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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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容祈化身流光溢彩的青鸞飛走了。

顧幸立在床前,垂眸看著少年。

此時的長安窩在被子裏像只乖巧的貓咪,唇瓣上留著幾滴晶瑩的藥汁。

顧幸俯身,離長安不過寸距。

他用微不可聞的氣聲說:“阿律啊,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成為長安之後還會不會重新喜歡上顧幸呢……我猜……”

他的額抵在少年肩上,有些自暴自棄:“可我不想猜……畢竟我不該介入周長安的一生。以後你的身邊還會有別人……不管那人是誰,我都很……嫉妒。”

他輕輕貼上少年柔軟的唇,沾到幾滴苦澀藥汁。

“不過,阿幸會等你,不管多久都會等你。我願為你,赴湯蹈火,肝腦塗地……你,永遠都是我的信仰,我的希望……”

顧幸埋進了長安頸窩上,閉著眼睛找尋久遠回憶裏的歡愉。

長安額角冒出細密汗珠,不知是神藥起效,還是做噩夢了。

顧幸擡頭拿紙巾的功夫,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純粹眸子恍惚中帶著一絲疲憊,似乎長途跋涉了很久。

他盯著顧幸看了很長時間,眼中閃著淚花,似乎想說什麽但始終沒說,最後只喊了一聲‘哥哥’。

顧幸高興得跟個什麽似的,給長安又擦淚又擦汗:“乖啦——長安,醒了就好,別哭啊,你想吃什麽好吃的?哥哥讓孟婆婆給你做。”

長安也不知怎麽了,眼淚像斷了閘。顧幸越是安慰他,他眼淚越是止不住。

“是不是因為夢魔想起來什麽傷心事了?”

顧幸手忙腳亂給他擦著眼淚。這要是曾經的阿那律,他一定會說‘別哭了!再哭,信不信我把你眼淚親幹了!!’

但,現在他面對的是純情少年周長安,顧幸只能輕聲細語安慰,別的暫時還做不了。

不為別的,孩子剛滿十七歲。

狐大仙還沒饑渴禽獸到那個地步。

周長安望著顧幸的側臉,開口了:“沒什麽,就是在夢裏看見我爸爸了。他離開時我還很小,我都忘記他長什麽樣了……”

他伸手摟緊顧幸的細腰,貼在他肩上抽泣。

說實在的,這個姿勢,顧幸是有些忍不了的。

他拍著少年的背,眼神游離在窗戶之外的殘雪冬景,以分散身體躁動:“咳……我還以為誰欺負我家長安了,原來是想爸爸了啊。這多好啊,漸漸忘卻的人重新出現在腦海裏,你可以清晰看到他的音容笑貌,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呢……”

周長安聽著,漸漸平靜了許多。

“長安吶,”顧幸試探問,“還記不記得你媽媽是誰呀?”

長安點頭:“記得啊,我媽王金花,最喜歡給我做糖醋排骨吃了。”

顧幸松了一口氣,看來作為長安的記憶又重新回來了。他又緊張看著長安,問:“那你記不記得阿那律和王二狗的故事啊?”

“阿那律?”

長安連皺眉時都是好看的,“似乎在什麽地方看到過這個名字,但……具體是誰我給忘了……”

顧幸心沈了下來,可能連他本人也沒有察覺,此刻他的深情很是黯淡。

“忘了也好……”

往昔的遺憾與苦痛,他一人承受就夠了。

他,又要孤零零走過漫漫長路了……

顧幸輕輕撫著長安的背,長安則靜靜摟著顧幸的腰。

他們靠著對方的肩,在十二月的冬陽裏,安穩睡了過去。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顧幸在一片昏暗中醒來。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掛在了西角涼亭上,映著霜雪泛冷光。

長安依舊緊緊摟著他,顧幸輕柔從他懷抱中瞬移出來,俯身在他額間落了個吻。

“總是會不自覺親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好吧……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偷親你了……”顧幸立在燈影裏,低聲說,“我也向自己保證,在這一切都了結之後,會退出周長安的生活,有一天,你會徹底忘記顧幸的名字……”

他推開門,下了樓梯,正趕上鬼怪們熱鬧吃飯。

阿施最先看見走下來的騷包身影:“老大——今晚有烤雞吃不吃?”

顧幸偏頭看著她,什麽話都沒說,就這樣持續了三分鐘後,阿施嚇得嘴裏的雞腿直接掉了出來。

“老……老大,你是不是發現我偷開你保時捷出去約會了?”

顧幸搖了搖頭。

“那就是我上個月有幾個報告沒寫,你發現了?”

顧幸皺眉,搖頭。

“該……該不會是我偷偷把你的美照送給東邊賣包子的阿姨,換了五天的肉包子吃吧……”

顧幸斜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寬容的樣子:“第三件事還是第一次聽……”

換了五天肉包子?長這麽帥才能換五天?

他吼道:“下次給人家講講價好嗎?老子這張臉起碼能換十天包子好嗎——”

阿施猛點頭:“知道了,你冷靜一點啦——”

只見騷包狐仙非但沒冷靜,反而長手一指:“你,還有你,待會和我一起去附中查案。”

孟小川轉頭問大春:“剛才他指的是你還是我?”

大春翻著白眼:“肯定是你。老大今天火氣格外大,我可不想去撞槍口……”

孟小川又轉頭問阿施:“老大今天是怎麽了,發這麽大火?”

阿施啃著雞腿砸吧嘴:“這你還看不出來,典型失戀了唄……”

她趁著顧幸去廚房拿水喝的功夫,悄悄對他們說:“你們沒看出來嗎?老大喜歡冬神,冬神不是剛走嘛,騷包狐貍鬧情緒呢……”

衛誠和顧幸表示聽了都很想撞墻去死。

附中,夜半。

烏漆嘛黑一大片,鬼進來都得嚇退回去。

阿施和孟小川跟在顧幸身後,像極了兩個哆哆嗦嗦的小雞仔。

空蕩蕩的走廊死寂死寂的,冷風透過玻璃縫發出淒厲嘶響,混著碎雪灌進脖子裏,仿佛有東西沖著你鬼笑吹冷氣。

阿施戳著顧幸的脊梁骨:“老大,這個附中白天看起來很正常,怎麽晚上比墳堆子還特麽嚇人呢……還有,”她實在是有些頭皮發麻,“可不可以用你的狐火照一下……”

黑暗中顧幸轉身,一臉神秘:“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阿施:操,好想吐槽。

孟小川十分認真仰著那張大白臉問:“老大,咱們要找的光明在哪?”

忽而,有什麽白飄飄的東西從他們面前閃現,又那麽冷颼颼消失了。

顧幸狐眸微瞇:“喲,這可不就是咱們要找的光明嗎……”

阿施:“這特麽要是光明,老娘給你磕頭……”

‘嘭’的一聲,窗戶被大風吹開,卷起漫天飛雪,迷了三人的眼。

風雪彌漫的走廊上,孟小川鬼影直接站不住,抓著‘顧幸’好不容易穩住了腳。他吐出滿嘴雪沫,沖著旁邊的身影說:“老大,你有沒有覺得風和雪都很奇怪?它們聞起來有股味道……就像……從你身上傳出來似的……”

孟小川抓著那‘胳膊’,鼻子朝前湊了湊,黑暗中擡起臉一看,尖叫:“啊——鬼啊——”

一團狐火及時拋了過來,照亮了整個走廊。

只見孟小川這個倒黴鬼抓住了個怪東西。

它長了一張彎彎繞繞曲折又怪異的白臉,邊緣好像被什麽啃食過,往外飄著血線。空洞的眼窩裏兩行血痕直往外滴血,啪嗒啪噠落在雪沫上變成白色,散出一種仿佛某種東西泡爛的腐臭味。

它只有一張臉,沒有所謂的身體,看起來像一個詭異又醜陋的晴天娃娃。

它沖孟小川咧嘴,露出一排尖密的牙齒,張口就要咬下去。

“啊,老大,救命啊——”孟小川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終於借著狐火看清了他們老大的位置。

走廊盡頭,看起來有八百米遠。顧幸高瘦身影立在角落裏,以他慣用裝逼凹造型的四十五度文藝角,仰望天空。

孟小川心都死幹凈了。

晴天醜娃娃細密的尖牙貼在了他臉上,就在孟小川以為自己要英勇殉職的時候,它不動了。

一根琵琶弦纏在了它頸上,勒得它不住發出嗚咽之聲。

阿施從醜娃娃身體另一側飛了出來,沖孟小川霸氣一揮手:“怎麽樣?關鍵時刻還是老娘靠譜吧……”

她話還沒說完,晴天醜娃娃撲扇起寬大身體,霎時暴風雪呼嘯而來,將阿施和孟小川都給翻卷到了走廊盡頭,直挺挺撞墻摔落,雙雙撲倒在顧幸腳下。

可能是他們落地的姿勢過於喜慶,只見他們老大狼心狗肺笑了出來,低頭跟阿施說:“所以,這算是給我磕的頭?”

阿施咆哮:“滾滾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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