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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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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同1

任玉龍在想,搶那什麽觀音像也不是不行,只是,搶來,幹嘛?

抱著睡覺嗎?

如今自己回來了,這江湖對自己的閑言碎語死灰覆燃了,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這一路走來其實自己也沒少聽到,只是大多都是天馬行空的瞎編亂造,反而這倆人說的話似乎能摸出些門路來,任玉龍便問酒家再要了一壺酒,自斟自飲,雙耳豎起。

說話的人一高一矮,高的穿著黃衣,矮的穿著藍衣,高的便是方才提起自己的那位。

只見矮的那位驚詫了好一會兒,滿臉不得了了的表情,搖頭砸吧砸吧嘴,可隨即他又懷疑地問道:"誒等等,你方才這話可就說的不太對了,這不是說那任玉龍在三年前瀛山閣出事那會兒,他被一個隱世高手打敗了,武功就全廢了嗎?這陣子他怎麽還敢來搶這觀音像呢?"

而就在這時,瀑布邊的行路上迎面來了一輛馬車,停在了酒肆邊兒上。馬車的車夫大概是個不會說話的,停車後掀開簾子,往裏比劃幾下,馬車裏先走出來了一位年輕的小廝。

小廝麻利跳下車後,在車邊搭好腳架臺子,才對裏頭說:"少爺,好了。"

緊接著,車廂裏便鉆出一位唇紅齒白的少年,少年長得不高,皮膚白皙,雙眼水汪汪的,手上拿著一把折扇,看哪兒都像從沒見過,看什麽都覺新奇。

由小廝扶著下了車後,才見這少年不過也就十九二十的模樣,身上穿戴珠光寶氣,那做派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公子爺。

那公子爺一見那酒肆,兩眼頓時放光,甩手就往酒肆走去,邊走邊招呼著小廝道:"長久兒,快!我早聽說這江下地方,用山泉水釀成的酒是最最鮮甜的,咱定要試試!"

那位叫長久兒的小廝連忙跟上自己的主兒,邊跑邊緊張道:"少爺,你...你別走這麽快,小心腳下路滑..."

酒肆裏的兩人都停下了交談,對視一眼,警惕的目光投向這主仆二人,任玉龍也放下手中酒碗,稍微擡頭,望向外面。

這位公子爺一下子跑到酒家跟前,笑嘻嘻地問:"酒家,你這兒有什麽好酒,給本少爺上一壺來!"

公子爺喊完,帶著長久兒隨便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眼裏寫滿了對萬物的好奇和無知,目光像箭一般向著四面八方掃去。

就在他的目光馬上趕到任玉龍方向的時候,任玉龍緩緩低下頭,為自己斟滿一碗酒。

那二人見來者不過就是一位久居深宅大院,未見過世面的少爺,臉上頓時掛出輕蔑不屑的表情,又相視一眼,各自搖搖頭,不再理會。

"方才咱說到那兒了?哦對,任玉龍武功給廢了,對對對對,"高的那位不以為然地嗤笑,接著道,"害,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這破船還有三斤釘,你想想,當年他那高調要強的性子,就算是被人廢了武功,他心裏那口氣,能咽得下嗎?這藏了三年咯,消失得無影無蹤,道上的消息一籮筐一籮筐的,但他背地裏做了什麽,咱們也不曉得,如今這等武林大事,你覺得,他能不來嗎?"

矮的深以為然,恍然大悟,點頭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任玉龍這次來,其實是想重新在武林中露面,告訴大家他回來了,而且重立聲威,同時趁機找當年瀛山閣那事兒的線索..."

"那可不!"高的自以為是地聳了聳肩,"可他能想到這些,別人就想不到了嗎?哎,可惜啊...你說,這武林的排名高低朝令夕改的,三年過去,他以為他還是當年那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任玉龍嗎?當年能出來他一個任玉龍,三年裏,金龍銀龍青龍鐵龍都要出來咯..."

任玉龍:"......"

我還真去你媽的金龍銀龍。

還你他媽鐵籠!?

矮的那位思考少頃,忽然煞有介事地往四周看了一圈,才湊上前,鬼鬼祟祟說:"誒劉兄,你說,要是在這九州同裏,咱們先下手為強,殺了那任玉龍,那豈不是好大的威風?到時候這武林盟主的位子,那還能保不了是咱們的?"

"切!"高的那位嗤之以鼻,"咱們也就是來湊個熱鬧,這麽點兒心思,你能想到,別人那些高手能想不到嗎?還輪得到咱們來操這個心?"

矮的被懟了一道,好不是滋味,耷拉著腦袋,幹了一碗酒,沒再做聲。

誰知就在這時,方才那位公子爺不知什麽時候忽然竄到二人邊兒上,手裏的酒往桌子中間一推,滿臉天真笑意,道:"兩位大哥!嘿嘿...你們方才說的,可都是真的?這次無窮寺的開光大會,真的是為了推選一位武林盟主嗎?"

高的那位滿臉嫌棄地斜眼打量了公子爺一眼,悶悶地說道:"你小子,不是走江湖的人吧?"

長久兒一聽這人擠兌自家少爺,頓時來氣,插著腰便反駁道:"我們家少爺可是江中汝平成府的大少爺,你說話可放禮貌些..."

"哎哎哎兩位大哥..."這位成少爺沒等長久兒把話說完,一手將他往後拉開,緊接著屁股粘著板凳往前挪近了些,湊上前,睜著那雙閃著人畜無害的光的眼,小聲又問,"那你們覺著,最後會是誰坐成這盟主位置?"

高矮二人對視一眼,臉上神色明顯沈重了些,見二人不說話,那成少爺又笑著給他們二人碗中滿上了酒,笑著道:"二位大哥,來,喝酒...喝酒,長久兒,你再給買埕酒來..."

矮的掃了成少爺好幾眼,才拿過酒碗乜了一口,低聲說:"這哪兒是我們能說成的,若論武功高,這江湖幾十年來,必然就得數四大宗師,江中瀛山閣,九泉鶴虞年,西南二十四橋藥王廟懷初大師,南海劍神一劍孤洲向孤洲,還有中原正統武學鼻祖先師,涿中莫家門掌門,寒霜掌,莫強求。可是啊,這虞年三年前被暗殺,懷初大師和一劍孤洲隱世多年,在江湖上早就銷聲匿跡,這四大宗師啊...也就剩下寒霜掌莫強求了。"

高的卻搖搖頭,說道:"我看也未必,如今選這盟主,選的也不僅僅是武功高強,更加是威信,要能夠號令整個武林的。對,沒錯,寒霜掌的武功是高,可莫強求他老人家這些年都躲在涿中那小地兒,就連自己的莫家門都交給了他兒子來打理,你說,他老人家對如今武林的事兒,能知道多少?還盟主呢...這次大會,他來不來都不知道呢!"

矮的再次被嗆,自然心有不甘,他便不服氣地問:"那你倒是說說,你覺得是誰?"

高的故弄玄虛,伸出手指示意自己碗空了,成少爺果然立刻就給他滿上。

高的才說:"這不是還有這無窮寺的若虛嘛?要論人氣,那不還有中原谷神門的龍平,南邊兒怒海幫的閻觀南,就算不是老的,放眼江湖,這些年來,後起之秀比比皆是,乾坤門的掌門童飛,對對對,還有江上地方那萬壽山莊的莊主,點金勝手簡學而,武功高強,聰明能幹,年紀輕輕就在江上地方闖出名聲了...還操持著黃金臺的事情..."

"可是...兩位大哥,你們兜來兜去的,到底誰會是這盟主啊?"成少爺聽得津津有味,兩眼都放出光來,可是這越說人越多,他也逐漸給聽混了,他撓了撓腦袋,為難道,"這又什麽點金勝手又寒霜降的...到底是誰啊..."

高矮二人聽了後都不覺無語,方巧這時酒肆裏又陸續來了幾波人,二人對視一眼,滿臉嘲笑地搖搖頭,起身便要離開。

二人從任玉龍身邊離開,矮的那個邊走邊嘲諷道:"這世道也不知是怎麽了,這些官宦世家的小少爺也想著要來混江湖的一口飯吃了,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高的也嘲笑道:"那可不,這都有板子放這兒了,當年任玉龍身邊那個公子哥兒,天天纏在他身邊,寸步不離的,可那不才沒幾年嘛,那公子哥兒就受不了了走了..."

這些話飄飄渺渺地傳到任玉龍耳裏,任玉龍驟然停下了倒酒的動作。

心中仿佛有一塊懸掛多年的石頭,忽然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眼見著酒肆裏的人越來越多,任玉龍也不願久留,留下了兩錠碎銀,壓了壓低笠帽,起身也要跟著離開。

只是他起身的瞬間,剛好碰上了成少爺的目光。

成少爺只看了他一眼,目光根本沒在他身上久留,又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任玉龍不再理會,然而就在他才走出兩步的時候,身後忽然有把低沈的聲音傳來:"任,玉,龍。"

任玉龍聞聲停了下來。

心裏後悔,當初就不該留下來聽那破八卦的,不然也不會遇上這波人,不然也不會給認出來了。

果然,八卦害人。

但事至如此也沒法子,這被人認出來,其實也是早晚的事。只是那人這一聲任玉龍,楞是叫本來吵雜的酒肆瞬間寂靜下來,眾人的目光瘋狂向著四面八方掃射,最後都落在了任玉龍身上。

當中不少人頓時站了起來,成少爺主仆二人一聽"任玉龍"三字,也下了一跳。

任玉龍低著頭,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潛龍刀。

"果然是你,任玉龍,"他身後有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緩緩起身,跛著腳,一步一步向著任玉龍身後走去,"你果然回來了,任玉龍。"

任玉龍面無表情:"你口吃嗎?喊了我名字三次了,有屁就放。"

男子一瘸一拐地走到任玉龍面前,怒道:"我終於等到你了,你還記得我這條腿吧?我這條腿..."

"不記得了。"任玉龍語氣平淡。

男子頓時惱羞成怒,一手指著自己瘸了的左腿,氣急敗壞喊道:"當年就是你這個小人,我明明已經是你手下敗將了,你還得要廢了我一條腿才肯罷休..."

"曹立信,當日明明是你自己為了一朝成名,拋妻棄女去找任玉龍比試武功,想著贏了任玉龍,從此自己就可以名揚天下,衣食無憂..."

就在這時,酒肆人群中忽然又傳出一把沙啞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道:"比試的時候還使了暗器這般下三濫手段,非要至他於死地,結果還是不敵任玉龍,幸得你妻女趕到為你求情,任玉龍才沒有要你性命,但你這條腿,明明是你自己摔斷的,如今竟來怪罪別人,實在可笑至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方才才落腳酒肆的這些人一個個都壓抑不住內心的驚喜,目光從男子身上去到任玉龍身上,如今又轉到了酒肆中間桌子說話人身上。

任玉龍聽得這把聲音,只覺得異常熟悉,可又說不起何時何地是何人,聞聲回頭,不由心中一頓。

叫花子還是那個叫花子,還是那個在茶寮裏遇到的叫花子,也是在泰歧觀裏的那個叫花子。

仍是帶著兜帽,身上衣物依舊又殘又破。

任玉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緊皺眉頭,心潮洶湧。

心裏千言萬語,最後只凝成一句:"你在這裏,做什麽?"

叫花子從袖中伸出手,顫顫地往碗裏倒酒,說:"喝酒。"

曹立信全程被無視,好冒三丈,“啊”一聲怒吼,頓時朝著任玉龍胸口就是一掌。

在場其餘眾人一見動武了,紛紛起立,各做架勢向著任玉龍。

任玉龍的視線還死死地釘在叫花子身上,身體卻敏捷地側身一避,隨即揮出潛龍,挑開曹立信的手臂。

曹立信怒吼一聲:"任玉龍,今日就等我替天行道!"

他說完,從身後忽然抽出彎刀,便向著任玉龍狠狠砍去,其餘眾人見狀,你我相視,心中算盤劈裏啪啦頓時敲響。

這任玉龍遠在天邊卻近在眼前,聽聞這人武功已經早不如前,倘若此時能趁機要了他性命,那也叫手上留光啊。

說時前那時快,在場眾人已經各掏武器,迎著任玉龍而上。

任玉龍冷笑一聲,說道:"正好,許久未練,手生了,正想找人練手。"

酒肆裏坐著的,有那位成少爺主仆二人。

長久兒害怕地擋在自己主兒跟前,生怕刀劍無眼誤傷了自己主兒,而這位成少爺,卻使勁地想要推開長久兒,滿臉興奮,正想要好好看看,這難得一見的大場面。

還有叫花子,安靜坐著,獨自喝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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