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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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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嶺1

簡學而的隊伍就停在林中,一行人還在馬上坐著,簡學而側身坐在車轅邊上,方才帶頭的青年正在照顧著馬匹,那中年人就在簡學而身邊頷首站著。

簡學而正剝著橘子,剝下的橘子瓣整整齊齊地擺在身邊,白無邪向他一步一步走來,他也沒有理會。

白無邪走到簡學而身邊時,那中年男子立刻上前想要攔截。

然而簡學而卻一把扯住了中年男子的衣袖,將他拉回自己身邊。

"在下愚鈍,才疏學淺,方才少閣主問的話,簡莊主的回答在下不是聽得很明白,"白無邪走到簡學而跟前,說,"在下便再問一次,簡莊主這一行,到底是為了什麽?"

簡學而擡頭朝著白無邪天真浪漫地眨了眨眼,問:"閣下,姓白,是不是?"

"白無邪。"白無邪凝著簡學而雙眼,沈聲回道。

簡學而又問:"你聽說過燕西的幻和觀音像嗎?"

白無邪一聽,心中猛地震了震,回道:"聽過。"

簡學而滿意地點點頭,又從自己身邊那竹筐裏取來了一個橘子,剛要剝開,卻忽然向著白無邪遞了過去,滿臉真誠:"淮南的橘子,很甜哦!"

白無邪深深吸了一口氣,接過橘子。

簡學而滿心歡喜地笑著又拿過一個橘子,一邊低頭剝著橘子皮,一邊說:"聽說這觀音像不知怎的,竟是到了鐸川恭喜鏢局的手上,恭喜鏢局的梅大鏢頭正把這觀音像往九州同的無窮寺呢。這觀音像從來都在宮裏,這會兒居然出宮來了,這可是大好機會呢,正打算去瞧上一眼。"

簡學而驀地擡頭,眨了眨眼,情真意切地問:"你有興趣嗎?不如一起去看看唄?"

恭喜鏢局自覃澧王時候由太老爺侯仲林建立到如今,大江流水許多年,滾滾紅塵中多少門派生意興衰成敗,可它卻能夠做到蒸蒸日上。

就算是幾年前,鏢局侯大老爺和他兒子意外離世,鏢局的名聲一時之間大為受挫,但之後他的女兒侯寶賢匆匆接手後,仍然能將恭喜鏢局打理得井井有條,始終保持著中原第一鏢局的名號。

恭喜鏢局運的鏢,小至一根青蔥,他們能在約定時間內將那輕松保鮮送至,大至一個活人,他們也能將那人完好無損地運到。

不比江湖上其他鏢局行事高調,恭喜鏢局做事向來寂靜無聲,低調沈穩,一路上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管保鏢旗。如此一來,一是為了避免旁人覬覦,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二來也是讓自己的隊伍能夠時刻將心思放在鏢上,一鼓作氣。

這本已經在宮中安然無恙數十年的幻和觀音像為何會忽然流落在江湖人士手上,白無邪無從得知,可是就以這觀音像可是關乎於中原西北關系的重要性,恭喜鏢局這一趟鏢必然是走得安靜無聲。

有如年前在舂明道相遇時,梅崇雪為了不讓自己的行蹤暴露,甚至寧願將自己主子交代下的旁別吩咐拋之身後,也要確保這一趟鏢走得低調。

可簡學而,雖說這年輕人近這幾年在江湖上是名聲躁起,但不過也只是一個江上地方的江湖後起之秀。恭喜鏢局走的這趟鏢,就算是老江湖也未必知道,但簡學而這小子卻是對這般了如指掌,白無邪自然意外。

但論起明面功夫,簡學而又怎是白無邪這種人精的對手。

白無邪顧著向來的瀟灑倜儻,笑了笑,雙手舉著折扇朝簡學而拱了拱手,禮貌推辭:"簡莊主的盛情邀請,白某可先在此謝過了。可在下和少閣主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擾了簡莊主的興致了。"

"沒事兒,我這也算不上盛情,也就是客套客套。”簡學而將橘子肉都送到嘴裏,絲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又將橘子皮整齊地堆在原先那堆皮上。

他在車轅上站起,邊轉身就鉆進車輿裏,邊說:"反正咱們最後還是會在無窮寺見面的。"

白無邪目光緊跟著簡學而,卻沒有說話。

簡學而進了車輿之後忽然拉開了簾子,滿臉好奇地問:"對了,你們找到玉龍刀和刀譜了嗎?"

白無邪臉色沈了沈。

簡學而見他沒有說話,也不生氣,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笑著說:"沒有的話那我也繼續找啦!畢竟開著萬壽山莊,我們萬壽山莊,收藏的就是天下兵器嘛,要是我先找到了,我一定會告訴你們,讓你們也一同來看看!到時候黃金臺派出的帖子,你們可要應約哦!"

簡學而說完,喝了聲"走",那青年和中年男子便又回到馬上,帶領著隊伍離開了。

直到馬蹄聲逐漸遠去,白無邪轉身要往回走的時候,卻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不遠處的二人,他驀地怔了怔。

任玉龍和靳長風就站在原地看著白無邪,白無邪反倒是風度翩翩地朝著他們微笑頷首。

"無窮寺,"任玉龍遠遠望著白無邪,低聲道,"這九州同的無窮寺,看來是不去不行了。"

一直站在他身邊靳長風也跟著低聲回道:"若是本應要去的地方,去便是了。"

白無邪走到任玉龍面前,手中還攥著那條娟子,二人相互對視片刻,誰也沒有說什麽,默契地便再一同上路,朝著東南方向而去。

簡學而的隊伍離開之後,一直順著林中小徑往東南方向而去。

簡學而在車裏優哉游哉地將那些橘子吃完,又自得其樂地沖起茶來。

然而那茶水才落入盞裏,他忽然挑了挑眉,喊了聲“停”,車停時候他也隨著停下手中動作,掀開簾子往林中深處看去。

遠處光禿禿的樹林裏穿梭著一個影子,活潑靈動,簡學而心血來潮,興奮地朝那領頭的中年人招了招手。

中年人心知自己主子的性子,立刻尋來一張弓與箭遞了過去,同時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簡學而人還坐在車裏,彎弓搭弦,朝著那身影方向瞄準,整片林子在一瞬間萬籟俱靜。

就在那身影又動了動的時候,一聲尖銳聲響,箭驟然離弦,直勾勾地朝著身影射去。

看見那身影倒下,簡學而心花怒放地扔開弓弦跳下車,中年人趕緊朝著隨行的人揮手,喊道:“一個個的還杵著幹嘛?還不趕緊給莊主把那畜牲撿回來!?”

簡學而笑道:“你們可小心這些,皮毛毀了一點兒,我從你們身上撕回來。”

沒過多久,兩位隨行的人臉色蒼白蒼白的帶著那“獵物”回來,簡學而跟中年人美滋滋地走上前,卻頓時吃了一驚。

那“獵物”並非什麽山中野獸,而是一個臟兮兮的人,那只箭剛好插在他腹上,再偏一點,這小子便活不成了。

簡學而凝視片刻,慢慢走上前,一手提起他下巴,竟是個少年。

“還是個西北來的。”簡學而意外地嗤笑一聲,松開手,中年人立刻遞上手帕讓他擦手。

少年咬牙掙紮了幾下,怒吼道:“放...放開我...”

簡學而轉身往車上走,邊走邊說:“看模樣是個聰明人,給他看看傷口,留著。”

還是正月時候,山中仍是寒冷刺骨,只是比起褶子溝裏終日陰氣森森的天氣,山中這一路陽光普照,還算溫暖。

今日晴天萬裏,旭陽東照,落在山中林間路上,將地上厚厚積雪映得閃閃發光,將這樹林枝木的陰影襯得斑駁陸離。

出了褶子溝之後的一路都還算平坦,三人三匹馬,一路向著東走,全程幾乎都是白無邪在說話。

但白無邪這人,也著實是話多。

一會兒說說淮南女子柔情似水,一會兒又講講江中汝平的燈紅酒綠,一會兒又是西北竟開了桃花朵朵,一會兒又是西南的神秘蠱術。

任玉龍的沈默和靳長風的淡然,白無邪竟是自己一個人越說就是越興奮,好幾次靳長風都忍不住垂眸跟著笑笑。

如此三人一直不停歇地向西南方向趕路,直到了次日傍晚時候,三人一日一夜不曾吃東西,饑腸轆轆,任玉龍的胃疾又隱隱犯了,但他卻始終一言不發。

再加上夕陽西沈,山中也越漸嚴寒。

方巧這時又看到林中有些小禽小獸經過,白無邪隨手打了兩只野兔和兩只小松鼠,三人便在林中生了個火,停下來歇息片刻。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只剩下今日最後一縷紫金相交的霞光勾在天邊,三人圍在火堆邊上烤著食物。

任玉龍雙手伸出靠近火苗取暖,他悠長地註視著搖曳的火光。

一路以來他一直少言,腦海中卻是一直在思考當日在泰歧觀時玉融說過的話,還有這一路上以來遇過的人發生過的事。

從白無邪,靳長風,無名客,司徒三嫂,玉融,玉智,溫邢,葉幼莊,再到不久之前的胡不喜,羅青缊,甚至還有方才的簡學而。

再從當年瀛山閣慘案,玉龍刀失蹤,自己身上的長命鎖,到三年前燕西西離一役,甚至那神秘莫測的幻和觀音像。

無緣無由,說不清道不明的,這些人和事之間明明看似沒有任何關聯,但一件又一件事的發生,卻又好像是水到渠成。

明明瓜花分明,卻又似千絲萬縷,藕斷絲連。

可自己卻又始終難以從當中歸出一條根莖,可以讓自己順藤摸瓜。

想得腦瓜子疼。

還胃疼。

任玉龍身上寒毒暫且壓制,可仍是餘毒未解,日中的時候有陽光溫暖著尚不覺得寒意侵人,如今越是入夜,山中冷風越是陰森,任玉龍越是開始覺得難耐。

他想得入神,身體越覺寒冷,雙手不自覺地越往火堆靠近。

一點迸濺出來的火星頑皮地跳到他手上,他驟然回神,一下把手縮回。

靳長風看在眼裏,他本能反應便是想去看看任玉龍的手,自己的手明明已經伸出來了,可最後還是垂了下來。

他心裏罵了自己一句,翻了翻手中的烤兔,看著兩面焦黃了,便拿過來遞給任玉龍。

"少閣主先吃吧。"靳長風說。

任玉龍與他對視一眼,也不客氣了,道了聲謝,拿過了那烤兔。

白無邪忽然問:"不知二位有沒有去過西北盜翁山?"

任玉龍聽到盜翁山三字時,他驀然又想起了在泰起觀時司徒三嫂最後說的那些話。想起了泰歧觀,他的心不由便往下沈了沈。

殊不知白無邪問著這句話時,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集中在靳長風身上。

靳長風卻搖搖頭,淡然道:"聽說過西北風光旖旎,盜翁山的日落更是四海獨一無二,只是從未有機會到西北一趟。"

白無邪笑笑,說:"盜翁山不僅日落迷人,那邊也是狩獵的絕佳..."

"等等。"任玉龍忽然伸出食指豎在白無邪嘴前示意他不要說話。

白無邪和靳長風二人頓時警惕起來,任玉龍註視著火光,耳朵卻跟著豎了起來。

"林子裏有人。"任玉龍回頭望向靳長風。

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烤肉,屏息凝神,果然便聽到不遠處的林子中似乎有人在小聲的說話。

他們頓時輕手輕腳地起身,向著聲音來源處緩慢地走去,那點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一個女子在跟別人說著什麽,可卻始終只能聽到一把聲音。

再走近一些,能聽到那女子似乎在說什麽"不要怕,我不是來傷害你","你還是在這裏再留一會兒吧"雲雲之類莫名其妙上句不接下句的話。

任玉龍覺得奇怪,他一直向著林子遠處張望,卻只能看到一片暗淡無光,那女子的聲音明明就在附近了,可他卻始終找不到蹤影。

然而就在他越發覺得詭異的時候,靳長風忽然伸手橫在他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任玉龍和白無邪立刻停下腳步。

靳長風伸手往一邊山壁上指了指,二人這時才驚異地看到,陡峭的山壁上,竟是有一個女子,正攀附在絕壁上!

借著才出來的微弱月光,勉強能看到那女子腰上綁著粗繩,粗繩另一端應是拴在山壁上一處石頭上。

她身上穿著姜黃色緊身襖子寬腿棉褲,長發隨意地用三支竹簪子髻在頭上,背後背著一個籮筐。

在她面前似乎有一株綠瑩瑩的小草,女子原來竟是對著這株小草在說話。

女子這時似乎有些失落,她伸手輕輕地碰了碰小草,說:"你要是還不願意跟我回家,那我便遲些再來找你說話吧,不過你在這裏,千萬要萬事小心哦。"

任玉龍和靳長風看著女子這般怪異的行為,都只覺得驚奇。

然而就在任玉龍想問白無邪什麽時,他卻看到了這人滿臉欣賞和驚喜地望著女子。

任玉龍深呼吸後,還是把話吞回肚子裏。

是你白無邪了。

女子與那小草說完就要往下走,怎料她剛動了一下,腳下卻忽然在石壁上滑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往下滑落了好幾步。

"姑娘小心!"白無邪心中那點憐香惜玉的激情立刻又被點燃了,他一個箭步上前,就想要接住女子。

他這個反應難免叫人想著,是不是這人使了什麽歪門邪道,就是叫人家要滑了這一腳,好讓他上眼這麽一出英雄救美。

但殊不知,這女子似乎早已習慣在山壁上攀爬,這點滑落對於她來說不過就是家常便飯,反倒是白無邪的忽然出現讓她嚇了一大跳。

她驚嚇同時,立刻反手就往白無邪頭上撒下了一堆什麽粉末!

白無邪雖對她這一舉措意外,但他反應迅速地便擡手擋住,同時迅速轉身躲開了。

就在白無邪躲避的時候,女子已經安安穩穩地落到地上站好,她卒然發現之後竟還有兩人,她臉上神色一驚,驟然又分別向著三人撒去藥粉。

三人皆立刻轉身躲避開來。

任玉龍靳長風心中同罵,看你白無邪惹的好事兒!

女子在他們轉身躲避的時候早已迅速逃離現場,然而她還沒跑出多少步,面前忽然被人攔住了去路。

女子驚慌地往後連連後退,眼裏都快急出眼淚來,她哆哆嗦嗦地轉身就想繼續逃跑,然而轉身才發現,身後又是另外一人。

她重新轉回來看向面前的任玉龍,滿臉驚恐。

任玉龍卻朝她禮貌地點頭示意問好,說:"紅藥姑娘,在下任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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