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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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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雲殿3

陶四這種紈絝子弟,正值血氣方剛的年歲,手頭上要銀子有銀子,背後要勢力有勢力,沈迷美色,說來不是什麽光彩事,但也不足為奇。

而葉幼莊年紀不大,正是豆蔻年華,模樣雖稱不上傾國傾城,國色天香,甚至要比同齡的女孩子還少了一些少女該有的明艷和靈動,但也稱得上是五官清秀。

大概也是陶四平日裏見慣了那些桃紅柳翠,如今在這荒山野嶺中見了一朵清麗脫俗的野百合,怎能不眼前一亮?失魂落魄,也是可以理解。

任玉龍雙手環抱胸前,點點頭,問:"陶四和葉幼莊,你覺得誰能贏?"

無名客沈思少頃,說:"陶四雖是紈絝子弟,但武功直承其父佛橋手陶五郎,陶家館東北長津道,五道之一,陶五郎一招金佛過河,多少人是他手下敗將。陶四的武功,還是不容小覷的。"

任玉龍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至於這位葉姑娘,"無名客頓了頓,"手法,腳步,雖看似稚嫩,且完全看不出絲毫章法,更難辨其門路派別,也看不出她內功深淺,十分詭異,其功夫高低實在難說...但...無章法即章法,縱使稚嫩,但每一步又都滴水不漏,招招致命,完全不給對方反抗的機會。"

無名客似乎還在思考,任玉龍用內功傳音說道:"她的武功,有個很大的破綻。"

"是,"無名客語氣似乎帶了些惋惜,後卻篤定說,"但陶四,會死在她手裏。"

就在此時,殿中忽然有人正氣凜然地大聲說道:"諸位,就算我們最後都是要死的,但我想大家都是想活到最後的。如今也還沒到一決生死的時候,我們都還得公平地活著。"

"公平?"小唐棋冷笑一聲。

小唐棋本在殿中四處晃蕩著,他這時剛好走到何仙姑像前,拿起何仙姑面前的一支風幹了的荷花隨意玩弄著。

聽到有人說話,他才轉過身,只瞥了剛才說話的南烏一眼,繼續低頭玩弄那幹荷花,不屑一顧地繼續嘲諷:"這游戲本來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竟然還有人來說公平。怕不是說出這話來的人,心裏那算盤便是最"公平"的吧?"

眾人目光都在小唐棋和南烏身上徘徊。

司徒三嫂和一直站在神壇邊上的曹八角都沒有說話。

不久之前從葉幼莊手中爬起來的紅衣少爺陶四這會兒搖身成了看戲人。他隨手從背後鐵拐李像前抓了一把瓜子兒,一邊嗑著瓜子兒,一邊興致勃勃地瞧著說話二人。

他也不是不知道,葉幼莊還始終惡狠狠地盯著他。但與他陶四而言,美人暗送秋波,那是必須給予熱烈回應,但美人怒目圓瞪,那只要自己不予之回應,那便無此一事。

所謂成事在天,但謀事,必定在人。

南烏見其餘人不發話,他也不管小唐棋的冷嘲熱諷,仍是一腔公道地義正嚴辭道:"撇去其餘不說..."

"其餘?其餘是什麽?"小唐棋又佯作好奇地打斷,"為何要撇去這其餘?"

任玉龍:"......"

南烏臉色又黑了些,他不理會小唐棋,繼續說道:"七日下來,我們要活下去,就必須得要水和糧食,水的話,殿後間有一口水缸,裏面的水應足夠我們七日的,至於糧食..."

南烏環視眾人一圈,見無人打斷,他才繼續說:"至於糧食,我們一共八人,這裏面的八仙神像也正好八位,他們面前的貢品,我們正好每人可以拿一份。"

小唐棋沒再說話,只是餘光卻偷偷摸摸地一直在留意著任玉龍的反應。

司徒三嫂獨自垂眸沈思著沒有說話,陶四環視著旁人的動態。

葉幼莊,還在司徒三嫂身邊,死死地盯著陶四。

"可是南兄弟,"一直在後邊默默觀察著一切的曹八角忽然說,"這八仙面前的貢品各不相同,有多有少有好有壞,你是要如何分?"

小唐棋和陶四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聽便來了精神,一臉等著看好戲的神情望向殿中的南烏。

任玉龍挑挑眉,看向無名客,無名客卻始終低著頭,也沒有說話。

起初南烏見眾人無人表態,本是松了一口氣,這會兒他臉色瞬間又黑了下來。定了定神後,他又大聲道:"那既然如此,為了公平起見,我們便抽簽決定誰要哪一份貢品罷..."

南烏說完,轉身便去找做抽簽用的材料。

而這時小唐棋忽然又大聲喝道:"等等!"

小唐棋驟然轉身,伸手就直勾勾地指向無名客。

這本是與任玉龍沒得半點關系,可他心中不知為何竟也莫名其妙跟著咯噔一下。

"在座各位,我們大家都知道各位分別是誰,除了他,"小唐棋歪著頭,眨了眨眼,"所以讓他來準備這簽,我覺得公平些。"

任玉龍:"......"

他越發不明白現今的年輕人腦子裏都裝著的些什麽天馬行空的思路了。為什麽,讓這麽個莫名其妙的人來準備抽簽那便是公平了?

小唐棋說那話時故意加重了"公平"二字,南烏的臉色頓時黑得堪比墨鬥。

陶四也跟著讚成點點頭,他走到小唐棋身邊,也盯著無名客,皺眉好奇問道:"所以,這位大哥,你到底是誰?"

任玉龍心中亦有此疑問許久了,這時候他也不妨轉過身面對著無名客,興致盎然地等著他回答。

眾目睽睽之下,無名客一動不動,仍是低著頭,根本沒人能看見他的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道:"我無姓無名。"

任玉龍:"......"

在場有那麽剎那劍的寂靜,靜得仿佛能夠聽到屋外檐上雪落到地上的聲音。

然而陶四和小唐棋竟還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後竟還滿意地點點頭。

小唐棋說:"那這位無名大俠,就勞煩你去給我們準備抽簽的事兒吧。"

任玉龍本還等著無名客無動於衷不予理會,但再次出乎他意料的,是無名客沈默片刻後,竟是向著神壇走去了。

眾人皆望著無名客的背影,望了一會兒,又暗戳戳地留意著其他人的反應。

任玉龍始終背靠大門站著,他遠遠看著無名客走到神壇前,拿起方才玉融畫符的筆,隨手抄起桌上擺放著的黃紙,低頭寫著什麽。

任玉龍本也不在意,只是他看著看著,眼前竟有些慢慢模糊。這人此時低頭寫字的背影,好像慢慢融進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畫面裏。

這個畫面裏,江中名城,正月十五,華燈初上,熱鬧非凡。街道兩邊小攤都掛滿了五彩繽紛的燈籠裝飾,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任玉龍一人站在這川流不息之中,他視線裏一處賣燈籠的小商攤前,一位華服少年,正背對著他,低著頭,在紙上仔細地寫著什麽。

少年停筆回頭,朝著任玉龍的方向招了招手,喊了句,任大哥。

"餵,"就在任玉龍想得出神時,不知什麽時候溜到他身邊的陶四雙手抱在胸前,跟著任玉龍目光方向望去,同時鬼鬼祟祟地在任玉龍耳邊問道,"他身上的傷,你弄的?"

任玉龍悶聲:"沒大沒小。"

"那這麽看來,他的功夫也沒那麽厲害嘛,"陶四歪了歪嘴角,安心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害,那小爺我可就放心了。"

任玉龍:"......"

陶四話音剛落,無名客也剛好放下筆轉過身,對著眾人說了句,好了。

無名客往神壇一邊退開,神壇上儼然放著八塊用黃紙揉成的小紙團。

南烏隨即便要走上前,誰知一道鮮艷朱砂紅在殿中一晃,陶四已經閃到南烏身前,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誒誒誒,這位南烏兄弟,你這般可就當真做不到公平了罷?"陶四鄙夷地睨了他一眼,"你沒瞧見這屋裏還有女孩子嗎?"

不等南烏回答,陶四立刻換上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轉身面對著葉幼莊,還大大方方地伸手示意神壇處,對葉幼莊笑著說道:"葉姑娘,請。"

葉幼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客氣地便大步走上前,從神壇上抓了其中一塊紙團,打開只看了一眼,便向著張果老的神像前走去。

之後陶四也示意先請司徒三嫂,司徒三嫂得的是藍采和。

南烏這時也早已沒了脾氣,隨著陶四上前,抽走了何仙姑,他才前去。

順其之後,南烏得了鐘離權,曹八角得了鐵拐李,小唐棋抽到了曹國舅。

見所有人都離開神壇後,任玉龍才走上前去。桌面上只剩下兩塊紙團,任玉龍覷了無名客一眼,見無名客無動於衷,他便隨手拿起了當中一塊。

打開紙團後,任玉龍有些意外。他是萬沒想到,這一身落魄潦倒的叫花子,竟是能寫出這麽好看的字。

簡簡單單的"呂洞賓"三字,蒼勁有力,剛柔並濟。

各人走到自己神壇前仔細觀看自己都得了什麽時,任玉龍看著呂洞賓面前的那幾個壽桃包子,他臉部抽搐了幾下。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他從小就不喜歡這玩意兒,別的包子他都頂喜歡的,偏偏就是這壽桃包子,每次吃到肚子裏,都得給他一番難受。

任玉龍還在心裏苦笑,早不該陪這麽群廢物玩什麽抽簽不抽簽了,先到先得不好嗎?

無名客這時走到任玉龍身邊,手裏還拿著他那韓湘子的一碟綠油油的艾糍。

"我吃不了艾,吃了會渾身發癢,"無名客低頭沈聲,"我拿這艾糍換你的壽桃,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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