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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郎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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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郎河5

許老頭話落,任玉龍無意多問,許老頭自也懶得再多言,一句不送後,任玉龍兩袖寒風三聲咳,回小柴房去了。

柴房中白無邪正在一側墻角睡熟著,聽得有人入門動靜,也就是掀了掀眼簾子,翻過身,繼續睡去。

任玉龍在柴房另一側挨著墻角坐下,雙手環抱著潛龍在胸前,盯了對面的白無邪好一會兒,才慢慢閉上眼。

一晚伴著風聲火聲,真正睡去了多少何時入的睡,任玉龍早在那一個接著一個的夢中失了主意。直到一陣敲門聲,他才猛然從夢中抽身,一瞬間卻根本不知昨夜到底是睡進了沒有。

許願進門說,她阿公讓他們趕緊到屋裏去。

天蒙蒙亮,愁雲慘淡,今日天氣著實不好。出門能見河面上白霧靡靡,望不見對岸,河邊枯樹枝椏上吊著無數晶瑩剔透的冰錐子,把把能殺人。

任玉龍本想推門就入,白無邪卻伸手便攔在他門前:"少閣主怕是忘了昨日教訓了。這位許前輩是位講究人,過河之事還得有求於他,還是守著順著那虎毛捋著罷。"

白無邪話罷反手便扣了三下門,隨即許願便從裏給他們開了門,她對著白無邪笑道:"白大哥快請進來。"

二人相繼入內,許老頭端著一個空碗朝桌子走去,冷冰冰地說:"你可想清楚,你身上的傷可不清,三七丸是能保住了你性命,可過著許郎河可不是你撐著那桿子一深一淺就過去了的事兒了。"

許老頭瞥了剛入門的二人一眼:"過去多少自以為是的人,以為著自己武功高強想著這條河風平浪靜,一竹篙就過去了,這些人最後還不都去見河神大爺了。真是要今日就過河不過,三嫂你自己可得掂量清楚了!"

"帖子上寫得清楚明白,若要得心法,必定要初一之前入觀,咳咳..."裏頭傳來司徒三嫂沙啞的聲音,"明日便是初一了,再不去便來不及了...何況前輩的三七丸管用..."

"誒誒誒,打住打住打住!趕緊給我打住!"許老頭臉一黑,又瞥了任玉龍二人一眼,回頭對司徒三嫂道,"你我誰前輩不前輩的還不好說,這前輩二字還是暫且打住,可別傳出去說我不分尊卑輩份,我也就是姓許,隨你如何叫都成。"

許老頭說完,對許願使了個眼色。

小許願立刻會意,轉身便往裏間內門小跑去了,沒過一會兒,這小丫頭又從外進來,雙手捧著一食盤,食盤上放著三只碗,走近了才看到裏頭分別半滿著淺棕色的湯。

許願將食盤放到桌面,又端過其中一碗向床上司徒三嫂處走去。

任玉龍和白無邪對視一眼,各自疑惑。

"許郎湯,"許老頭沈著眼皮子陰森地掃了他們一眼,"這是老祖宗跟河神老大爺定下的規矩,誰想要過這許郎河上泰歧觀,都得先喝一碗這許郎湯,再給河神那位老大爺上香磕頭。"

任玉龍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兩碗清晰見底的熱湯,眉頭卻慢慢皺起。沈思許久後,狐疑不決卻還是伸手要端過湯碗。

一把折扇驀地擋在了他的手和碗間,白無邪少有的嚴肅,皮笑肉不笑問:"敢問許前輩,如此許郎湯,是何物制成?"

許老頭冷笑,拉開凳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你不過區區過客,這許家老祖宗的獨門方子,憑什麽告訴你?你們愛喝不喝,反正要過這許郎河要上那泰歧觀,神仙來到也得先喝了這湯,要是連這誠意都舍不得給出來的,又何必上觀?"

許老頭說這話時,任玉龍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白無邪本想再問,那邊床上的司徒三嫂卻早已仰頭就把那一碗清湯灌下。

她將碗還給許願,扶著墻壁勉強站起:"湯已喝下,許大爺還請別浪費時間。"

白無邪忽然悶笑,回頭正要問任玉龍話,任玉龍卻已經拿過一碗湯,一口悶下。

這什麽許什麽郎湯,實在是無滋無味。

"少閣主藝高人膽大,佩服。"白無邪望著任玉龍笑笑,似乎有許多話都被任玉龍這一舉動嗆在喉中留在眼裏,隨即拿過湯碗也喝下。

任玉龍沒有理會他,叫花子的話嘛,

"切記問之以誠,許之以禮,渡之以決,方可渡河。"

許老頭沒再多說,走到裏頭地上墻角一牌位跟前十分隨意地上了一柱香後,甩著袖子慢慢顫顫地就往屋外走去,邊走還靡靡碎碎地低聲道:"出門前先去給河神爺問聲好。"

司徒三嫂話不多說,利索地給那墻角上了炷香,便跟著許老頭後腳出門去了。

眼見任玉龍二人遲疑,許願隨即取來一柱香送到白無邪跟前,擡頭真誠道:"白大哥,你要上阿公的船,就得給河神太老大爺上香,這是規矩。"

白無邪臉上立刻浮起淺笑,微福身,溫柔摸了摸許願的頭,從她手中拿過香枝,笑道:"願兒親自送來,莫說給河神爺上香了,就是□□也樂意一口喝下。"

任玉龍心頭有些發堵。實在堵得慌。後同行出門時實在忍不住,對白無邪道:"她頂多八歲。"

白無邪搖扇笑道:"佳人如許,莫問芳齡。"

任玉龍:"......"

二人無言行至河岸邊時,許老頭正站在甲板低頭理著繩索,餘光見了二人靠近也不擡頭,沈聲道:"現在回頭,怕還能撿一條爛命。"

"不知許前輩此話何意?"白無邪一下收扇,皺眉偏頭問,"我等既已飲湯上香,為何還會有性命之憂?"

許老頭悶哼:"行走江湖,步步驚心。竟還有人敢說出無性命之憂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

任玉龍輕搖頭,跨甲板向船上走:"既已是爛命一條,死在哪裏又有何不同。"

白無邪滿懷敬意地看著任玉龍背影,搖頭感嘆:"少閣主的眼界,果然是我等凡夫俗子望塵莫及。"

這艘烏篷船不大,甚至比江中繁華地方內河上夜夜笙歌的花艇還要小一些,烏篷船兩頭尖,中間船艙從外看去頂多只能容下四人。

船艙前有布簾,但任玉龍掀開簾子正要往裏去時卻猛然一頓。

"怎麽了?"白無邪見其有異便問。

任玉龍的手還扒在布簾上,目光死死盯向船倉內,神色甚是凝重,許久之後他才松開簾子向裏走去。

白無邪見其如此越是心癢,連忙緊隨其後接過簾子,才見船倉裏頭,除去司徒三嫂,竟不知何時,多了一位客人。

該客人頭戴茅草笠帽,看不見容貌,一身灰色布袍,袍子陳舊,袖口處的線口還有多處發白,只是雖然陳舊,卻給人一身幹爽整潔的感覺。

從打扮上看此人應是位男子,從身型上看此人偏瘦不矮。

船倉內兩邊長板凳,司徒三嫂坐一邊,布袍男子坐另一邊,任玉龍在三嫂邊上坐下,正與布袍男子對面。

不等白無邪一臉驚訝站在船倉口正要發問,身後忽然被許老頭往裏用力一推,整個人向前一踉蹌,人已坐到三嫂邊上。

許老頭一聲不響一撐篙,小艇就已離了岸。

任玉龍也不知道為何,自他掀開簾子見了那布袍男子的一剎那,他的心忽然像是往下猛墜了一下。

就是見不到這人的臉,單單是這人的出現,就已經有種渾身一震的不安和焦急。

如今坐下後心跳反而是越跳越快,他忍不住緊盯著面前離自己不夠一臂的人,盯著盯著,才慢慢發現,自己那所謂的不安,原來竟是痛苦。

"不知這位兄臺...是何方人物?"白無邪忍不住轉身問道。

布袍男子沒有回答,依舊垂著頭。

白無邪瞟了任玉龍一眼,接而看向司徒三嫂。

司徒三嫂本是雙手環抱身前閉目養神,忽然沈聲:"我上船時這人已經在這兒了。"

白無邪不死心:"兄臺是從何而來,又是何時..."

布袍男子微微擡頭,依然不語。

船倉內一片沈寂,只能聽到許老頭的嵩篙一下深一下淺的劃水聲。

布袍男子慢慢擡頭,卻是把臉轉向白無邪處,然後又轉向任玉龍。帽檐還是遮住他一張臉,他緩緩說道:"少閣主,若你現在棄船而逃,還來得及。"

任玉龍下意識地環視了在場三人一圈,司徒三嫂依然雙手抱胸閉目養神,布袍男子一直面對著白無邪。

而白無邪,這位陌上如玉的翩翩公子,那張如玉砌般的臉卻忽然漫上了陰森可怖。

任玉龍心中一楞。也是這下一楞,他才忽然意識到,船竟是在不知什麽時候早已停了下來,外面也再沒傳來劃水聲。

然而就在這時,布簾忽然被從外掀開,司徒三嫂反應神速瞬間睜開雙眼,目光淩厲,雙手立刻往背後取刀。

只是她的雙刀還沒來得及出鞘,她喉嚨已被一忽然飛來的魚鉤割斷。

許老頭掀簾入內,定眼看著司徒三嫂雙目圓瞪,涓涓細血慢慢從脖頸的傷口流出。

直到司徒三嫂整個人忽然側癱再倒落船板,許老頭對白無邪怒目圓瞪,喝道:"人我已經給你帶來了,你最好說話算話,趕緊把解藥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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