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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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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8

殿中地面驟然劇顫,就像這底下一直在沈睡的巨龍被那個銅板砸醒了那般,地上平鋪的青磚都在接二連三地劇烈震動。

任玉龍眼疾手快,一把將就在殿中站著的無名客向自己拽了過去。

其餘眾人驚慌往後連連退後,就連一直在梁上的小唐棋也大吃一驚,雙手緊扣在橫梁,使勁探頭往下看。

無名客在任玉龍身邊站穩,低聲道:"謝了。"

"在想什麽?"任玉龍緊盯著堂中,拉著無名客一步一步往後走,"你不像這麽沒點警惕的人。"

任玉龍這句話剛出口,他心裏忽然抖了抖。他腦海中總覺得自己好像曾經什麽時候也對一個人做過相同的動作說過相同的話。

這一陣震動很快便將在殿中兩列八仙神像之間開了一個正方口子,青磚地板一塊一塊地往口子下掉落,磚瀝之間,絲絲金光卻慢慢從這洞開的方口裏散發出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青磚滾下去,這口子的邊沿慢慢清晰,那點金光也逐漸強烈起來。

任玉龍:"要是給我知道這群老道士在這神壇裏埋了一堆金條,我出去了不給這整座泰歧觀給掀了。"

無名客讚同地點點頭。

直到震動停止,原本在那方口之上的青磚地板都掉到洞裏,殿裏才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寂靜。

這方形口子邊長十人展臂那樣寬,切口整齊,明顯是早前精工建築的。

原來這裏面是一個足足有三層樓深的巨型方洞,方洞四周是結實的墻壁,墻壁上每隔三尺有用銅條做加固,沿著墻壁,還有回旋層級落梯。

而方洞裏,單獨無二四平八穩地,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煉丹爐!

煉丹爐占據了這個方洞的幾乎所有空間,整個爐鼎埕圓狀,四方鼎臂分別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雕像,方才看到的那些金光,便是從這個煉丹爐外身的金漆透出來的。

而最讓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且驚訝的,莫過於這個巨大且詭異的煉丹爐,竟然還在運作著。

爐子底部的柴火正燒的旺盛,可是爐鼎正蓋著蓋子,根本不知道裏面煉著的是個什麽東西。

等了好一會兒,眾人漸漸覺得應當沒有什麽危險時,才躡手躡腳卻躍躍欲試地往洞口邊上走去。可是這方洞實在太大,眾人又只能站在邊沿,怎麽看都還是看不清內裏乾坤。

任玉龍站在梯口,喊了聲:"小唐棋,看到什麽了?"

眾人皆擡頭望向小唐棋處。

小唐棋正處在方洞洞口正上方,他低頭與任玉龍對視良久,才說:"只有爐子。"

任玉龍回頭與無名客對視一眼,便順著階梯往下走。

曹八角和南烏不甘落後,看著任玉龍往下走去,曹八角扶著南烏也想要緊跟著往下走。

誰知剛走到梯口,一陣掌風迎面而來,南烏反應迅速頓時往後閃開,曹八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時候胸前已經受了無名客一掌。

無名客向著他們方向留了片刻,南烏扶著曹八角緊皺眉頭卻不敢動彈。無名客沈聲:"要跟只能跟在我後面。"

任玉龍並沒有回頭,但他嘴角似乎往上提了一提。

不多久,眾人皆沿著階梯繞著這方洞到了洞底,除了小唐棋。各自觀察了這洞裏一圈後,並沒有發現什麽端倪,又再次陷入了僵局。

司徒三嫂和葉幼莊還在仔細地查看,南烏頂著眼傷,為了不落後於人,他也在慢慢地摸索著。

然而那胖子,曹八角,今日整日都明顯地不對勁。自從昨晚陶四暴斃自己面前之後,他便一直惴惴不安,疑神疑鬼的,每逢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他反應都極其的大。

按道理來說,這曹八角這輩子也算殺人無數了,區區一個陶四死在自己面前本應不足為道。

大概就是按了無名客早前的說法,人若不知死將至,那是不會畏懼死亡的。

最磨人心智的,是等死。

昨日見了葉幼莊出手的快狠準時,他心裏就是清楚明白,就算他與這南烏結對而行,他們倆加起來,也不會是這個年紀輕輕,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姑娘的對手。

曹八角現在身上甚至還沾著陶四的血,方才他跟著無名客任玉龍下階梯的時候,任玉龍故意將他引到了青磚石碎邊上陶四的屍體旁邊。

曹八角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腳,低頭一看,看到是沾滿灰塵的陶四的屍體的時候,他整個人頓時彈開了幾步遠。

臉色又白了不少。再白一點,都快要趕上地上冰冷冷的陶四了。

任玉龍也沒有閑情雅致去理會,圍繞著煉丹爐一邊慢慢走著一邊仔細觀察。

第一圈走下來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然而開始走第二圈的時候,任玉龍才慢慢發現,爐鼎鼎身目光所及之處上竟有一層壁畫。

這層壁畫若非仔細觀察那是難以發現,壁畫的線條極細,就如指甲從上面劃過那般,而且線條顏色極淺,與這層金光閃閃放在一起,那點暗淡的光線極容易就被這光澤覆蓋。

看著這些線條,再擡頭看著這巨大的爐鼎,竟給人一種可怖的壓迫感。

任玉龍再放慢了腳步,他沈著氣仔細觀察著這些壁畫。走了半圈,才慢慢發現這些壁畫上的內容大概講述的是一個凡人如何得道升仙的故事。

故事本來也只是一個千篇一律好人好事感動天地的故事,只是任玉龍再往後走,看到他飛升以後得到的第一個任務去替太白看守煉丹爐的情節的時候,任玉龍驀地停下了腳步。

任玉龍甚至不敢相信他看到的這壁畫。

然而就在他不敢相信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你...你要幹嘛...你要幹嘛..."

聞聲回頭,只見無名客正單手拎著陶四的屍體,向著曹八角一步一步逼近。

曹八角本就心神不寧,這會兒更加是被嚇得七葷八素,不斷踉踉蹌蹌地向後倒退,退得還不足三步,就被一塊青石磚絆倒跌坐在地上。

陶四的雙眼還睜著,嘴角似乎還帶著他玩世不恭的笑。

無名客將陶四的屍體拎到裏曹八角面前一拳之外,曹八角整個人已經縮成一團,拿手擋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

"這麽多年了...你還不肯放過我...你怎麽還不肯放過我...不是我殺的你..."曹八角涕淚橫流在他那張滿是肥油的臉上,他不停地喃喃自語,口水鼻涕糊在他臉上,滿臉都寫著驚慌。

二人一屍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曹八角的驚恐已經讓他逐漸失去了理智。無名客這時才慢慢轉身,手裏提著陶四的屍體,向著煉丹爐爐底放柴火的地方走去。

任玉龍緊盯著無名客。

"你...你究竟要幹什麽..."曹八角跪在地上想向著無名客追去,可是他雙腿早已發軟根本站不起來,在原地匍匐好幾個來回,驚恐地望著無名客背影,痛苦地哀求道,"不要...不要...大哥,我求你了,不要..."

果不其然,無名客之後的動作果然如任玉龍所想也所不敢想的一樣,也正如壁畫上畫的一樣。

無名客毫不猶豫,將陶四的屍體扔到熊熊燃燒的柴火當中。

曹八角無力地跌倒在地上。

他似乎還能從火苗中看到陶四那張臉,陶四似乎還一直看著他。

還是笑著看著他。

曹八角心底裏那道防線終於決堤了,他猛地站了起來,手往小荷包一伸,緊接著他雙手往外連發幾道,忽然之間,五只鋼邊八角分別向著他身邊的五人飛去!

眾人閃身躲開。

曹八角開始對著八方空氣罵道:"我知道是你!這麽多年了,你從來沒有放過我!都是你!你死了也不要放過我對罷!我就知道...我就該知道的,我這一趟...從一開始就走的晦氣..."

"就是晦氣...你死了也不願我過得好,我都知道..."曹八角說到這裏,忽然轉身面對任玉龍,伸手指著便繼續罵道,"叛徒...你就是故意放這個人人喊打的敗類跟我待在一起...還有..."

曹八角站都站不穩,轉身的瞬間差點再次摔倒。他伸手指向司徒三嫂,繼續瘋狗似的罵道:"竟還有寡婦...我呸!竟還放著個寡婦在身邊,就是想把我的運氣都給逼走罷...這女人喪氣,都把司徒老三害死了...寡婦寡婦,一生孤獨,寡婦寡婦,一身是毒...毒..."

可是他話沒說完,胸前已經插進了兩把直刀。

不等曹八角倒下,司徒三嫂又給了他狠狠一耳光,直接將他甩到地上。司徒三嫂眼裏都是殺光,她怒喝:"寡婦可不是你可以隨便得罪的。"

眾人都看著曹八角和司徒三嫂的方向,只有任玉龍,一直眼神覆雜地看著無名客。

而無名客本人,卻始終看著爐鼎。

烈火熊熊燃燒,紅色的火苗,金色的光輝,還有陶四那一襲紅衣,最終都成了一堆灰色的塵埃,和黑色的煙。

無名客忽然偏了偏頭,似乎笑了一聲。

他腰間還帶著第一日潛龍刺入的刀傷。

前兩個夜裏,任玉龍看著他安然入睡的樣子,他心裏總是無緣無故想起另一個人。那個他時常夢到的人。那個總是在他腦海中出現的人。

可是每當日照東方,他再醒來的時候,任玉龍卻又很固執地堅信,他不是他。

面前的這個無名客是個瘋子。而且是個看不透的瘋子。

直到陶四終究是成了爐中一縷灰燼而落盡的時候,煉丹爐忽然劇烈地動了動。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不約而同地往後退開,除了無名客,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緊接著,煉丹爐向東那雕刻著青龍爐臂忽然一寸一寸地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東邊墻壁上才停了下來。

青龍頭部應該是碰到墻壁上的機關,很快東邊墻壁上慢慢出現一扇門。

門自動往上提開後,門後竟是一條漆黑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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