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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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老人家是神?

但,看起來並不像……

如果他不是神光的主人,那又是誰在默裏江救了他和琵琶?

顧幸眉頭緊皺,長安握著他的手:“哥哥,這位老人家說得對,潛伏在暗處的力量既然準備了那麽久,我們就算跟著一步步追查,也總是慢人一步,現下最要緊的是搶占先機。”

少年立在風雪裏,團扇似的睫毛上沾著落雪,那雪又融成點點水珠,氤氳在他純粹眸間。

顧幸低頭,將風衣舉過少年頭頂為他擋雪:“哥哥現在不想給人家牽著走了,哥哥跟你走……”

他此刻實在說不上是正經,暧昧看著懷裏人的眼睛。

長安回他一笑,說:“好啊,哥哥。”

到花園小區的時候,鵝毛大雪漸息。

顧幸拎著大包小包跟著周長安上樓的時候,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原因很簡單,這是狐大仙第一次光明正大從正門進人家裏。

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爬窗戶,鉆床底了!

長安媽媽一看乖兒子後面還跟了個大帥哥,直盯了半天:“哎喲!這不是長安工地上的包工頭嘛,你這次穿得沒上次花裏胡……沒上次那麽鮮艷,差點都沒認出來。”

顧幸笑了笑,臉頰及時堆上一層紅暈,看起來很好捏:“年底工地太忙,老讓長安待在我們那裏加班怪不好意思的,這不,今天給您送了些過年禮物,希望阿姨能喜歡。”

長安媽媽高興極了,把顧幸請進來又是端茶又是遞糖果的。

平時囂張跋扈的狐大仙此刻窩在凡人的沙發上,聞著人間煙火的味道。

不知是騷得還是燥得,他紅著張臉,捧著糖果蜜桔,乖得像只小雞仔,長安媽媽問什麽他答什麽。

他甚至有些緊張,開始搓手手。

這些小動作映在少年眼裏,惹得他微微一笑。

終於,王金花女士想起來今晚是叫兒子回來吃飯的,她走進廚房:“長安,你跟你顧哥哥玩一會,我看看餃子煮好了沒。”

顧幸癱在了沙發上,跟打完一場仗似的。

長安說:“哥哥,你第一次來我們家,我帶你參觀參觀吧。媽媽在陽臺上種了很多花,可好看了。”

顧幸剝了蜜桔,放在嘴裏嚼著:“不是第一……對!第一次來你們家,我可得好好看看,就去……走!去你臥室看看去。”

說著,熟門熟路領著周長安走進臥室。

顧幸上次來這裏還是給長安送生日禮物的時候,房間裏的布置沒變,一切都樸素簡單。

除了書桌上那枚精致的盒子。

那是顧幸送給他的手表,價格感人。

長安來人界局這麽些天,一直也沒見他戴過,原來是堆在盒子裏積灰。

“呀——這是什麽東西啊?”顧幸的演技著實有些做作。

長安打開盒子,拿出那塊黑色鎢鋼腕表:“哦,這是我的生日禮物,只是不知是誰送的……別再是衛誠吧……他說要送我生日禮……”

“就他?”顧幸話裏話外都透著嘲諷,那嘲氣直沖到九天仙山上去,忙春祭忙成狗的冬神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我覺得吧,就算把他全身扒幹凈了,他連表帶的錢都拿不出來。”

長安‘嗯’了一聲:“衛誠連地瓜都舍不得買,只會蹲在攤前聞味道,確實不會給我送這麽貴的生日禮物——”他轉身看著顧幸,“所以,哥哥,這塊表是……你送給我的吧。”

蜜桔汁堵在顧幸嗓間,嗆得他直流眼淚,看起來跟哭了一樣。

長安望著他微紅的眼尾,眸子動了動,隨即恢覆如常。他拽了幾張抽紙,給顧幸擦著眼淚。

“謝謝哥哥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不過,長安還沒送過你禮物呢,作為手表的答謝,哥哥想要什麽?”

顧幸楞了一楞,眼神飄在旁邊的床上。可能覺得這樣著實有些明顯,他又及時將目光轉移到別處。

停在了床頭櫃攤開的相冊上。

那是一張山野的照片,叢草亂生,覆著殘雪。

“哦,應該是媽媽翻開看的,”長安坐在床邊,捧起有些泛黃的相冊,“這裏面都是我小時候的照片,那時候爸爸媽媽在北城打工,我就住在爺爺家裏……”

他低頭認真看著那張照片,單薄脊背繃出好看的線條:“這是村後的山,又高又大,老一輩的人都叫它‘垠山’,垠山上種了很多梨樹,我和小夥伴們經常爬到梨樹上去掏鳥窩……”

顧幸偏頭笑了笑:“長安小時候也喜歡掏鳥窩?”

“調皮嘛……不過,”他語氣一轉,“我的眼睛,哥哥也是知道的,時常能看見些妖鬼。那座山上妖鬼太多,時常有些掛在樹上的,從土裏鉆出來的妖鬼嚇人。時間長了我就很少到垠山上去了。聽爺爺說,傳說垠山是座大墓,埋了很多慘死的人,陰氣和怨氣都很重,妖鬼頻繁出沒也就不奇怪了。”

顧幸點點頭:“陰氣怨氣重的地方確實容易吸引妖鬼……”他說著,啃起了手指甲。

下一秒,顧幸似乎想起了什麽,他擡手寫了張黃紙符,彈出窗外。

長安又接著說:“明年這個時候,媽媽就帶我回爺爺家過年了,要不是她生病,今年也是要回去的。”

“每年媽媽都會帶你回老家過年嗎?”

長安點頭,握著手裏那張荒草叢生的垠山照片,指了指離垠山不遠處的松林:“爸爸就葬在這裏……”

顧幸坐到他旁邊,撫著長安單薄的背:“又想爸爸了?”

“想啊……”少年揚起臉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但是想不起來爸爸的樣子了。那個時候他忙著賺錢養家,連拍一張照片的時間都沒有。我……”

長安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顧幸撫著他的頭:“乖啊,長安,不哭。哥哥在,哥哥會永遠陪著你……”

長安哭得更厲害了。

顧幸:……

“你再哭,我就把你眼淚親幹!”

房間裏霎時靜了,長安擡起淚眼望著顧幸。

顧幸只恨這幾天跟琵琶精待久了,被傳染了張不過腦子的嘴。

“咳……開玩笑嘛……”他摳著手指頭笑瞇瞇的說。

“長安——叫你顧哥哥一起來吃飯——”

王金花女士及時將狐貍從嘴瓢尬死現場給救了出來。

這場飯吃得十分融洽,王金花女士熱情給顧幸夾了堆成小山的菜,又讓長安以後多帶他顧哥哥回家吃飯,晚上臨走的時候,還塞給顧幸一兜糖果蜜桔。

出小區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雪花。

長安單薄背影立在路燈下,側臉望著飛雪裏的燈火萬家。已是臘月二十三,遠處時不時會有絢爛煙花升空,將沈寂黑夜渲染得格外動人。

煙花將少年吸引,他在風雪中駐足,沈浸在一簇又一簇綻開的璀璨。

顧幸站在他旁邊,望著少年側臉。

“北城今年的煙花格外漂亮呢。”長安淺淺笑著,純凈眸子裏映著熱鬧人間。

“是啊,”顧幸在雪中呼著白氣,聽起來很像嘆息,“不知明年這個時候,會不會也有這樣美的煙花。”

不知明年這個時候,會不會有同他一起看煙花的少年。

少年十七歲,如詩如畫。

他長得很快,只比顧幸矮一頭了。明年這個時候,該是他低頭望著顧幸了。

只不過,應該沒有明年了……

長安沒說話,蹲在雪地上捧起一團白雪,他低著頭,露出凍得微微泛紅的脖頸。

顧幸解開自己圍巾給長安系上,長安心安理得任由他顧哥哥擺弄,他一門心思專心捏著手裏的雪團。

顧幸替他仔細掖著圍巾,勢必不讓一絲寒風鉆進去。長安從包裹嚴實的圍巾裏揚起小臉,擡手遞給顧幸一個雪兔。

“喏,哥哥,如果明年我不在……如果明年你消除了我的記憶,我們不能一起看煙花了,那就讓這只雪兔陪你吧。”

他把晶瑩剔透的雪兔放在顧幸掌心:“哥哥是仙,很厲害很厲害的仙,應該有辦法保存這只小兔子吧!”

顧幸笑了笑,往雪兔上施法,金光明滅後,他說:“現在長安送給哥哥的這只雪兔今生今世都不會化作雪水了。”

“那哥哥給它取個名字吧。”

顧幸想了想,似是在久遠回憶裏搜尋了很久,他將雪兔捧在手心,置於風雪煙花中。

“就叫……映雪吧。”

長安埋在圍巾裏,看不見表情,只說:“嗯,映雪是個好名字……”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出神望著白茫茫人間。

“在想什麽?”顧幸問。

長安在雪中呼出一口白氣,擡手捏起一片飛雪:“萬家燈火,歡聲笑語,真好。”

顧幸不知道他感懷這個,點了點頭:“是很好。”

“該讓這一切永存,願,光明與美好永駐人間。”

長安說著,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朝顧幸的跑車走去。

他的身影依舊單薄,眸間依舊純粹,只是有些讓人覺得不一樣了。

顧幸站在原地,望著紛飛的雪花想。

長安回身,對他說:“走吧,哥哥,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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