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月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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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月居5
任玉龍一直閉著眼，可他能感受到少年在他身邊躺下，從那呼吸中能感受到少年正與他面對面地側躺著。
任玉龍始終輕輕地牽著他的手，少年也沒有說話。
"怎麽跑過來了？"任玉龍問。
少年說："睡不著。"
"那你睡不著掀我被子衣服做什麽？"
少年頓了頓，說："沒什麽，看看你的傷。"
任玉龍沒有再理他，少年卻忽然把拇指指腹輕輕放到任玉龍眼皮子上，掃了掃。
任玉龍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弄得心裏跳了一下，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麽，睜開眼，少年的臉就在他面前。
說來奇怪，屋裏漆黑一團，只有屋外皎皎月光照在雪上再透過窗戶折進來的光，他卻是第一次隱隱約約地看清楚了少年的模樣。
清秀俊雋，明眸皓齒。
任玉龍緊看著他雙眼，問："你睡不著，是因為我的傷？"
少年一只手還被任玉龍牽著，那只落在他眼皮上的手慢慢落下，落在他胸膛上。少年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任大哥，"少年垂眸少頃，忽然慢慢吞吞，卻堅定地說，"我以後一定可以保護你的。"
任玉龍不以為然地嗤笑一下，又緩緩閉上眼，將他在自己胸膛的手摘了下來，說："小子，沒把你一腳踹下床，可別得寸進尺了。"
少年又道："大哥你才不會把我踹下床..."
"閉嘴，"任玉龍低聲喝道，"過來了就別啰嗦，睡你的覺。"
少年沒有再說話，安安靜靜的，手卻一直隨著任玉龍輕輕地牽著，任玉龍很快也睡過去了，這一覺他睡得很沈，沒有再作別的夢。
只是不知為何，比起過去這幾年裏做過關於這個少年的所有的夢，今晚這個夢卻格外的真實。
他仿佛還能感覺到手上的溫暖，仿佛還能記得心裏的微動。
如三月春風，落樹桃花。
夢有桃花歸故裏，窗外寒雪嘆流年。
從任玉龍屋裏出來的時候，外面打更的剛好傳來四下敲響，靳長風回到自己屋裏關上門後，才沈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似乎道盡了他心頭的五味雜陳。
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任玉龍身邊，只是他還記著，他卻忘了。
那次也是寒冬。
二人路過東北涿中城外的時候，靳長風，不，那時候他還是任玉龍口中的小臺。
鳩安晉安侯魏家那離家出走的小兒子，魏允臺。
那日魏允臺越走越是覺得頭重腳輕，寒風掀起落雪，吹到他身上都讓他的腦袋晃一晃，他跟在任玉龍身後走著每一步，都覺得腳上似乎千斤重。
他越發地跟不上任玉龍的腳步，任玉龍還不耐煩地斥了他幾句少爺脾氣，連冬路都走不了，本不該帶著他。
直到任玉龍回頭時，看到他臉上通紅，才發覺不太對勁。
任玉龍快步走到他面前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頓時皺眉，隨即二話不說就將自己背到背上。
任玉龍就這麽背著他一直入了涿中城，那時正值深冬，驛站客棧都早早打烊，誰都不願意接待這麽兩個莫名其妙的外來人。
無奈之下又是柳暗花明，任玉龍背著他走著走著，竟是尋到了一處荒廢許多年的小院子。
他那時雙眼皮都是沈沈的，可他每次睜開眼，都能看見任玉龍忙裏忙外，不是生火就是燒水的忙碌身影。
還有他眼裏那點緊張擔心。
這眼神明明與他那一副一如既往冷漠嫌棄的神情十分不符。
到了夜裏，雖說任玉龍已經撿了些木頭生了個小火，可他還是覺得渾身發冷。
任玉龍已經將自己身上的外衣都脫下蓋在他身上，可他還是在瑟瑟發抖。
他沒有告訴任玉龍，任玉龍也不會知道。自己心悸手抖這毛病，是天生的。
當時怕也是病著吧，自己瞧著任玉龍在自己身邊坐下，就一頭往他懷裏鉆。
怕也還是因為自己病著吧，任玉龍盡管楞了一大下子，但最後也沒有將他推出去。
甚至一聲不吭，就是那樣將他暖在懷裏，暖了一晚上。
任玉龍好像還說，早跟你小子說了，江湖不是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公子爺過得了的。
就你這身子骨，點兒風都能把你撂倒了。
他是這麽說著，可是卻又將自己抱緊了一點。
時不時還伸手探一探自己的額頭，時不時又將自己身上蓋著的衣服攏緊一些。
他還記著，他卻忘了。
少年揚鞭追舊夢，無涯方知半生前。
靳長風搖了搖頭，決絕地將自己從回憶裏搖醒過來，再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裏，還有那暖烘烘的爐火和明晃晃的燈，心頭滿是唏噓。
他將自己的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脫下，身上的舊傷七零八落縱橫交錯，腰間那道刀傷已經結痂，除此之外便是方才溫邢留下的幾道新鮮刀口子。
傷口明顯已經被擦拭過一遍了，可有一兩道比較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沁著血，靳長風隨便從道袍上撕下一塊布，沾了點涼水，清理著傷口。
他坐在床邊，從衣服裏翻出一小瓶方才林晚給他留下的金瘡藥，拔開塞子，輕輕將藥粉抖在傷口上。
藥粉落到傷口上瞬間化成白煙，隨即而來的那點撕裂刺痛讓他忍不住咬牙握拳。
他將藥瓶子送到鼻子前聞了聞，果然如他所想，他翻了個白眼，隨口低聲嗔道："林晚你這個王八蛋，竟然在藥裏多放了紅花。"
翠月居外靜謐安詳，其後的灌木林子裏更是深幽瘆人。
幾只寒鴉循著新鮮的血腥氣味在林中落地，準確無誤地找到那截還帶著血的斷指，爭先恐後地啄了幾下，當中一只忽然朝著夜幕呱呱三聲啼叫。
這截斷指在一個時辰前還是在那男人的手上的。
那男人在江郊的時候就被林晚打昏，然後又被他蒙著眼睛塞到布袋裏，像是運送貨物一般從江郊送到這裏，路途上幾次醒來想要掙紮，又被林晚一下子打暈過去。
直到方才，一盆冷水潑到他頭上，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雙手被反捆在背後，他自己正跪在雪地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年輕男子。
月光之下，年輕男子那張明明清秀俊氣的臉，卻顯得有些太過蒼白。他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可是一下子卻想不起來。
他心裏還奇怪，這麽漂亮好看的一張臉，他若是見過，必定要記得的。
林晚坐在馬車車頂上，雙手抱在胸前，四周環視一圈後，對靳長風低聲說："你快點兒，別琢磨了，要問什麽就趕緊問了，這地兒不安全。"
靳長風站在那男人跟前，一絲不茍地垂眸打量著這男人，又從腰間取出一把小金刀，走到男人跟前單膝跪下。
靳長風神色溫和，問："你可認識，一個叫錢程的人？"
男人當堂楞住，臉色本已經是蒼白，這下更是抹了一層白霜，片刻後，他腦子裏閃過了一道明光，他忽然便想起來面前這位是誰。
他不敢置信地盯了靳長風少許，咬著牙，顫抖許久，才說："你沒死..."
靳長風點點頭，說："我自然沒死，就是因為還沒死，所以才要搞清楚，當年到底是誰想要我死。所以，你認識錢程咯？"
男人渾身都在發抖，他憤怒低聲道："你殺了我罷。"
靳長風撇撇嘴，搖了搖頭，走到男人身後又半蹲下來，那把金刀在男人右手食指上來回輕輕刮著，他慢慢湊到男人耳邊，小聲說："殺你那是遲早的事啊，可你死之前，也得回答我問題嘛..."
靳長風目光緩緩望向天邊的繁星點點，哀怨道："你看到那明星嗎？上面是十萬孤魂的眼啊...他們一直在看著你呢，你難道不覺得害怕嗎？"
男人只覺得渾身越是發冷，本是寒冬，身上衣服都沾濕了，冷，靳長風陰氣森森的話，更冷。他緊咬著牙，硬是不說一個字。
然而就在這時，靳長風的手忽然慢慢捂住男人的嘴，還不等男人反應過來，男人頓時覺得食指上一陣劇痛！
男人本能地要哀嚎，怎知靳長風捂著他嘴的手忽然用力，他只能發出痛苦扭曲的嗚嗚聲。
那疼痛讓他差點昏厥過去，靳長風將那截還滴著血的斷指抵到他面前，又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問一次，你不說，我就砍你一根手指，兩次，你還不說，我繼續砍，你還有九次機會，我跟你慢慢耗..."
坐在車頂的林晚目睹了這一切，他皺了皺眉，沒吭聲。
"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讓你做這些的人，到底是誰？"靳長風將那截斷指丟在男人跟前，說，"或者說，簡單些，他姓什麽？"
男人渾身都在顫抖出冷汗，可他還是死死地抿著唇，一言不發。
就在靳長風馬上要看下他第二根手指的時候，林晚忽然從車頂跳了下來，警惕道："有人。"
靳長風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隨即又淡然道："罷了。"
就在他話音剛落時，漆黑中金光一閃，男人已經被一刀封喉，死不閉目。
林晚飛快地將男人的遺骸丟進車裏，緊接著便向著林中深處而去。
靳長風用地上的雪將自己滿手的血清洗幹凈，又用腳將雪踢到一起將那截斷指埋起來。
當他工工整整將面具重新帶好後，他才慢慢悠悠地轉過身，看向面前一襲紫衣的白無邪，向著自己一步一步走近。
白無邪溫文儒雅地搖著扇子，微笑道："這麽晚了，不知靳道長在此林中，做什麽呢？"
靳長風淡然："賞月。"
白無邪停在離靳長風十步以外的地方，輕笑搖了搖頭，又說："靳道長這麽一句賞月，怕是簡單了，難道不該是祭月嗎？血都淌了一地了，還耗上人命，這麽莊重的儀式，怎麽不把咱們少閣主也帶上呢？讓他好好瞧瞧咱們靳道長這通天的本事嘛。"
靳長風露出的嘴角也帶著幹癟的笑意，他冷靜回道："祭月這儀式，只有西北有，貧道是一竅不通，但白公子自西北而來，應該比貧道懂的要更多，何不如先讓白公子給少閣主介紹一番呢？"
白無邪的笑頓了頓，他冷冷盯著靳長風，皮笑肉不笑地，卻沒有說話。
靳長風走到白無邪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從小練的武功，那是習武之人的根本，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無論你再刻意去掩蓋，這些都是藏在底子裏的，總會有露餡的時候。別人或者看不出，但貧道還是看得出的，西北漠陽教的武功，獨樹一幟，哪裏是想掩蓋，就能掩蓋得了的。"
白無邪略意外："你難道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靳長風搖搖頭，往後黑漆漆的林子裏指了指，說："林晚他沒走遠，他是中原第一刺客，他在，你沒那麽容易殺我。而且，白公子與貧道的利益其實並無交錯啊，你我何苦先自亂了陣腳，打草驚蛇呢？"
"年紀輕輕，自作聰明，"白無邪冷笑，"我無意摻和你的事，可是如果你傷害了任雁歸，壞了我的事，我隨時讓你..."
靳長風伸手拍了拍白無邪的肩膀，笑笑："白公子放心，我又怎麽會傷害我的任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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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說："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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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屋裏漆黑一團，只有屋外皎皎月光照在雪上再透過窗戶折進來的光，他卻是第一次隱隱約約地看清楚了少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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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玉龍緊看著他雙眼，問："你睡不著，是因為我的傷？"
少年一只手還被任玉龍牽著，那只落在他眼皮上的手慢慢落下，落在他胸膛上。少年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任大哥，"少年垂眸少頃，忽然慢慢吞吞，卻堅定地說，"我以後一定可以保護你的。"
任玉龍不以為然地嗤笑一下，又緩緩閉上眼，將他在自己胸膛的手摘了下來，說："小子，沒把你一腳踹下床，可別得寸進尺了。"
少年又道："大哥你才不會把我踹下床..."
"閉嘴，"任玉龍低聲喝道，"過來了就別啰嗦，睡你的覺。"
少年沒有再說話，安安靜靜的，手卻一直隨著任玉龍輕輕地牽著，任玉龍很快也睡過去了，這一覺他睡得很沈，沒有再作別的夢。
只是不知為何，比起過去這幾年裏做過關於這個少年的所有的夢，今晚這個夢卻格外的真實。
他仿佛還能感覺到手上的溫暖，仿佛還能記得心裏的微動。
如三月春風，落樹桃花。
夢有桃花歸故裏，窗外寒雪嘆流年。
從任玉龍屋裏出來的時候，外面打更的剛好傳來四下敲響，靳長風回到自己屋裏關上門後，才沈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似乎道盡了他心頭的五味雜陳。
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任玉龍身邊，只是他還記著，他卻忘了。
那次也是寒冬。
二人路過東北涿中城外的時候，靳長風，不，那時候他還是任玉龍口中的小臺。
鳩安晉安侯魏家那離家出走的小兒子，魏允臺。
那日魏允臺越走越是覺得頭重腳輕，寒風掀起落雪，吹到他身上都讓他的腦袋晃一晃，他跟在任玉龍身後走著每一步，都覺得腳上似乎千斤重。
他越發地跟不上任玉龍的腳步，任玉龍還不耐煩地斥了他幾句少爺脾氣，連冬路都走不了，本不該帶著他。
直到任玉龍回頭時，看到他臉上通紅，才發覺不太對勁。
任玉龍快步走到他面前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頓時皺眉，隨即二話不說就將自己背到背上。
任玉龍就這麽背著他一直入了涿中城，那時正值深冬，驛站客棧都早早打烊，誰都不願意接待這麽兩個莫名其妙的外來人。
無奈之下又是柳暗花明，任玉龍背著他走著走著，竟是尋到了一處荒廢許多年的小院子。
他那時雙眼皮都是沈沈的，可他每次睜開眼，都能看見任玉龍忙裏忙外，不是生火就是燒水的忙碌身影。
還有他眼裏那點緊張擔心。
這眼神明明與他那一副一如既往冷漠嫌棄的神情十分不符。
到了夜裏，雖說任玉龍已經撿了些木頭生了個小火，可他還是覺得渾身發冷。
任玉龍已經將自己身上的外衣都脫下蓋在他身上，可他還是在瑟瑟發抖。
他沒有告訴任玉龍，任玉龍也不會知道。自己心悸手抖這毛病，是天生的。
當時怕也是病著吧，自己瞧著任玉龍在自己身邊坐下，就一頭往他懷裏鉆。
怕也還是因為自己病著吧，任玉龍盡管楞了一大下子，但最後也沒有將他推出去。
甚至一聲不吭，就是那樣將他暖在懷裏，暖了一晚上。
任玉龍好像還說，早跟你小子說了，江湖不是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公子爺過得了的。
就你這身子骨，點兒風都能把你撂倒了。
他是這麽說著，可是卻又將自己抱緊了一點。
時不時還伸手探一探自己的額頭，時不時又將自己身上蓋著的衣服攏緊一些。
他還記著，他卻忘了。
少年揚鞭追舊夢，無涯方知半生前。
靳長風搖了搖頭，決絕地將自己從回憶裏搖醒過來，再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裏，還有那暖烘烘的爐火和明晃晃的燈，心頭滿是唏噓。
他將自己的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脫下，身上的舊傷七零八落縱橫交錯，腰間那道刀傷已經結痂，除此之外便是方才溫邢留下的幾道新鮮刀口子。
傷口明顯已經被擦拭過一遍了，可有一兩道比較深的傷口還在往外沁著血，靳長風隨便從道袍上撕下一塊布，沾了點涼水，清理著傷口。
他坐在床邊，從衣服裏翻出一小瓶方才林晚給他留下的金瘡藥，拔開塞子，輕輕將藥粉抖在傷口上。
藥粉落到傷口上瞬間化成白煙，隨即而來的那點撕裂刺痛讓他忍不住咬牙握拳。
他將藥瓶子送到鼻子前聞了聞，果然如他所想，他翻了個白眼，隨口低聲嗔道："林晚你這個王八蛋，竟然在藥裏多放了紅花。"
翠月居外靜謐安詳，其後的灌木林子裏更是深幽瘆人。
幾只寒鴉循著新鮮的血腥氣味在林中落地，準確無誤地找到那截還帶著血的斷指，爭先恐後地啄了幾下，當中一只忽然朝著夜幕呱呱三聲啼叫。
這截斷指在一個時辰前還是在那男人的手上的。
那男人在江郊的時候就被林晚打昏，然後又被他蒙著眼睛塞到布袋裏，像是運送貨物一般從江郊送到這裏，路途上幾次醒來想要掙紮，又被林晚一下子打暈過去。
直到方才，一盆冷水潑到他頭上，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雙手被反捆在背後，他自己正跪在雪地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年輕男子。
月光之下，年輕男子那張明明清秀俊氣的臉，卻顯得有些太過蒼白。他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張臉，可是一下子卻想不起來。
他心裏還奇怪，這麽漂亮好看的一張臉，他若是見過，必定要記得的。
林晚坐在馬車車頂上，雙手抱在胸前，四周環視一圈後，對靳長風低聲說："你快點兒，別琢磨了，要問什麽就趕緊問了，這地兒不安全。"
靳長風站在那男人跟前，一絲不茍地垂眸打量著這男人，又從腰間取出一把小金刀，走到男人跟前單膝跪下。
靳長風神色溫和，問："你可認識，一個叫錢程的人？"
男人當堂楞住，臉色本已經是蒼白，這下更是抹了一層白霜，片刻後，他腦子裏閃過了一道明光，他忽然便想起來面前這位是誰。
他不敢置信地盯了靳長風少許，咬著牙，顫抖許久，才說："你沒死..."
靳長風點點頭，說："我自然沒死，就是因為還沒死，所以才要搞清楚，當年到底是誰想要我死。所以，你認識錢程咯？"
男人渾身都在發抖，他憤怒低聲道："你殺了我罷。"
靳長風撇撇嘴，搖了搖頭，走到男人身後又半蹲下來，那把金刀在男人右手食指上來回輕輕刮著，他慢慢湊到男人耳邊，小聲說："殺你那是遲早的事啊，可你死之前，也得回答我問題嘛..."
靳長風目光緩緩望向天邊的繁星點點，哀怨道："你看到那明星嗎？上面是十萬孤魂的眼啊...他們一直在看著你呢，你難道不覺得害怕嗎？"
男人只覺得渾身越是發冷，本是寒冬，身上衣服都沾濕了，冷，靳長風陰氣森森的話，更冷。他緊咬著牙，硬是不說一個字。
然而就在這時，靳長風的手忽然慢慢捂住男人的嘴，還不等男人反應過來，男人頓時覺得食指上一陣劇痛！
男人本能地要哀嚎，怎知靳長風捂著他嘴的手忽然用力，他只能發出痛苦扭曲的嗚嗚聲。
那疼痛讓他差點昏厥過去，靳長風將那截還滴著血的斷指抵到他面前，又在他耳邊小聲說："我問一次，你不說，我就砍你一根手指，兩次，你還不說，我繼續砍，你還有九次機會，我跟你慢慢耗..."
坐在車頂的林晚目睹了這一切，他皺了皺眉，沒吭聲。
"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讓你做這些的人，到底是誰？"靳長風將那截斷指丟在男人跟前，說，"或者說，簡單些，他姓什麽？"
男人渾身都在顫抖出冷汗，可他還是死死地抿著唇，一言不發。
就在靳長風馬上要看下他第二根手指的時候，林晚忽然從車頂跳了下來，警惕道："有人。"
靳長風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隨即又淡然道："罷了。"
就在他話音剛落時，漆黑中金光一閃，男人已經被一刀封喉，死不閉目。
林晚飛快地將男人的遺骸丟進車裏，緊接著便向著林中深處而去。
靳長風用地上的雪將自己滿手的血清洗幹凈，又用腳將雪踢到一起將那截斷指埋起來。
當他工工整整將面具重新帶好後，他才慢慢悠悠地轉過身，看向面前一襲紫衣的白無邪，向著自己一步一步走近。
白無邪溫文儒雅地搖著扇子，微笑道："這麽晚了，不知靳道長在此林中，做什麽呢？"
靳長風淡然："賞月。"
白無邪停在離靳長風十步以外的地方，輕笑搖了搖頭，又說："靳道長這麽一句賞月，怕是簡單了，難道不該是祭月嗎？血都淌了一地了，還耗上人命，這麽莊重的儀式，怎麽不把咱們少閣主也帶上呢？讓他好好瞧瞧咱們靳道長這通天的本事嘛。"
靳長風露出的嘴角也帶著幹癟的笑意，他冷靜回道："祭月這儀式，只有西北有，貧道是一竅不通，但白公子自西北而來，應該比貧道懂的要更多，何不如先讓白公子給少閣主介紹一番呢？"
白無邪的笑頓了頓，他冷冷盯著靳長風，皮笑肉不笑地，卻沒有說話。
靳長風走到白無邪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從小練的武功，那是習武之人的根本，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無論你再刻意去掩蓋，這些都是藏在底子裏的，總會有露餡的時候。別人或者看不出，但貧道還是看得出的，西北漠陽教的武功，獨樹一幟，哪裏是想掩蓋，就能掩蓋得了的。"
白無邪略意外："你難道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靳長風搖搖頭，往後黑漆漆的林子裏指了指，說："林晚他沒走遠，他是中原第一刺客，他在，你沒那麽容易殺我。而且，白公子與貧道的利益其實並無交錯啊，你我何苦先自亂了陣腳，打草驚蛇呢？"
"年紀輕輕，自作聰明，"白無邪冷笑，"我無意摻和你的事，可是如果你傷害了任雁歸，壞了我的事，我隨時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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