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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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他對頭頂那一千支蓄勢待發的箭弩說道：“去，殺了他和他的狐妖。”
話音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便沖了過來，一半對準阿那律，一半則在空中拐了個彎，去尋找顧幸的位置。
阿那律瞬移至顧幸身旁，將他抱起，雙手架勢念出護佑咒。
雖說護佑咒確實能抵擋來自‘虛無’霸道的進攻，但它每阻擋一寸，阿那律向外輸出的法力便會原路回彈至體內。
他自然知道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但現在，顧幸昏迷，千箭齊發，這是保護他的阿幸最好的方法。
護佑罩逐漸被‘虛無’侵蝕，阿那律繼續施法補救。
他每施一次法，身體便要承受反彈的回擊。
漸漸的，阿那律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往外滲血。更要命的是，護佑罩越來越薄，只剩下淡淡一層了。
他體力不支，開始七竅流血。
幾只箭矢正瘋狂鉆破金光，沖著他的心口要紮過來。
阿那律想起容祈勸誡過他的未來之果。
今天便是劫數了嗎？
他望了一眼懷裏那張蒼白的臉，用盡全力喊道：“上蒼——我知劫數將至！但我祈求蒼天，我阿那律願用幾百年來斬妖除魔的功德，願用所有神佛對我的垂憐，所有上蒼贈予的幸運，來換顧幸一條命！祈求上蒼護佑我阿幸一生平安順遂，我以我的神格起誓——”
忽而，他覺得袖口處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緊接著裹挾金光的聖劍自他袖中飛出，自助拔劍出鞘，在箭矢破除護佑罩的瞬間，劈波斬浪削去箭尖，震裂成齏粉。
‘虛無’化作的箭弩只剩下光禿禿叫囂的木棍，聖劍又風速旋了幾圈，將那千支光桿‘虛無’卷入巨大旋渦中，帶著它們飛了出去，消失在天際。
看起來，眾神練就的聖器遠遠比天神的‘虛無’要厲害。
若風此時已經受到‘虛無’的反噬。他的血從全身骨頭縫裏噴湧而出，整個人成了血葫蘆。
他本以為一千支‘虛無’總可以讓輪回神赴死，但沒想到他竟能喚醒這樣一柄厲害的劍……
不行，輪回神必須得死。
他若活著，會想盡一切辦法救活狐妖。
他嫉妒他們的愛情。
若風用盡法力，幻化出最後一支‘虛無’白骨箭。
他滿身滴血對著地上的阿那律說道：“看樣子，你也傷得不輕了，最後一支白骨箭，我祝輪回神死得開心。”
阿那律雙眸渙散。
他看不清箭來的方向，只能聽見箭矢劃過空氣時淒厲的呼嘯聲。
他不知該如何躲避，只能緊緊抱住顧幸的身體。
忽而，一個瘦小的身影飛奔到他身前，張開手臂護緊了他們二人。
她很瘦，很小，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兩只竹竿腿不住顫抖，但還是堅定不移擋在了輪回神身前。
她的出現讓‘虛無’箭弩來不及轉換方向，沖著她的身體便刺了過去。
小女孩的身體像一張被利箭穿透的薄紙片，無力癱倒在阿那律身前。一方保護完好的泥塑從她懷裏滾落，沾滿鮮血。
阿那律慌亂將她扶起，卻堵不住她抽搐的身體上那個不斷往外冒血的窟窿。
“孩子，你不該為我擋箭。”
你本可以一直擋在神柱後面，可以在這一切都平息後再偷偷溜出去。
阿原勉強笑了笑，在她的輪回神面前，她得笑著：“輪回神，你比泥塑和神像都要好看。你是很好的神，阿原願意為你擋箭。”她說著，口裏往外冒出血，“我一直都想見你，因為我想向你許願……”
阿那律點頭：“你說吧，我會盡力成全。”
“我想讓我阿娘的腿趕快好起來，想阿娘和我一起繼續去田裏摘花。可以嗎？”阿原盯著阿那律的那雙眼睛裏滿是希望。
她見到她的輪回神了，阿爺說輪回神憐憫蒼生，他一定可以讓阿娘好起來的。
阿那律握著她瘦小的手，隔著金光讀取她的過往，他看到她的阿爺病死，阿爹被石頭砸死，哥哥餓死，她的阿娘因為腿傷失血過多，就在剛剛已經離開了人世。
“對不起，我無法救她，她已經死了，她的命數已盡……”
“怎麽會，阿娘不可以死，你可不可以救活她？她是個很善良的人……神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嗎？阿原求輪回神讓阿娘活過來……”
“我……做不到，生死輪回，無法逆轉。”
阿那律低下頭，這是第一次，他覺得生死輪回陰陽萬物不可更改的秩序如此冰冷，他想為小女孩做些什麽，卻什麽都做不了。
阿原那雙眼睛散了光芒，看著地上那方沾滿鮮血的泥塑，說出了生前最後一句話：“原來他們說的是真的，人類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你，但你為什麽想要我們死呢……可能……你有你的苦衷，但……怎麽辦……阿原，不喜歡輪回神了……”
她的小手從阿那律掌心滑落，漸漸合上了眼睛。
輪回神失去了人間界最後一個信徒。
阿那律握著小女孩逐漸冰冷的手。他那雙能看到八方之域的眼睛，透過火光照亮的人間界，清楚看到人們在燒毀的輪回神廟前拍手叫好。
輪回神徹底被人類討厭了……
他……做錯了嗎……
當初設下生死輪回，是他錯了嗎？
昏迷中的顧幸又吐了口鮮血，不停叫著阿那律的名字。
當下，他想做的，是救他的阿幸。
他抱起顧幸，瞬移要走，卻被近千個舉著火把的村民包圍。
他們因‘虛無’之力，已經喪失理智，現在一個個如同貪婪的惡鬼，盯著渾身是血的阿那律和顧幸舔著幹涸的嘴唇，舉著火把步步緊逼。
顧幸流的血越來越多，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越來越微弱。
阿那律此時已筋疲力盡，他需要速戰速決。
村民手裏的火把是‘虛無’的衍生，雖然效力不及原者，但他擊出去的法力必定會原路回擊到身體，而他現在的狀況並不樂觀，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既然這些受到‘虛無’影響的人都會在受盡折磨後慢慢死去，既然他們在不久之後，便會死……
阿那律望了眼懷裏的顧幸，又望了眼火光遍地的人間，淚水從他眼角滑落，他緩緩掏出袖中那支長蕭，吹了起來。
絲絲縷縷金線從長蕭而出，帶著主人的猶豫不決。它們盤繞在一起，等待著阿那律的號令。
“殺。”
金線瞬時化作萬柄利刃，向近千個失智的村民砍去。他們幽森的藍眼睛滿是憤怒，被利刃砍倒時淒厲哀嚎。
而金光刃每砍死一個村民，受‘虛無’反彈的影響，同樣的刀刃也會砍在阿那律身上。
村民一個個倒在血泊中，手裏的‘虛無’火把沾到鮮血，紛紛失去效力。
他們雖然在生前失去理智跟惡鬼一樣，但是當他們死去時，渾身鮮血，滿目蒼白。
他們不過是最弱小的人類。
阿那律的心尖在滴血。
他拖著被金光刃擊了數千次的身體，抱著顧幸，一步一步走下石階。
那裏躺滿了村民的屍體，他們的血將神廟的每一寸土地都染得鮮紅。
阿那律早已沒有瞬移的力氣，他就那樣，在沒有月光的黑夜裏，借著四面八方人類燒毀輪回神廟的火光，踏著被他親手殺死的人類的鮮血，一步步踉蹌離開。
他的青袍沾滿鮮血，有他的，有阿幸的，有幾千個村民的。
他回眸看了眼人間最後一座保存完好的輪回神廟，彈指一揮，熊熊大火便將神廟吞沒了。
輪回神自己，燒毀了他在人間最後的廟宇。
自此，世間再無人供奉傳說中斬妖除魔的輪回神。
過不了多久，人類只會相傳，輪回神親手殺了一千個脆弱的人類……
天際忽而傳來一聲巨響，震得心慌。
阿那律知道，他的神位牌倒塌了。原來神位牌倒下，是這樣一種悶重而又刺耳的聲音。
他望著懷裏的人，輕聲說道：“怎麽辦……阿幸，我現在只有你了……你堅持活下去好不好，你若離開……不可以，我不想再一次經歷你離我而去的痛苦了……”
又是一陣轟隆巨響，比方才神位牌倒塌時更為劇烈，震得天地都晃了晃。
阿那律不由仰頭望天。
那裏變幻著五顏六色冷冽的光，雲層從天地間匯聚而來，越積越厚，閃電在其中蓄勢待發。
天地間忽而席卷狂風，明明是人間盛夏，大片大片飛雪呼嘯砸下。
冷光，雲雷，閃電，飛雪……
阿那律絕望閉上了眼。
這是天罰……
上蒼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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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頭頂那一千支蓄勢待發的箭弩說道：“去，殺了他和他的狐妖。”
話音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便沖了過來，一半對準阿那律，一半則在空中拐了個彎，去尋找顧幸的位置。
阿那律瞬移至顧幸身旁，將他抱起，雙手架勢念出護佑咒。
雖說護佑咒確實能抵擋來自‘虛無’霸道的進攻，但它每阻擋一寸，阿那律向外輸出的法力便會原路回彈至體內。
他自然知道這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但現在，顧幸昏迷，千箭齊發，這是保護他的阿幸最好的方法。
護佑罩逐漸被‘虛無’侵蝕，阿那律繼續施法補救。
他每施一次法，身體便要承受反彈的回擊。
漸漸的，阿那律覺得五臟六腑都在往外滲血。更要命的是，護佑罩越來越薄，只剩下淡淡一層了。
他體力不支，開始七竅流血。
幾只箭矢正瘋狂鉆破金光，沖著他的心口要紮過來。
阿那律想起容祈勸誡過他的未來之果。
今天便是劫數了嗎？
他望了一眼懷裏那張蒼白的臉，用盡全力喊道：“上蒼——我知劫數將至！但我祈求蒼天，我阿那律願用幾百年來斬妖除魔的功德，願用所有神佛對我的垂憐，所有上蒼贈予的幸運，來換顧幸一條命！祈求上蒼護佑我阿幸一生平安順遂，我以我的神格起誓——”
忽而，他覺得袖口處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緊接著裹挾金光的聖劍自他袖中飛出，自助拔劍出鞘，在箭矢破除護佑罩的瞬間，劈波斬浪削去箭尖，震裂成齏粉。
‘虛無’化作的箭弩只剩下光禿禿叫囂的木棍，聖劍又風速旋了幾圈，將那千支光桿‘虛無’卷入巨大旋渦中，帶著它們飛了出去，消失在天際。
看起來，眾神練就的聖器遠遠比天神的‘虛無’要厲害。
若風此時已經受到‘虛無’的反噬。他的血從全身骨頭縫裏噴湧而出，整個人成了血葫蘆。
他本以為一千支‘虛無’總可以讓輪回神赴死，但沒想到他竟能喚醒這樣一柄厲害的劍……
不行，輪回神必須得死。
他若活著，會想盡一切辦法救活狐妖。
他嫉妒他們的愛情。
若風用盡法力，幻化出最後一支‘虛無’白骨箭。
他滿身滴血對著地上的阿那律說道：“看樣子，你也傷得不輕了，最後一支白骨箭，我祝輪回神死得開心。”
阿那律雙眸渙散。
他看不清箭來的方向，只能聽見箭矢劃過空氣時淒厲的呼嘯聲。
他不知該如何躲避，只能緊緊抱住顧幸的身體。
忽而，一個瘦小的身影飛奔到他身前，張開手臂護緊了他們二人。
她很瘦，很小，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兩只竹竿腿不住顫抖，但還是堅定不移擋在了輪回神身前。
她的出現讓‘虛無’箭弩來不及轉換方向，沖著她的身體便刺了過去。
小女孩的身體像一張被利箭穿透的薄紙片，無力癱倒在阿那律身前。一方保護完好的泥塑從她懷裏滾落，沾滿鮮血。
阿那律慌亂將她扶起，卻堵不住她抽搐的身體上那個不斷往外冒血的窟窿。
“孩子，你不該為我擋箭。”
你本可以一直擋在神柱後面，可以在這一切都平息後再偷偷溜出去。
阿原勉強笑了笑，在她的輪回神面前，她得笑著：“輪回神，你比泥塑和神像都要好看。你是很好的神，阿原願意為你擋箭。”她說著，口裏往外冒出血，“我一直都想見你，因為我想向你許願……”
阿那律點頭：“你說吧，我會盡力成全。”
“我想讓我阿娘的腿趕快好起來，想阿娘和我一起繼續去田裏摘花。可以嗎？”阿原盯著阿那律的那雙眼睛裏滿是希望。
她見到她的輪回神了，阿爺說輪回神憐憫蒼生，他一定可以讓阿娘好起來的。
阿那律握著她瘦小的手，隔著金光讀取她的過往，他看到她的阿爺病死，阿爹被石頭砸死，哥哥餓死，她的阿娘因為腿傷失血過多，就在剛剛已經離開了人世。
“對不起，我無法救她，她已經死了，她的命數已盡……”
“怎麽會，阿娘不可以死，你可不可以救活她？她是個很善良的人……神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嗎？阿原求輪回神讓阿娘活過來……”
“我……做不到，生死輪回，無法逆轉。”
阿那律低下頭，這是第一次，他覺得生死輪回陰陽萬物不可更改的秩序如此冰冷，他想為小女孩做些什麽，卻什麽都做不了。
阿原那雙眼睛散了光芒，看著地上那方沾滿鮮血的泥塑，說出了生前最後一句話：“原來他們說的是真的，人類之所以會死是因為你，但你為什麽想要我們死呢……可能……你有你的苦衷，但……怎麽辦……阿原，不喜歡輪回神了……”
她的小手從阿那律掌心滑落，漸漸合上了眼睛。
輪回神失去了人間界最後一個信徒。
阿那律握著小女孩逐漸冰冷的手。他那雙能看到八方之域的眼睛，透過火光照亮的人間界，清楚看到人們在燒毀的輪回神廟前拍手叫好。
輪回神徹底被人類討厭了……
他……做錯了嗎……
當初設下生死輪回，是他錯了嗎？
昏迷中的顧幸又吐了口鮮血，不停叫著阿那律的名字。
當下，他想做的，是救他的阿幸。
他抱起顧幸，瞬移要走，卻被近千個舉著火把的村民包圍。
他們因‘虛無’之力，已經喪失理智，現在一個個如同貪婪的惡鬼，盯著渾身是血的阿那律和顧幸舔著幹涸的嘴唇，舉著火把步步緊逼。
顧幸流的血越來越多，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越來越微弱。
阿那律此時已筋疲力盡，他需要速戰速決。
村民手裏的火把是‘虛無’的衍生，雖然效力不及原者，但他擊出去的法力必定會原路回擊到身體，而他現在的狀況並不樂觀，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既然這些受到‘虛無’影響的人都會在受盡折磨後慢慢死去，既然他們在不久之後，便會死……
阿那律望了眼懷裏的顧幸，又望了眼火光遍地的人間，淚水從他眼角滑落，他緩緩掏出袖中那支長蕭，吹了起來。
絲絲縷縷金線從長蕭而出，帶著主人的猶豫不決。它們盤繞在一起，等待著阿那律的號令。
“殺。”
金線瞬時化作萬柄利刃，向近千個失智的村民砍去。他們幽森的藍眼睛滿是憤怒，被利刃砍倒時淒厲哀嚎。
而金光刃每砍死一個村民，受‘虛無’反彈的影響，同樣的刀刃也會砍在阿那律身上。
村民一個個倒在血泊中，手裏的‘虛無’火把沾到鮮血，紛紛失去效力。
他們雖然在生前失去理智跟惡鬼一樣，但是當他們死去時，渾身鮮血，滿目蒼白。
他們不過是最弱小的人類。
阿那律的心尖在滴血。
他拖著被金光刃擊了數千次的身體，抱著顧幸，一步一步走下石階。
那裏躺滿了村民的屍體，他們的血將神廟的每一寸土地都染得鮮紅。
阿那律早已沒有瞬移的力氣，他就那樣，在沒有月光的黑夜裏，借著四面八方人類燒毀輪回神廟的火光，踏著被他親手殺死的人類的鮮血，一步步踉蹌離開。
他的青袍沾滿鮮血，有他的，有阿幸的，有幾千個村民的。
他回眸看了眼人間最後一座保存完好的輪回神廟，彈指一揮，熊熊大火便將神廟吞沒了。
輪回神自己，燒毀了他在人間最後的廟宇。
自此，世間再無人供奉傳說中斬妖除魔的輪回神。
過不了多久，人類只會相傳，輪回神親手殺了一千個脆弱的人類……
天際忽而傳來一聲巨響，震得心慌。
阿那律知道，他的神位牌倒塌了。原來神位牌倒下，是這樣一種悶重而又刺耳的聲音。
他望著懷裏的人，輕聲說道：“怎麽辦……阿幸，我現在只有你了……你堅持活下去好不好，你若離開……不可以，我不想再一次經歷你離我而去的痛苦了……”
又是一陣轟隆巨響，比方才神位牌倒塌時更為劇烈，震得天地都晃了晃。
阿那律不由仰頭望天。
那裏變幻著五顏六色冷冽的光，雲層從天地間匯聚而來，越積越厚，閃電在其中蓄勢待發。
天地間忽而席卷狂風，明明是人間盛夏，大片大片飛雪呼嘯砸下。
冷光，雲雷，閃電，飛雪……
阿那律絕望閉上了眼。
這是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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