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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歧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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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歧觀1

中庭裏的雪早被小核桃掃到墻角邊邊,中庭兩邊各栽種著一樹紅梅,紅梅腳下留了積雪,積雪上躺著幾葉落紅梅。

小核桃沒回神任玉龍和白無邪在橫廊處停下了腳步,不停腳地往花廳那邊走去,直到他走到梅花樹邊再要示意三人時,才發現自己身邊緊跟著的就只剩下一位黑衣婦人。

小核桃皺了皺眉,自言自語道:"這是怎麽了麽?"

聞得動靜,廳裏的人皆回頭望外。

也不怎麽,就是裏頭有幾位,確實十分眼熟,甚至就在不久之前,才剛剛見過面罷。

花廳兩邊各置六張梨花木交椅,各邊每兩椅間設有高腳茶幾,廳中央擺放著一火爐,火爐中木炭燃燒正旺盛。

從任玉龍二人的角度望去,能看到左列最前方坐著一位體型矮胖的男人,男人身披華貴貂裘,正瞇著眼玩弄著扳指,一臉不耐煩。男人身後還跟著兩位小青年,其中一位小青年正給他錘著肩膀。

正是不久之前才在舂明道不老賭坊見過的霓中道八角樓曹八角。

"霓中道八角樓曹八角,竟也收到請帖,而且這般人物,竟能飲了那孟婆...啊不對,許郎湯後還能過了河上了山,"白無邪搖著扇子,搖頭感嘆,"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任玉龍心中暗道,弒兄奪名都做出來了的人,怎能是簡單角色?

視線往其對面走去,曹八角正對面的一對桌椅,正坐著一對年輕男女。

側從臉看著,這女孩子是正值花季,不過是十六七歲光景,身上卻是穿著與其應當活潑年紀不符的水墨色長裙,半頭長發用白布條系起,再別有一銀簪,兩邊各留一三股辮垂在耳後,餘下長發披散背後。

而女孩身邊端然正坐的男人,遠遠看去大概而立之年,身上穿著與少女一色的外袍。男子布條束發,後背黑金古錠刀,左手輕拳放桌上。

二人皆目視前方,正襟危坐。

說不上來二人關系,卻又不能說二人之間沒關系,但又倘若要估摸出二人之間有什麽關系,那如此二人之間,又似乎冷淡得有些叫人想猜也無從下手。

就是聽到屋外動靜,此二人也沒有回頭,仍是如木般看著前方。

只是這位少女,任玉龍只看著她發上那銀簪,不知為何,心中總覺得似在哪裏曾見過。

再往外數,此二人身邊正坐著一位紅衣公子哥兒,公子哥年紀輕,一張小白臉,唇紅齒白,模樣英俊,一身華貴典雅,紅衣鑲金邊,手中湯婆子,指環嵌翡翠寶石,金鑲玉冠束青絲,就那一身行頭,一看便知此人非富則貴,家中非寵則慣。

紅衣公子哥兒身後站著一位中年男子,一副唯唯諾諾之態,想來不是管家就是侍從。

再有紅衣公子對面坐著的,是一位中規中矩的中年男子。男子長著一張過目就忘的臉,還有一身過目就忘的打扮,一身粗粗爛爛的布衣,還有脖子上的鼠毛圍脖。

此人大概唯一叫人能記住的,便是他左邊眉毛中的一道傷疤。

此廳的正中間,那火爐的側前方,還站著一個人。

此人背對著門外,就是聽到門外動靜,也一直沒有轉頭,手裏拿著火鉗,搗鼓著爐中木炭。

白無邪搖頭笑笑,大冷天裏搖著那折扇,提步向前:"連小唐棋都到了,少閣主啊,看來咱們當真是來晚了啊。吹了一路冷風的,還是先進去暖和起來吧…"

面對廳裏眾人,意外不意外都好,其實任玉龍對於他們,也只是一掃而過。他那繞場一瞥下來,真正讓他停下目光的,是那孤孤零零坐在花廳角落的一個人。

那人始終低著頭,就像他從第一次出現在那鄉野茶亭時那樣,也像他後來出現在那客棧廂房裏那樣,一直低著頭,頭戴鬥笠,發絲淩亂,衣衫襤褸。

他怎麽又在這裏?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在這裏,是為什麽?

"少閣主,走啦。"白無邪回頭對任玉龍催促,任玉龍才回過神來。

眾目睽睽之下跨過門檻的時候,從廳後也剛好有人不慌不忙地走出。

那人伴著兩位年輕道士走到廳中,和藹一笑,對著在場眾人一圈點頭禮貌,又對任玉龍一行人微笑道:"貧道泰歧觀,玉融,見過任少閣主,見過三嫂。"

司徒三嫂微微頷首做回禮,任玉龍亦如是。

玉融立見那紫衣公子,面露意外,禮貌問道:"不曾見過這位少俠,不知少俠是...?"

白無邪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雙手作揖行禮,又恭恭敬敬回道:"少俠不敢當,在下白無邪,江湖閑人一位,在下耳聞泰歧觀之德高望重數年,卻從未有機會到山上拜訪諸位前輩,不久之前在路上偶遇任少閣主,得知少閣主將前往泰歧觀,便厚著臉皮,求少閣主為在下捎帶一程。如此唐突,還望道長不見怪,若是此行非合觀上之禮,在下立刻便下山去。"

白無邪一番話那是情真意切,抑揚頓挫,任玉龍就站在他身邊,忍得十分難受,才沒打斷叫他趕緊閉嘴。

反倒是玉融聞之只回以淡然一笑:"來者皆是客,能上山來的都是難得有緣人,如今風雪埋山之際,閣下仍堅持拜訪,如此誠心,泰歧觀又怎會驅逐?只是..."

玉融二字"只是",頓叫在場眾人立即豎直了腰板。

玉融又道:"只是此次邀請,只有得到請帖的那位,才有資格參與齋醮。白公子自然是泰歧觀貴客,但是此次邀約列上之人,皆由師兄玉智道人親手而定,貧道也無可作主。在齋醮七日中,白公子若是願意,可在觀中停留歇息,但卻絕不能插手比試之事。"

白無邪笑笑,回道:"道長心寬,此些道理在下都明白,能到山上一觀,已經是在下榮幸了..."

"齋醮?"就在玉融再微笑點頭示意的時候,那紅衣公子哥兒驟然坐直身子,皺眉懷疑問道,"等會兒!這什麽齋醮?齋什麽醮?還得七日?那那那請帖上,可沒寫著有什麽齋醮的!"

只見紅衣公子哥一臉高高在上之態,緊盯著玉融,手往後一伸手掌一攤開,他身後的中年男子立刻從懷中取出那請帖,雙手送到紅衣公子手上。

紅衣公子一副傲慢之態將請帖打開,然後高聲朗讀道:"請於正月初一前上泰歧觀,將尋有緣人,授上壁心法。哪裏來的齋醮?哪裏來的七日?餵!你可給老子說個清楚!"

吵的是這位紅衣公子,可在場眾人的目光都投到了玉融身上。

曹八角狡猾的眼神本是一直蹭在任玉龍身上,紅衣公子話音落下,他也不由自主地看向玉融。

司徒三嫂,那貌不驚人的斷眉男子,小唐棋,還有白無邪,目光也都從紅衣公子身上轉移到玉融身上。

就連那對水墨少女青年這時都將那一絲不茍的目光微微朝向玉融。

只有任玉龍,只有這位就站在玉融跟前的任玉龍,目光卻始終直勾勾地望著角落裏的那叫花子。

而叫花子本尊,隔著面前那淩亂的頭發,誰都不知道他在看哪裏。

"陶小四爺,還請稍安勿躁,"面對紅衣公子的吵鬧,玉融仍舊是心平氣和,"覓得有緣人,佛有佛的道理,道也有道的規矩,師兄日久沈思,還覺此事應由公平,故得以借此月開春齋醮,來尋此有緣人。"

這位陶小四爺似乎不領玉融的情,還想再爭吵,而這時那貌不驚人斷眉男子忽然沈聲問:"齋醮七日,又如何能尋那有緣人?"

玉融轉身面對著男子,頷首示意,又溫和道:"南公子所言極是。"

玉融隨即又面向大家,娓娓道來:"此次齋醮乃立正月初一,在座諸位將於初一晨起之時,一同入後山醮壇衡雲殿,起壇做法,再於壇中齋戒修習,衡雲殿殿門隨即關閉,諸位需要在仲月七前出殿,先出殿者,便為有緣人,師兄將親自傳授心法..."

"先出殿者?"小唐棋皺眉打斷。

"是,"玉融點頭,"只有第一位從殿中出來的,才能得心法。"

廳內驟然一陣沈寂,曹八角臉上的譏笑如澆了一盆冷水凝固了起來,那對少女青年依舊面無表情,陶小四爺眉頭緊皺,那位南公子神色凝重。

而任玉龍,還是盯著那角落裏的叫花子。

廳裏寂然,屋外吹進一陣寒風,眾人皆脊背一寒。

"敢問道長,"白無邪這時驀地沈聲打斷沈默,"倘若七日都不能出殿,那會如何?"

玉融答:"醮壇將燃,玉石俱焚。"

小唐棋環視在場一圈,一聲冷笑:"看來是場困獸鬥了。"

玉融又道:"初一乃明日,在座諸位還有時間考慮是否要入壇中。觀中已經為諸位安排好了住處夥食,將會有觀中弟子帶領諸位入住。各位,請好好休息。"

玉融說完,對在場再頷首行禮,轉身便要離開。

偏這時,那水墨青年忽然問道:"請問道長,可以代人入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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