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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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阿那律說得沒錯,顧幸確實沒撐多久。

春殭鬼在次日便發作,全身上下似火燒,又幹又渴。

顧幸從床上煩躁坐起,看著身旁熟睡的人,艱難仰頭閉上了眼。

他的心從未如此躁動,他迫切想吻他,甚至想要比吻還要深刻的東西。

糾結許久之後,顧幸擡起手來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抱著枕頭出了門。

阿那律:……

此後的幾天,他再也沒回房間睡過。確切的說,顧幸的身影從未在人界局出現過。

他去了巡查科熬了一天,北城江邊吹了一夜冷風,又去了密林雪窩裏冰了一夜。

阿那律悄悄跟蹤著他,眼看著他身子越來越虛,一雙眉總是痛苦的蹙著。

他的臉變得越來越蒼白,唇總是幹裂的,仿佛一把火早已將身上的血液都燒幹,留不得一點潤。

除夕這天,顧幸終於回到了人界局。

原因很簡單,熬過今天,他就能成功熬死自己,順帶熬死夜魔的殘念,最重要的是……

他還有遺書沒寫。

‘本狐仙死後,遺產的二分之一留給周長安(鑒於本仙資產遍布世界各地,錢會無窮無盡生錢。這些錢將留給周長安的下一世,再下一世,再再下一世……),另一半給阿施,(鑒於她腦子不太好,我會請輪回司主托管這些錢,當然了這些錢也能用在人界局的鬼怪身上,尤其是孟小川,他問老子要錢買棉褲衩不是一次兩次了,說真的,那玩意有什麽好,還不如裸睡舒服……)’

顧幸寫得又渴又燥,頭也不擡去摸索著冰箱門拿冰水,門還沒打開,手卻觸到了水瓶,以及給他遞水的那只手。

溫溫的,骨節繃得很緊,卻讓顧幸覺得莫名溫柔,似乎連心底裏皺起的煩躁都給揉平了。

揮之不散的燥渴感瞬間消了一半。

他愕然擡眼,對上少年視線。

天剛亮不久,連晨曦都泛著冷光,灑在阿那律那雙純粹眸子裏。

“喲,長安這麽早起床了。”

顧幸放下筆,把遺書胡亂塞到文件裏,努力壓制想親他的沖動,笑了笑,“今天是除夕,媽媽是不是又催你回家吃飯了?”

“我跟她說了,明天一早直接回家給她拜年去。”

阿那律坐在了顧幸旁邊,朝他有意靠攏。

顧幸楞了一下,下一秒直接挪到了沙發角上,保持不喪失理智的距離。

阿那律:……

“哥哥,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顧幸漫不經心應了聲,看窗看地就是不看他。

阿那律知道,他已經忍不了多長時間了。

“如果明天我沒活著回家,幫我改動一下媽媽的記憶,不要讓她再承受喪子之痛了……”

“不會的,”顧幸與他對視:“長安不會死的,哥哥可以保證。我們長安可是要平安順遂一輩子的。哥哥在努力……”

在努力克制誘惑,努力熬過去,努力……自己赴死,讓白風庭再也找不到那三分魄。

他低頭想得出神,再擡眼時,少年已經消無聲息坐在了他的身邊。

“長安,你……”

他還沒說完,唇就被阿那律圍堵上來。

剎那間,所有燥渴與潮熱都化解開來,他迷失在少年溫柔的包裹中。

他想逃離,想排斥,可是他們之間仿佛有顆緊密的磁石,他只想越靠越近,再近,再近……

他們雙雙擁覆在沙發上,少年吻著他的唇,他的頸,他溢出聲息的喉間……

陽光慢慢移到房間地板,絲絲縷縷映在顧幸迷亂的眼眸間。

他終於在耀眼的光線中回神,往外推著少年。

阿那律自是不肯,他越是推,他吻得便越狠。

他們二人仿佛在較勁。

顧幸回應得熱烈,咬得也十分熱烈。

血絲在吻中纏繞,阿那律痛得皺起眉,將懷裏的人箍得更緊了。

顧幸一個瞬移跑了出來,上氣不接下氣站在壁爐邊,眼神還未褪去春潮。

“長安,不要聽他們的,哥哥不需要你吻我,愛……”他說得連自己都不信,因為此刻他的眼神意猶未盡落在少年的唇瓣上。

仿佛只要少年在這裏,他就想撲進他的懷裏,渴望給他揉皺了,捏碎了。

一言以蔽之,他饑渴極了。

白風庭……

真特麽狗啊……

顧幸跌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背對著阿那律。

此時此刻,他身上仿佛被打通了開關,那個纏綿的吻將身上的燥熱解開之後,他迫切想要更為深刻的東西。

壁爐的火光映在他臉上,身體的灼燒感再度襲來,且比之前幾日更為猛烈。

他抓緊沙發背,忍得汗水濕了衣背。

顧幸已經不敢再看身後人一眼,哪怕是聽到他的聲音,他都忍不了。

“哥哥,你……”

阿那律看見顧幸顫抖的身體,覺得有必要霸王硬上弓,大步走了過去。

顧幸聽聲忽而轉身揮手,對他吼了一聲‘定!’

定還是不定,這是個問題。

憑良心來說,阿幸那點功力是絕對定不住他的。

但憑劇情走向來看,若想繼續演下去,少年周長安不被定住是不可能的。

阿那律努努嘴,停住了腳。

他立在光影裏,瘦長的身影延伸到顧幸泛紅的耳際。

阿那律看得很清楚,顧幸那雙眼睛忍得已經堆滿了紅血絲,他內心一陣糾結,握緊了拳。

樓梯上走下來個鬼影,客廳裏劍拔弩張的氛圍嚇得他脖子一縮。

“你們這是……”

孟小川本來是想問你們吵架了嗎,但是據他對他們老大的了解,對於長安弟弟只有寵絕不會吵,真要動起嘴來,那也只會是親……

顧幸瞥了孟小川一眼,沒好氣說:“你!帶長安出去吹吹風冷靜冷靜!”

孟小川扭著那張大白臉看了看平靜如常的少年,又看了看雖然不知道幹了什麽但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顧幸,一時間不知道該拽哪個出去吹風冷靜。

“還不快去?!”顧幸滿臉透著不能耐煩。

孟小川鬼影一緊,頗為忌憚望著清晨的陽光。

“老大,要不然不出去了吧,太陽出來了,怪曬……”

“你特麽就不會打把傘?快給老子出去——”

孟小川覺得要是再不走,他們老大可能先把他給炸成煙了,忙拿了把傘,拖拉著長安出了門。

顧幸癱倒在了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喘粗氣。

大鵬鳥從外面飛了進來,落在沙發旁。

“有什麽收獲嗎?”顧幸撐起半身,疼得齜牙咧嘴。

“老大猜得沒錯,你去附中那天素影神官確實不在地府,但具體去了什麽地方,卻無從得知。他仿佛知道我在跟蹤他,但從未出現揭穿。今天一大早,他修覆完最後一座地獄後,就辭了閻王出了地府。本來想跟著他,結果他又把我甩開了……”楊哥問,“老大,附中那邊開始準備慈善晚宴了,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估計去的人不會太多……”

顧幸無力擺手:“行了,我知道了。這些都無所謂,關鍵是你老大我熬過今晚,所有的一切就會塵埃落定了……”

楊哥和人界局的其他鬼怪都不知道顧幸中了毒,阿施那個木頭腦袋也只當是顧幸吞了個惡心的蟲子而已。

他們都不知道顧幸快死了。

“老大,我們今晚不去晚宴了?那下一步要怎麽做?”

“怎麽做?”顧幸窩在沙發裏,忍著蝕骨之痛,“熬死他們,就這麽慢慢熬,看誰死得過誰!”

楊哥楞了一下,思考顧幸話裏的意思。

“你在外面飛了幾天了,先好好休息休息,另外告訴孟婆婆準備一桌豐盛的年夜飯,你們好好過個年……去吧,我有點累了……”

楊哥應了聲,去廚房找孟婆婆去了。

顧幸窩在沙發裏,全身上下疼得鉆心,加上又渴又燥,耳下緩緩流出溫熱的血。

操……

他捂著耳朵,瞥見了上鎖的房間,心煩意亂瞬移了進去。

阿那律跟在孟小川後面,走得漫不經心。

看起來,阿幸一門心思求死。如果再繼續裝作是懵懂少年,將無法阻止這糟糕的一切……

“長安,要不要吃包子?”

孟小川走在陰影裏,舉著黑傘柄指了指前面的小店,“前面那個婆婆賣的包子特別好吃,阿施姐經常過去買包子,那個婆婆人也很好,阿施姐有一次沒帶錢,拿著老大的照片硬是換了五天的包子呢!五天!還都是純肉餡兒的!”

阿那律心不在焉回了個笑。

孟小川拽著他朝店門口走。

店面不大,立了塊簡單的紅漆黃字牌‘阿婆包子鋪’。

偶爾有幾個早起遛狗的人停下來買幾個包子,冷清得很。

在蘭榭這種地段開包子店指定賺不了錢,但就是這樣,店主還能因為一張照片給琵琶換五天的肉包子吃,這樣的人,不是有錢就是有善,要是今天來的人是顧幸,可能還會說有病。

賣包子的是六十歲左右的婆婆,花白頭發燙著雞窩卷,眼睛笑瞇瞇一條線。她正抱著新出的一屜包子出來,騰騰熱氣飄散在北風裏。

“喲,來買包子啊!看看吧,什麽餡的都有。”她胖乎乎的手揭開屜布,給孟小川和阿那律介紹。

阿那律的視線停留在籠屜一角的年糕上。

那是,紅豆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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