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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子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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褶子溝7

廟裏瞬間靜了下來,靜得可怕。

藍沁這麽一句話,不僅把那群入世未深天真無邪的小尼姑聽得目瞪口呆,另一邊的羅青缊簡直被她嚇得半死,就連那座上的佛陀都似乎被她嚇得低頭看向他們。

藍沁還不覺得自己這句話有什麽問題,她見靳長風頓時看向她,她偏了偏頭,眨了眨眼,又一本正經地說:"我沒說錯呀,剛才那姓白的說他是前輩的相好,相好不就是媳婦兒的意思嗎?前兩日我們經過那鎮上看那場折子戲的時候,便是這麽說的呀..."

"沁兒!"羅青缊臉一紅,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藍沁扭頭看了羅青缊一眼,見自己師姐滿臉不知所措,她撇了撇嘴,又對靳長風說:"可是你看,他中毒了之後都是你在照顧他,那個姓白的反而不知道往哪兒去了,你才該是那相好,或者媳婦兒吧...可是..."

藍沁說到這裏,忽然又陷入了沈思,另一邊的羅青缊已經被她氣到不知該說什麽,見著藍沁一臉思考之態,羅青缊簡直是心跳加速,擔心著這孩子接下來又要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果不其然,藍沁不負眾望,又認真問靳長風:"你看著倒還算是個好人,但是他倆看著都不像什麽好人啊,你為何喜歡他?"

靳長風:“......”

也不知道任玉龍是給靳長風淋在他臉上的水澆醒了,還是給藍沁這番驚心動魄的話嚇醒了,他忽然咳了兩下,反倒叫藍沁嚇了一跳。

藍沁朝著任玉龍不滿地皺了皺眉,羅青缊見狀連忙喊道:"沁兒,快回來,別擾著前輩休息。"

藍沁才立刻回到羅青缊身邊。

任玉龍咳了兩聲後便想要坐起,靳長風立刻扶著任玉龍,同時關切問:"少閣主感覺好些了嗎?"

任玉龍深呼吸後,瞥了他一眼,伸手示意水囊,同時低聲說:"問你呢,為什麽喜歡我?"

靳長風將水囊遞給任玉龍的動作應聲頓了頓,隨後認真地反問道:"少閣主當真想知道嗎?"

任玉龍接過水囊看了他一眼,見其眼神似開玩笑,卻又比開玩笑多了些真切,他挑挑眉,喝了點水,扯開話題問:"那姓胡的,走了?"

靳長風暗地抿嘴笑笑,點點頭,說:"走了,白無邪什麽都沒說。"

任玉龍把水囊還給靳長風,又咳了兩聲,本想將狐裘拉緊一點,低頭的時候卻才看到自己腿上蓋著的一件黑色外袍子。

他怔了怔,回頭看向靳長風,果然見他身上只留著一件灰白的內袍。

他垂眸眨了眨眼,也將那黑袍攏緊一些,緩緩低聲說:"白無邪不願說,也沒有必要問,我們兩個一路同行本就是各取所需,他若是有什麽需要我知道的,他會講,若是不需要知道的,我問了,他也不會說。不過只要等我解了長命鎖,一切都會見分曉了。"

靳長風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沈聲說:"少閣主身上的毒如今暫且壓制了,但還是要盡快去麒嶺解毒才是。"

任玉龍點頭:"明日就走。"

天色越是黯淡下來,外頭的呼嘯風聲也不弱於昨晚,只是昨晚下的是冰雹,今日下的是大雪。

那兩扇破門擋不了多少寒風,因為沒有新柴添加,廟裏那火堆本就愈近奄奄一息之態,這凜冽寒風更是叫它雪上加霜。

任玉龍沒有再說話,靠著墻邊閉目休息著,但他還是時不時又將狐裘往身上攏緊。

而另一邊的那群小尼姑自也相同,藍沁依偎在羅青缊身邊,其餘的小尼姑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想要取暖,卻都只是杯水車薪。

靳長風見狀,又見白無邪遲遲未歸,他便想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些能用的柴木回來。

"拿著吧,"靳長風站起身時,任玉龍用潛龍戳了戳他的小腿,有氣無力地說,"你那把桃木劍,風一吹就斷了。"

靳長風低頭看他,見他雙眼還是緊閉著,整個人懶洋洋地躲在狐裘裏。

靳長風心頭一笑,彎腰伸手就向著刀而去,然而就在他的手就要碰到刀的時候,他卻只是在任玉龍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謝過少閣主,"靳長風在他耳邊溫和說,"心意領了,但潛龍隨少閣主姓,怕不願與外人行這個方便。"

任玉龍楞了一下,睜眼扭頭,剛好對上靳長風溫和的目光。

好像曾幾何時,自己是曾對別人說過這麽一句話。

"潛龍隨我姓的,旁人使喚不來。"

可他卻忘了。

"讓你拿著就拿著,"任玉龍有氣無力地說,"大男人別那麽多廢話。"

靳長風只好拿過潛龍,說:"那就謝過少閣主..."

就在此時,白無邪剛巧就回到廟裏來,隨身還帶回來了些青澀的果子。

他朝任玉龍二人看去,靳長風才略顯厭煩地緩緩站起身來。

任玉龍朝白無邪微微頷首,以示多謝,白無邪回了個不足掛齒的微笑,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隨即便拿著果子便走向羅青缊等人,邊將果子分給她們,邊溫柔地說:"這山溝裏潮濕陰冷,這兩日又一直在落著冰雪,實在找不到可用的幹柴,倒是見了些小山禽的,但想著你們都是出家人,也不好我們獨自吃上,便只帶回來些果子。果子還沒熟,還委屈姑娘們將就了。"

羅青缊接過果子時,她明明留意到白無邪遞給她時那點特別照顧的表情,但她依然裝作若無其事,禮貌端莊點點頭,說:"白少俠冒著風雪相助已經是大恩,又談何將就不將就。"

白無邪的熱情得不到回應,但他也無所謂,只是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是自己這麽出去了一趟,羅青缊身邊的那位藍沁小姑娘,看自己的眼神反倒是怪了不少。

說不上來是怪在何處,藍沁對自己的厭惡沒有減少,只是在那厭惡之上,竟是多了些可憐和同情。

這點小眼神兒,倒讓白無邪無端覺得,就像自己的夫人,瞞著自己,跟別的男人跑路了那樣。

藍沁那小眼神一直緊隨著白無邪,白無邪實在被那詭異的眼神追得避無可避,他給藍沁遞去果子的時候,忍不住便問:"藍姑娘,這是怎麽了?"

羅青缊一聽,才放下的心又給懸了起來,她立刻看向藍沁。

藍沁張口就問:"你到底是不是龍前輩的..."

"相好"二字都沒說出來,羅青缊立刻攔在前頭:"同門!"

藍沁皺眉不解地望向羅青缊。

羅青缊一本正經道:"沁兒是想問,白少俠,是不是與龍前輩,是同門師兄弟。"

白無邪不知前因後果,滿臉懷疑地回頭望向任玉龍二人。

而任玉龍卻只給了他一個"問你呢,自己說"的眼神。

白無邪深吸一口氣,對藍沁點點頭,輕嘆了一口氣,滿臉失落且唏噓道:"是,還是藍姑娘眼尖。在下的確是龍師兄的同門師弟,而且在下仰慕師兄,已是數年..."

任玉龍:"......"

你他娘還真能編。

你還真他娘敢編。

靳長風在任玉龍身邊坐下,在他耳邊幽幽說了句:"看來少閣主的同門師兄,對您還真是一往情深。"

任玉龍:"閉嘴。"

入夜入得快,廟裏的火堆也漸漸只剩下零碎火星,屋外的雪也慢慢弱了下來,只剩下飄飄灑灑的碎雪在夜空隨風飄舞著。

靳長風出去瞧了會兒天象,道明日應是多雲,起碼不會再下雪,應該是可以離開這裏了。

大概是靳長風的話給了那群小尼姑鼓舞,雖然仍是饑寒交迫,但她們比起今晨時候,臉上顯然也少了許多擔憂,各自小聲地又說了會兒話,漸入夜深,她們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山溝裏寂靜幽深,月亮隱在濃雲之後,艱難地露出一個小角,清冷的月光夾雜在寒冷之中,寒意從四面八方想方設法地鉆進廟裏,月光卻止步門前。

越是入夜,任玉龍越是覺得寒冷,只是他也知道,其實這時他身上的寒冷更多還是因為體內的天蟴寒毒。

這點毒性雖是被白無邪三人的內功勉強壓制下來了,可是本也是人浮於事,如今加上周圍的嚴寒,他只覺得渾身都冰冷僵硬。

但他也沒有說話,只是閉著眼,調整呼吸吐納,嘗試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而讓自己好受些。

然而就在此時,他忽然覺得手上被一陣溫暖覆蓋著。緊接著一道朝氣蓬勃的暖意竟從他手心沿著經脈一直向身體流去。

這道暖流無疑是雪中送炭,任玉龍深深呼吸,隨著靳長風慢慢地與自己十指相扣,他是從未試過對這麽一點微小的溫暖有過這般的渴望。

但只過了一會兒,任玉龍卻慢慢地松開了手,靳長風似有些意外,任玉龍將手收回衣中,小聲說:"你內功也沒有多深厚,不必耗費在我身上。"

"用在關心的人身上,又談何耗費?"

靳長風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一陣暖風,撫過任玉龍的心堂。

任玉龍的心堂起了一絲漣漪,帶著他心跳得有些加快。

任玉龍沒有說話,靳長風也沒有再堅持。

二人安靜了一會兒,任玉龍忽然吸了吸鼻子,靳長風又轉身小心翼翼地給任玉龍將身上的衣服攏緊。

任玉龍一直閉著雙眼,靳長風湊到自己身前時,他身上的雪松木香頃刻環繞在任玉龍周圍。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一道微弱的暖意,撩動了他心中深處的那方本已寂靜多年的死水,融了水面一角的寒冰。

如今這點雪松木香更是像一縷和煦的春風,回旋在自己的心弦上。

就在靳長風湊到自己身前給自己整理著衣服時,任玉龍忽然一手放到他臉側。

靳長風這次也出乎任玉龍意料的沒有躲避,甚至停在原地,目視著任玉龍。

任玉龍輕輕地揭下他的面具。

而靳長風也沒有阻攔。

黑暗中二人四目相對,因為靠得太近,任玉龍只能看到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

雖然看不清楚整張臉龐,但靳長風面上卻是整潔幹凈,斷無他早前說的駭人傷疤。

只能看到靳長風略略泛著微光的雙眼。

一雙桃花眼,熠熠生輝。

二人靠得近,任玉龍甚至能感受到靳長的氣息輕輕掃在自己臉上。

就像一根羽毛,輕掃在他心上。

撓的癢癢的。撓得心中起了一絲沖動。

明明看不清他的臉,卻總覺得,這張臉,他好像見過了無數次。

任玉龍慢慢伸手托在靳長風臉側,慢慢閉上眼,慢慢湊了上前,慢慢親到靳長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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