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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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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新的神光不是那般好控制的吧?你不顧一切沖進默裏江救出狐仙和小琵琶,卻沒了力氣將他們運回,只能將他倆在橋上晾了一夜。”老人笑了笑,“不過,不用著急,阿律,你的神力會慢慢恢覆,上一世的遺憾會在現世彌補。”

阿那律也跟著老人笑了笑,擡指接起一片飛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是眾權現分身裏的預言分身吧。”

“是……也不是。”老人答的模棱兩可。

“我還有一事想問您,”阿那律說,“您知不知道我為何會突然恢覆記憶,不光恢覆原有的神力,還擁有了新的無法控制的力量?”

老人沈默片刻:“我只能說,有人在補償你。”

“是初天神?”

“不是。”

“那是誰?”

“佛曰,不可說。”

“所以,請讓我重新說回狐仙的故事吧……” 老人拈起阿那律指尖上未融的雪,望著漫天飛雪,繼續講起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聽說殘念可以轉生卻不為所動,我依稀記得當時他站在你墓碑前說的話,他說無所謂,就算夜魔重生毀了六界,他只覺得六界上上下下活該都死,讓他們都給阿律陪葬吧。

我又說,你知不知道讓殘念轉生最關鍵的方法是什麽?是毀掉生死輪回的序,殺了轉世之後的阿律,毀了他完整的三魂六魄,用他的魂飛魄散換取夜魔的重現人間。

狐仙沈默了,他死寂的眼眸中終於燃起了一線光,抓著我的手急切地問有沒有方法可以阻止這一切,我便說,只要你能將阿律渡給你的神魄藏好,不讓人在這世間集齊他完整的三魂六魄,殘念將永遠無法轉生。

然後,他在我面前跪下,求問藏好神魄的方法,我說你的敵人法力強大,六界之中能夠抵抗他的怕是只有西天凈土。而西天凈土尋常人進不得,卻也不是一條通路都沒有……”

老人說著,渾濁眼珠又瞧著阿那律黯然側臉,“阿律,你是西天凈土佛祖得意弟子,來往自由,可你知一個渾身戾氣未脫,僅靠一縷神魄勉強成仙的狐妖是怎樣叩響西天凈土大門的嗎?”

阿那律不語,只攥緊拳頭,骨節泛白。

“他,淌入了無涯苦海,整整五百年。”老人說。

一滴淚從阿那律眼角滑下,接著兩滴,三滴……

“阿幸,你真傻,你……你要心疼死我啊……”他在雪中反反覆覆念著顧幸的名字,跌坐在雪地上。

“無涯苦海是西天凈土隔絕六界漫無邊際的海洋,為了阻擋六界生靈擅闖,水中被施了蝕剜術。但凡生在六界之中,便會沾染濁氣,喜怒憂懼愛憎欲,怨氣、惡念、殺意……但凡沾染一絲,進入無涯苦海中便會被腐蝕,肉/體如刀剜般,一寸寸剝離身體。

正所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可狐仙抱著守護你來世周全的執念,硬是在苦海裏忍著侵蝕刀剜之痛,淌了整整五百年……他是個仙不錯,可身上無半點仙氣,雖有神魄加身,可內裏仍是妖的惡習。可以說他身上集齊了所有與純善截然相反的東西。他是不合格的仙,實實在在的妖,很難想象他是怎樣忍著劇痛,在毫無方向指引的漫漫苦海中,一遍遍摸索,一遍遍探求,用了整整五百年,叩響了西天凈土的大門……”

老人頓了頓,又問:“你知,他最後從苦海裏爬出來是個什麽樣子嗎?”

阿那律搖頭,他不敢想,也實在不願想,他的心已經疼死了。

“他,被侵蝕的只剩半幅骨架,要不是有你那縷神魄撐著,早就融化在無涯苦海中了。後來……佛祖出現在了他的身前,再後來,便是他去求輪回司主去了人界局,等候你的轉生足足一萬年……

當初你因狐妖之死深受打擊,眼睛盲了百年。在現如今狐仙僅存的記憶裏,他覺得他不曾為你做些什麽,千次萬次責備自己為何還好好活在這世間。可他不知,他做了很多,他,只是忘了……他為了守護心上人下一世的平安,抱著執念淌過了西天凈土從未有人渡過的無涯苦海。”

阿那律沈著頸,雪白的膚被寒風皸得泛紅:“為什麽……為什麽要指給阿幸這樣一條路……”他擡起泛紅的眼眸,質問的語氣說道, “您是佛祖的權現分身,為的是普度眾生,為何指了條最難的路給阿幸,讓他足足受了五百年的折磨。”

老人伸展著佝僂的腰身,胳膊幾乎都要垂到地面,他笑了笑:“阿律,我雖是個分身,卻也能受到佛祖思緒的影響,你是佛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卻因為一個狐妖斷送了成佛之路,他雖是無情無欲,卻也不是忍氣吞聲任人欺辱。狐妖去求他,自然要讓他吃些苦頭。”

“可是,這一切並不是阿幸的錯,要說罪大惡極該受懲罰的難道不是夜魔和白風庭嗎?可白風庭至今都還好好做他的神官。”

“不急,我這不是來了嗎……”

老人粗糙如樹皮的手捧起地上一團雪,在手中捏成個雪兔,“白風庭自有他的結局,可是阿律,你既然已經恢覆了記憶和原有的神力,卻並不打算與狐仙相認……”

他將雪兔端在掌心,“你送他一只映雪,就算是給他萬年等待的回答嗎?”

阿那律眸光微動,神色黯然:“我怕……若是與他相認之後,又死在了與白風庭的對峙中,那樣對他的打擊太大了,對阿幸而言,失去了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比失去一個失而覆得的愛人要輕松多了,起碼他不會在極樂與極悲的落差中摔得粉身碎骨。”

“要說呢,顧幸實在是沒有仙神的靈根,無論如何修煉他註定只會是個普普通通法力與修為均不上等次的狐妖。他實在是笨拙,實在普通,只有靠你的一縷神魄才勉強成仙,可就是這樣一個沒有通天法力,毫無靈根可言的狐仙,為了他的愛人可以淌過五百年茫茫苦海,在他最恨的人間孤獨等待你轉生一萬年……阿律,你真的忍心嗎?”

“我……”阿那律眼眸沈重,“我自然是不忍心,自然舍不得,那可是我拋卻世間所有,最愛最愛的人啊……”

“你當初因為他有了私心,為一人殺千人,成佛之路就此斷送。現如今,你歷盡萬年重新歸來,現下雖不是與他相認的最佳時機,但我覺得,你總不該因擔心與白風庭的對峙,與顧幸保持距離,永遠做懵懂少年周長安,萬一……在對峙中死的不是你,而是狐仙呢……”

阿那律一楞,望著老人昏黃的眼珠,難以置信:“你是說……將來阿幸會死?”

“我只是說萬一,又沒有一定……”

阿那律擡指,指尖湧出耀眼綠光:“有我在,便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任何人都別想動他一下。”

老人看著他指尖的綠神光,點頭:“是啊,如今你有了新的神力,數日後會變得更加強大,有你在,誰也別想傷害他……”

老人欲言又止,沒往下說了。

他換了個話題。

“我本以為你今天找我是想問如何破除殘念轉生的陣法,你……一點都不擔心除夕夜的附中音樂會上將要發生什麽嗎?”

“擔心,您便會告訴我破陣的關鍵嗎?”阿那律說,“您既然是權現分身,便是西天凈土之人,西天凈土不參與六界所有紛爭,包括前弟子阿那律與神官白風庭的恩怨,不是嗎?”

老人將捏好的雪兔放在阿那律的掌心:“是了,送阿律一只雪兔,請你原諒。”

雪兔有兩只紅紅的眼睛,蹲在他掌心像個活物。阿那律將它收在袖子裏。

“還有一事我不明。”

“阿律請講。”

“很多年前,附中失蹤了一個孩子,這世間關於那孩子的記憶全都被清除了,唯獨他的母親卻依然記得,這是為什麽?”

老人蹲下來收拾攤子,頭也不擡的說:“你說的那個人是劉阿婆吧。”

“對,就是附中門口賣畫冊的劉阿婆,人人都說她是個瘋子。她為何會不受法力介入的影響,依然能記得她的兒子?”

老人轉眼收拾好修車攤,遠遠指了指附中的方向:“最後一座輪回神廟,除了那些想殺你的村民,你還記得誰?”

阿那律立在風雪裏,一片飛雪撲在了他的身前,單薄的像張紙片,像極了萬年前為他擋住虛無箭矢的小女孩。

“你是說,她是阿原的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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