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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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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興2

這一下藍沁那是一個叫嚇得不輕,往後趔趄退了好幾步才站穩了腳。

而那從天而降的罪魁禍首小唐棋卻一臉不耐煩,撇了撇嘴,轉身就走到墻角那倆小叫花子的跟前,擺著一張暴躁的臉,低眸盯著那倆可憐的孩子。

那倆孩子被他盯得發毛,利索爬起來就要逃跑。小唐棋一手將帶頭那個摁住,罵道:"打你們罵你們了嗎?!跑什麽跑?"

孩子哭喪著臉不知如何是好,小唐棋忽然將那碗剛偷出來的豬肘子硬塞到他懷裏,倆孩子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月黑風高的也看不清楚這是個啥玩意兒,差點兒還沒拿穩了。

"豬肘子豬肘子!新鮮滾燙的豬肘子!我還來毒死你倆小乞丐不成?"小唐棋氣不打一處來,氣沖沖地罵道,"都給到你們手上了還不曉得拿著,蠢成這樣子,活該你倆餓肚子了!"

小唐棋似乎覺得看著這倆人懵著的臉都覺得來氣,轉身就走了。

走到還驚魂未定的藍沁跟前,瞥了她碗裏的饅頭一眼,說:"你剛才不是還不要這偷來的饅頭的嗎?"

藍沁一張小臉頓時通紅:"我留了銀錢..."

"哼,"小唐棋悶哼一聲,一邊往巷外走,一邊說,"你不吃,這天底下等著吃的人多了去了!不吃就會死,趕在死面前,誰還能跟你這樣這麽多麻煩的講究?"

藍沁跟著他身邊,低著頭惴惴不安地看著手裏的饅頭,振聲道:"出家人,偷來的東西,說了不吃,就是不會吃,寧願死也不會吃。"

小唐棋冷笑一聲:"那是因為你們尼姑庵裏,要吃的就有吃的,誰還能挨過餓呢?"

"誰說的?"藍沁極力想要爭辯,"我們修行之人,過午不食,不義不食,還有辟谷,誰說我們沒有試過餓的滋味..."

"那苦呢?你們吃過苦嗎?"小唐棋冷聲打斷,"你們修佛的人,一天到晚喊著普度眾生,什麽渡蒼天百苦,說著什麽慈悲為懷,那我問你,你們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苦,什麽才叫真正有用的慈悲嗎?"

藍沁的心猛地像是被小錘子錘了一下,她驀地停下腳步,小唐棋也跟著停了下來,又說:"你們一整天就躲在那尼姑庵裏,你們說著人生八苦,可你們也求著六根清凈,你們能知道到底什麽是苦嗎?"

冷白的月光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鏡子,藍沁甚至不敢去看。

小唐棋臉色冷峻,看著藍沁低著頭不說話的模樣,也沒有再繼續說了。

倆人順著空蕩蕩的長街一直往河邊走去,月光將他們的影子寫在了地上。走了不一會兒,二人來到小橋邊兒上的石階坐下。

藍沁將懷裏一碗饅頭遞向小唐棋:"你吃一個。"

小唐棋不客氣地抄了個小點兒的,挑挑眉,就算是示意道過謝了。

藍沁咬了一口饅頭,忽然問:"你剛剛,為什麽要去偷女子的衣服?"

"嘖!"這話似乎點中了小唐棋煩處,"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藍沁不服氣:"你這可不就是心虛了!難不成...難不成,你這是有...是有什麽...什麽見不得人的怪癖..."

"嘖!我說你這小尼姑,該懂不懂的,還懂挺多的啊!"小唐棋怒著辯了一句,但轉眼瞧見藍沁這小尼姑自己說著這話,自己可先臉紅了,他也就撇撇嘴,壓了一肚子氣,狠狠咬了一口饅頭,忿忿道,"有怪癖的,那是別人!"

藍沁一聽,頓時來了興趣,著急追問:"誰..."

誰知她話未說完似乎從遠處看到了什麽,連咬了一半的饅頭都顧不上了,連著碗啪嗒放下,抄起長劍起身就向著遠處沖了過去。

小唐棋楞了一下,轉念又自管自個兒地吃著饅頭,嘀咕了句:"女人就是事兒多。"

藍沁這一沖,可是一肚子的惱火都一並帶著沖了出來。她跑到一巷子口,銀光一晃長劍出鞘,長劍恰好攔住了葉幼莊的去路。

葉幼莊皺了皺眉。

"小妖女!"藍沁怒罵,"怎麽哪哪兒都有你呢?上次在九州同向前輩不都把你趕走了嗎?你這次又想殺的誰?"

這二位年紀相仿的少女,藍沁是一腔正氣,可葉幼莊也是個暴脾氣。九州同結下的梁子,這陣子更是被藍沁一把火燒的夠嗆。

葉幼莊反手便從發髻摘下銀簪,然而一直在她身邊的莫笑塵卻一把扣住她手腕,任憑這犟丫頭死活要掙脫,莫笑塵硬是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莫笑塵一手伸手示意藍沁莫要輕舉妄動,往後退了一步,垂眸看了長劍一眼,帶著沈著冷靜對藍沁說:"姑娘乃出家人,為何卻要苦苦相逼?冤冤相報何時了?"

藍沁怒目盯著莫笑塵身後,同樣怒目盯著藍沁的葉幼莊,她伸手指向葉幼莊:"可她是個心狠手辣的妖女!她殺了這麽多人還不不知悔改,為民除害乃是天經地義。"

"但藍姑娘,你與葉姑娘年紀相近,倘若你當真傷了她,試問你又當真能心安理得嗎?"莫笑塵一如既往的平心靜氣,"佛家之人,難道講究的不是勸人為善,而非以惡制惡?"

藍沁明顯楞了一下。

月光一下婉轉,在莫笑塵腰間佩戴的一塊墨綠玉玦反了一下光。藍沁的目光驟然被吸引過去,看見上面雕刻的"涿中"二字,藍沁立刻又質問道:"莫公子,你好歹出身名門正派,堂堂涿中莫家門的少公子,將來的莫掌門,可你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維護這個妖女,你的心裏,也能安嗎?"

"敢問姑娘口口聲聲稱葉姑娘為妖女,可是葉姑娘尚未以媚裁人,姑娘出手,尚且以武比武,從不走陰險魔道,光明正大,這妖,究竟出自於在何處?"莫笑塵明明是在據理力爭,卻依然心平氣和,語氣穩重,"再說,人孰無過,姑娘這難道是連改過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要除人性命嗎,以此為正,做所謂的為民除害嗎?"

藍沁滿肚子的所謂"義憤填膺",竟被莫笑塵這區區言語,打磨成了一盆散沙,想捧都碰不起來,從指縫裏全流走了,一絲不剩。

莫笑塵見藍沁眼裏的憤怒淡下不少,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氣,說:"佛祖慈悲,不因蜉蝣微而褻其生,不因妖魔惡而斷其往生。莫某從未鉆研,於佛法之理,也不過爾爾一二,更不敢在姑娘面前賣弄,姑娘自幼誦讀經文,必定比在下要更明白佛祖慈悲為懷的道理。"

藍沁目光晃晃地盯著葉幼莊腳邊地上,竟覺得心口好像壓著一塊巨石,壓得她透不過氣來。

莫笑塵見其如此,也才稍微松開握住葉幼莊的手。

怎料這一邊剛才勸下,另一邊卻絲毫沒有聽進去的意思。這一松手,葉幼莊方才未使出的銀簪立刻再次向著藍沁襲來。

莫笑塵:"......"

藍沁嚇了一跳,連忙用劍擋開。

莫笑塵立刻攔腰將葉幼莊抱開,匆匆對著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藍沁道了句"後會有期",便強行帶著葉幼莊離開了。

只剩下藍沁一人站在月光下。

她無力地垂下手中長劍,月光在劍身上反射出來的光落在她腳前,劍穗隨風碰著她的小尾指。

這劍穗的編織,是玄瓊司庵獨有的,小時候羅青缊教了她好多次怎麽編,她都還是學不會。學不會便惱,惱了就更靜不下心來。

羅青缊總是說她做事毛躁,靜不下心。

個把月前,從九州同離開往棠陵回去的路上,她跟羅青缊一路都沒怎麽說話。

羅青缊再沒有責備她半路跑出去找任玉龍,藍沁也再沒有質問到底怎麽去區分所謂的黑白正邪。

可她自己想了一整路,都想不通,就像自己被塞在了一個窄口瓷瓶裏,再出不來,也鉆不通。

那日還沒回到棠陵,藍沁忽然跟羅青缊說,師姐,我不跟你們回去了。

"我還是想自己去搞搞清楚,到底什麽是正邪,什麽是黑白,什麽才是善惡。"

那時候羅青缊沒有攔她,但從她眼神裏,藍沁分明看到一絲失望。羅青缊最後點點頭,說讓她務必要一路小心,遇到莫大的事,不要怕,你身後是玄瓊司庵,師姐會想辦法保護你的。

這走了一段路,藍沁還是沒有想明白,而且好像更想不明白了。

短短一個晚上,有小唐棋跟她說的,"你們根本不知道什麽是苦,更不知道什麽是慈悲為懷",也有莫笑塵說的,"姑娘自幼研讀經文,必定更懂慈悲為懷的道理"。

那她到底是懂,還是不懂。

藍沁的腦子裏像一團亂糟糟的線,也像是空空如也。

直到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餵!"

她才回神轉身。

只見小唐棋拿著那個碗走到她面前:"你饅頭還吃不吃,你不吃我就吃啦!"

藍沁一把搶過碗,低頭看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皺眉問:"你剛才說,是誰有喜歡女子衣服的怪癖?"

小唐棋:"......"

此等所謂癖好,是連正主的對象都不曾曉得。

所以才有了天光睜眼之時,被眼前一幕給驚艷了。

任玉龍昨夜難得好睡,今日擦著天蒙蒙亮醒來,雙眼都沒睜開,習慣地往旁一摟,卻落了空,這才知道驚醒。

怎料這張眼之際,入目來的竟是一位美艷動人,長發偏偏的女子的背影。

這可是真的像是在他耳邊敲了一銅鑼,整個人都醒得透透的了。

女子似乎聞得背後動靜,緩緩轉身,朝著任玉龍莞爾一笑:"大哥醒了?"

任玉龍心道,此莫不為妖?美得竟叫人心中一動,聲音還是那把聲音,卻分明多了不少嫵媚。

一身淡紫色的長裙,一雙桃花眼還略帶桃紅,眉若細柳,妝容淡雅卻不失風情,靳長風的臉本來就不算太過分明,眉眼皆是美人相,如今一番打扮,更是雌雄難辨,嫵媚而不失端莊,美艷而不失英朗。

任玉龍還側身躺在床上,"美人"挨在窗邊,晨風輕拂,二人相望不語,任玉龍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按不下去的絲絲笑意。

靳長風也跟著笑笑,拿著剛濕水的擦面巾走到任玉龍身邊側身坐下,任玉龍的目光半刻都沒離開過他,見他走近,往裏挪了些。

任玉龍忍不住摟著他的腰,靳長風伺候他擦過臉後,說:"從今天起,在這松興城裏,大哥你就是雲游四海的商人雁五爺,而我,就是你的小妾,雁夫人。"

任玉龍作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點點頭,挑眉問:"只是妾?"

靳長風堅定點頭:"從古至今,通常都是妾比較得寵。"

任玉龍那是一個叫哭笑不得,靳長風又是一番伺候著他洗漱更衣,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被人伺候慣了,這一套功夫做下來,竟是水到渠成,有模有樣的。

之後還給任玉龍簡簡單單地易了個容,之後任玉龍對著銅鏡好生細看,這小子果然有些能耐在身,這模樣,怕是連自己師娘見了也認不出來。

怪不得早前的"王夢宴"輕輕松松就誆了一圈兒的人。

任玉龍在榻上坐下,靳長風給他端來一杯茶水,直接便側身在任玉龍腿上坐了上去。

"你若真要做個美人,準保能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妃。"任玉龍抿了一口茶,將茶盞放下,擡眸望著他。

要是靳長風不迎著他目光含情脈脈地與他對望著,任玉龍或是沒有那要親上去的沖動。

一手摟著位"美人兒","美人"還朝著自己暗送秋波,任玉龍自問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不過就是個人人喊打的衣冠禽獸,昨晚沒親完的熱,這會兒竟好像無火自燃了。

二人親了一陣,靳長風忽然笑著道:“大哥,你知道一個詞兒,叫坐懷不亂嗎?”

任玉龍挑眉:“我不是文化人,沒聽過,而且,先坐上來的明明是的你,我只聽說過先撩者賤。”

靳長風食指點在任玉龍肩前,硬是將他推開:“你這是在罵我?”

“看你要怎麽理解。”任玉龍不可置否,說完就要再親上去。

再親了一會兒,靳長風緩緩退後,說:“妝都花了,大哥你這樣下去,今兒正事兒就辦不了了。”

任玉龍自也是明白事理之人,這玩的玩過了,見著靳長風眼神兒也正經起來,他也就再輕輕親了一下。

靳長風從懷中將那黃狼玉短笛取出來,低頭道:"大哥,你還記得這短笛嗎?"

"記得,"任玉龍答,"泰歧觀當晚與靳長風初識,就是你的一首西北曲子。"

"二姐長子滿月,昨天就一直在想著該送什麽,金銀珠寶,那小子必然是不缺的,若只是尋常物件,也沒有意思,總不能真的就畫個平安符算事兒了,"靳長風低頭摩挲著玉笛,"要真說意義價值,這應該是我身上最珍貴有價值的東西了。"

任玉龍問:"這短笛,是從何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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