分明看出，這點兒笑，多少帶著些自欺欺人的意味。
都說近鄉情怯，這話實在誠不欺人，從正門到前廳，說遠不遠，也就那麽段路，過了玩笑那段，也該是怯的那段了。越近前廳，越能看清楚廳中站在最裏頭的兩位夫人，靳長風的頭便埋得越低。
前廳最裏頭，魏翩鴻正抱著那新生嬰兒在懷裏來回逗著，魏婉游手裏拿著撥浪鼓，站在旁邊，做著誇張的表情逗著那小寶貝開心。
而邊兒上還站著小湘，小湘不及她倆大人高，總是夠不著看見那小寶寶，不停地扒拉著自己阿娘的手臂，魏翩鴻只能彎下腰，好叫這位小姐姐看看清楚自己的弟弟。
門檻後一群衣冠楚然的賓客正圍著中間一位男子，道賀說辭屢屢不斷，被圍起的男子也是一一回覆，想來就是這當家主人，孟武侯的大公子，孟訣了。
隔著人群也能看得清楚，孟訣不過三十有多，蓄著小八子胡須，雖說是這孟武侯的長子，身上卻尋不得半點兒的武將風氣，反而渾身上下都流淌著江中謀士深沈穩重，謹慎小心的氣息。
賓客一一請禮又一一離開，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閑，孟訣那是一刻也不願少了，轉身便要到後邊兒女人堆裏看看自己的寶貝小兒。
如此一幕何不溫馨？
雖稱不上風和日麗，屋檐上還掛著雨珠，只是一縷春風拂過堂，堂內鼓聲笑聲盈盈不斷，魏翩鴻抱著小嬰兒，孟訣總忍不住伸手觸碰小孩的臉，婉游搖著撥浪鼓，小湘一直嚷嚷，"阿娘阿娘，快給我看看弟弟"。
靳長風更像一個局外人，他怕擾了這番恬靜，更怕自己毀了這番恬靜。
他站在原地片刻，目光悠悠地註視著前方，就在他下意識就要轉身的瞬間，任玉龍忽然輕輕牽起他的手，緊握了一下又松開。
靳長風轉頭看向任玉龍，滾了滾喉結，低聲道："大哥，我們還是走..."
"夫人，不必緊張。"任玉龍此時此刻的平靜，在靳長風的心裏，竟比天大。
任玉龍帶著他步步平穩地往前廳去，孟訣見有客人，依依不舍地再看孩子一眼，便快步迎上前去。
任玉龍大步走到他跟前，落落大方地雙手作揖行了個禮，不卑不亢道："在下江上萬壽山莊，雁五，這位，是在下夫人。"
這一番自我介紹是鏗鏘大氣，容不得一絲懷疑，但落在孟訣耳裏，他卻不得不懸起了心眼。
孟訣心裏記得清清楚楚的，不過就在半刻鐘前，這萬壽山莊的人不才送來賀禮，還道自家莊主有要事纏身就不來赴宴雲雲，這會兒又冒出一個自認萬壽山莊的人？
再有，跟萬壽山莊打交道雖上不來臺面，但也不是一二天的事情了，方才的阿盧，自己認得，但這什麽雁五還有他的夫人，那是鉆破腦袋也尋不出印象來。
但是此時此刻的任玉龍波瀾不驚，孟訣也只得不動聲色，二人各懷鬼胎地對視良久，孟訣的眼神滿是審視，但任玉龍卻一貫的風雲不驚，反而是他身邊的這位小妾，竟一直呆呆地望著裏頭。
孟訣越發懷疑，順著"小妾"的目光看去，竟是一直盯著自己的夫人家眷，而自己的夫人卻尚未知曉，只顧著逗著小孩。
更讓孟訣覺得奇怪的，是這位雁夫人望著自己夫人的目光，竟綿長地教人覺得悲涼。
"二位不遠千裏從江上而來，在下自然歡迎，"孟訣朝著任玉龍禮貌地點頭回禮，又問，"只是不知道..."
"啪！"背後忽如其來一聲響，孟訣嚇了一頓。
前廳裏忽然靜了下來，外頭鳥雀的叫聲驀地響亮了起來。
這一聲響，切切實實地震在了靳長風的心裏。
應該說是魏允臺的心裏。
靳長風有多想魏婉游認出自己，也就有多麽不想她認出自己。
魏婉游手上的撥浪鼓落在地上，她滿臉驚愕地遠望著站在門口的"雁夫人"，適才差點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幾步，單手壓著案上，整張臉都在抽搐著。
婉游微微張開嘴，好像有好多話好多話想說，可是最後卻像是啞巴一樣，發不出一個字的聲音。
到頭來只剩下不敢置信地凝著"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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