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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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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水4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山間的大雨回到城裏就變成了綿綿細雨,夜半三更,月隱,星朔。

靳長風與任玉龍回到裎關侯府門口時已經半夜已過,而裎關侯的那兩位貼身侍衛還一直在門口廊檐下候著。

看二人臉上的神情,要是靳長風還不回去,他們就要在城裏敲鑼打鼓挨家挨戶去搜了。

二人見著靳長風帶著任玉龍回來,心中巨石菜驟然放下,也沒有多言,其中一位名胡漸的立刻上前取馬,另一位高辛也趕緊打著傘走到靳長風身邊,一邊伴著靳長風往裏走,一邊在他耳邊低聲說著話。

靳長風驀地停下腳步,任玉龍也跟著停下來,扭頭望去,留意到靳長風眸中一抹而過的陰冷。

靳長風接過雨傘,低聲與高辛道:“仔細看著他,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發出聲來,其他的,等明日再說。你們都累了,歇去吧,不用管我了。”

高辛得了指令,點點頭便跟著胡漸一同離開了。

入了侯府,那在回廊下候了一宿的管家聽得動靜見了自家主子回來了,還一身濕漉漉的,也趕緊迎上前來要伺候。

但靳長風只是擺擺手示意無事,又低聲交代:"浴池裏備好熱水,再去取來金瘡藥。"

管家點頭轉身便要離開,靳長風忽然又似想起什麽似的,"哎"地喚下管家,想了想,吩咐道:"除去我的衣服,給這位大俠備一套素服。"

管家微楞,覷了靳長風身邊的任玉龍一眼,才看得見他一襲白衣上除去泥垢便是鮮血,暗地一楞,但也不敢多問,連連應是便轉身快步離開了。

任玉龍一直無聲地站在身邊觀察著靳長風的一言一行。似乎從前竟沒發覺,如今端著侯爺的名諱,這舉手投足間,竟十足就是一位一方王侯的姿態,年紀輕輕,卻不怒自威。

而聽到後面靳長風交代為自己備一套素服時,他不由一怔。

旁人逐一散去,靳長風一手打著傘回到任玉龍身邊,牽起任玉龍的手,二人對視一眼,任玉龍低聲道:"多謝。"

靳長風抿嘴笑笑:"言謝便見外了。"

任玉龍從靳長風手中取過雨傘,靳長風雙手負在身後,二人並列而行,過了中庭,才到裎關侯的臥室。

從外能見臥室裏燃著燭燈,但靳長風並沒有將任玉龍往裏帶去,而是去了臥室邊上的一處暗門,推門而入,才知是暗室。

一進暗室便感覺著一股溫暖的濕潤迎面撲來,暗室裏四周都點著明燈,四面屏風將屋內中間圍起,裊裊木香從屏風裏順著蒸汽升騰。

靳長風關上門後便走到任玉龍跟前,任玉龍挑眉註視著他,而靳長風一言不發,嘴角提了提,便解開了任玉龍的腰帶。

"我自己來吧..."任玉龍松開外袍。

靳長風也不堅持,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垂下手耐著性子看著任玉龍,示意那你自己來。

任玉龍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搞不清這人葫蘆裏又賣什麽藥,一邊卸著衣服,一邊尋思自己是不是上了什麽賊船。

直到他想要擡手脫裏衣的時候,右肩忽然一陣錐心刺痛,他皺了皺眉,頓時停了動作。

靳長風這時才得逞般笑著搖搖頭,上前兩步將任玉龍的手放下,小心翼翼地幫著他把衣服脫下:"說了讓我來的不是?"

"......"任玉龍,"年紀也不小了..."

怎麽還是這麽幼稚。

靳長風送了任玉龍過了屏風泡在浴池中時,他自己才慢慢悠悠地將衣服卸下,抄過小瓶金瘡藥,走到任玉龍身邊,坐在池子邊上。

這池子十分的大,隔著騰騰水蒸氣,甚至都看不清池子的另一邊。水溫正好,淌著藥材的木香,沁人心脾,任玉龍背靠著池壁,閉上雙眼,整個人頓覺一身舒爽。

覺著靳長風一直坐在池邊沒下水來,雙腿在水裏蹭著自己手臂,任玉龍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摸著摸著,就往中間順著去了,往那地方碰了碰,沈聲道:"怎麽不到水裏來...嘶..."

右肩上傷口的地方一陣火辣辣的刺痛讓他猛然清醒,本能地想要躲開,卻被靳長風一手扣住自己另一邊肩膀。

"別動,"靳長風語氣溫柔,"讓藥停一下,別亂動。"

任玉龍的興致被那點忽如其來的劇痛扯得無影無蹤,想著也是自己理虧,手也慢慢垂下來。

誰知靳長風卻忽然從後一手臂勾著任玉龍的脖子,不等任玉龍回神,勾著他的脖子便從側親了上去。

靳長風另一只手緩緩伸到水裏,從任玉龍喉結一直往胸膛撫去,任玉龍深吸一口氣,轉身伸手摸著他的臉,漸漸起身迎著熱/吻。

然而靳長風卻笑著在他耳邊道:"不是讓你別亂動嗎?"

任玉龍:"......"

靳長風笑著起身,將藥放下後,才下水到任玉龍身邊。

任玉龍閉著眼,沈聲道:"你這樣會被人打的。"

靳長風蹭在任玉龍左邊,笑著抓著任玉龍的手,就往自己雙腿中間放去,他湊到任玉龍耳邊,神神秘秘道:"大哥舍得打嗎?"

話音才落,任玉龍忽然一個轉身來到靳長風跟前,左手還在靳長風□□,另一只手按在池壁。

水霧將二人籠罩其中,二人之間也隔著一層紗般的細霧,靳長風的長發垂在水裏,二人相視無言,一人笑,一人惱。

在樵山那會兒面對著"王夢宴"時也沒仔細看,早前靳長風的一身道袍總是將人襯顯得仙風道骨,雖筆直如松,但總叫人覺著是一棵清瘦的松。如今衣服去了,才道雖瘦,卻也是線條分明,肌肉結實,肩寬腰細。

著實並非當年那個小子了。

任玉龍感覺到自己手中的那物逐漸□□,靳長風的手抱在自己腰後,不由回想起方才石林中的跌宕起伏。

"你是不是還想再來一次?"任玉龍問。

靳長風偏了偏頭,眨眨眼:"可以嗎?"

說完靳長風便要親上前去。

然而他卻只親到一陣濕暖的水霧。

可就在他睜眼卻看不到眼前一人時,他忽然覺得自己雙腿之間一陣熾熱濕潤,他整個人頓時如同被閃電擊中,雙手緊緊摁在池壁上。

"大哥..."他閉眼仰頭忍不住一段沈吟,他一手緩緩蹭到水中任玉龍頭上,另一手死死地按在邊上。

如夢如幻,又醉生夢死。

當中任玉龍幾次起來換氣,卻都被靳長風摟入懷中纏/綿/親/吻,水汽蒸騰的暧昧,流散在水裏的鮮血,讓當中添了數不盡的□□燦爛。

最後靳長風的陣陣沈吟,任玉龍許久才從水中出來,靳長風睜眼迷離看著任玉龍,輕輕抱著他,滿足地笑著問道:"大哥你是都咽下去了嗎?"

任玉龍在他側臉親了一下:"之前去館子,可有這般滋味?"

靳長風笑著搖搖頭:"必不能比。"

任玉龍手指抹了抹嘴角,才在靳長風身邊重新坐下。

"待會兒再給大哥上一次藥吧,"靳長風挽著任玉龍手臂,緩緩扭頭,忽然又問,"大哥,你從什麽時候知道就是我的?

任玉龍深吸一口氣,回道:"之前猜過,沒多想。直到麒嶺,你被白無邪打得半死的時候。"

靳長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時我死了,大哥有傷心嗎?"

"有,"任玉龍不假思索道,可隨後他又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所以在樵山,我為什麽沒動你...那會兒怕是你,也怕不是你..."

任玉龍說完,轉頭二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又重新閉目養神。

靳長風忽然想起些什麽,一手勾住他的脖子,理直氣壯地又道:"你那時候還把我丟在青樓。"

任玉龍懵了一下,隨後才哭笑不得道:"那時候我鬼知道你喜歡男人。"

靳長風撇撇嘴,沒有說話,任玉龍餘光掃了他一眼,將他往自己身旁摟緊。

"大哥..."靳長風的手在水裏與任玉龍的手十指相扣著。

"嗯。"

"你聽說過,魏允臺?"靳長風的話語似乎沈重了些。

任玉龍的心裏頓了頓,隨後才沈聲道:"聽說過。"

靳長風又問:"那你知道,我就是魏允臺?"

任玉龍沈默片刻,才說:"沒想過。你離開之後,不願在你身上多想。"

靳長風目光浮了一層冷光,冷光下又隱約帶著點哀傷,他垂眸小聲道:"我都可以給你說..."

"你還會走嗎?"任玉龍深吸一口氣,沈聲打斷。

靳長風沈思少頃:"不走。"

"既然不趕時間,那就以後再說,"任玉龍從水中起來,邊擦幹穿好衣服,邊說,"水涼了,先起來吧。"

靳長風漠然地凝望著水面所剩無幾的水汽許久,才跟著任玉龍轉身起水。

這暗室與裎關侯的臥室其實就是一墻之隔,過了一扇門,便是方才從外面見到的燈火通明的臥室。

二人進屋後只留了桌面一盞明燭,床榻上靳長風側身坐在任玉龍背後,替他肩上傷口上藥。

"我記得你小時候,沒有這點香。"任玉龍閉著眼,低頭看著手中的黃狼玉牌。

靳長風將藥好,然後替任玉龍輕手將衣服穿好,道:"大哥還記不記得,從前小臺跟著你那會兒,有次他在路上忽然發熱了?"

任玉龍沈吟不語片刻,"嗯"了一聲:"有印象。"

靳長風在任玉龍面前坐下,抓著任玉龍的手隔著單衣放到自己心上:"我打小這裏不好,時不時就會心悸,稍微著涼就會發熱..."

任玉龍心裏沈了沈,隨即問:"那會兒沒聽你提起過?”

靳長風笑笑:“你那會兒就覺著我是官宦子弟,嬌生慣養的,覺著我挨不了奔波流離的苦,壓根兒也不想帶著我...要是那陣子我給你說我還有這麽個治不好的頑疾,你不綁著將我送回家裏去?”

任玉龍被靳長風懟得無言,只好又問:“那現在呢?"

靳長風從枕頭下翻出一個五彩斑斕的小藥包,藥包一拿出來,就帶著一陣雪松木香:"後來在燕西的時候,我病發了一次嚴重的,本也想著這條小命也就到那兒了,結果給我遇著了他們的鬼府童醫,童醫把我就回來後就讓我隨身帶著這藥包,還給了我一瓶藥油,覺著難受那會兒,就拿出來聞聞。大哥你喜歡這香嗎?"

"鬼府童醫,"任玉龍挑眉,"鬼府鴛鴦金刀?"

"是。"靳長風點頭。

任玉龍拿過那藥包放到鼻子前,將藥包放好,道:"是這香讓我認著你。"

提起燕西的事,靳長風似乎有些失神,他隨即又問:"大哥知道我那會兒為什麽要給自己取名靳長風嗎?"

"嗯?"任玉龍將藥包還給靳長風,同時翻身側躺下來。

靳長風給他蓋好被鋪,與他面對面側躺下,雙指觸著任玉龍眉間,一字一句輕聲道:"馬革裹屍近三載,長風吹遍黃金臺。"

任玉龍心中輕嘆一聲,江河滾滾,年日驟改,人間匆匆三年,不敵朝令夕改。

多少人面不知何處去,卻只見桃花依舊笑春風。

既在身側,有些話,好像也不急一時。

"長風...”任玉龍鼻音濃重。

"褶子溝破廟裏,我說對你無意,是假的,"

"樵山上我說再也不想見到你,也是假的..."

"可是長風...小臺...人一旦有了牽掛,就會怕死...我不能怕死,我還有很多事情,還沒做...還沒做完..."

“大哥...”

"嗯?"

靳長風的雙指始終輕輕按揉在他眉間,“只要是對的事,你只需顧好你的義無反顧...剩下的,我來給你善後。”

只想讓你知道,春風化雨,落葉作泥,世上總會有一束光,排除萬難,都會留在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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