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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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顧幸醒來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眼睛直痛。他頂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坐起,眨巴眨巴眼,試圖從那團漿糊腦子裏尋找醉酒時的記憶。

他似乎記得……

‘你是不行嗎?’‘你是妖對嗎?‘你是狐妖嗎?’

“啊——”

阿驢此時正在院裏掃落葉,主人房間裏傳來的這聲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嚇得他手裏掃帚都掉了,忙推開房門去看。

顧幸見他來了,連鞋子都顧不上穿慌慌張張赤腳跑過來。

“阿驢,我昨天晚上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出格的事……怎麽樣才算是出格?”

“比如說抱著阿公子又哭又鬧,喊他阿律,說喜歡他之類的。”

阿驢頭上寒毛又支棱起來了,紅著臉搖頭:“那倒是沒有,昨天晚上你和阿公子都喝醉了,你們趴在桌子上昏睡過去,我一個個把你們送回屋裏睡覺的。”

顧幸松了口氣,摸著阿驢的小圍帽道:“好阿驢,辛苦了。忙你的去吧……”

阿驢轉身的時候,又被主人那一嗓子給嚎住了。

“等一下!!我……我有沒有在他面前化成原型……我……怎麽記得化成原型躺在哪裏睡覺來著……”

顧思思邁著小短腳跑了進來:“爹爹,你化原型啦!是漂亮的小白狐呢!不過,你不用擔心被人看見,因為那位長得很好看的叔叔也睡著了,再說,他的眼睛也看不見呀!”

顧幸想了想,也是,就算是化成原型,就算是他上手好奇摸了摸,頂多誇讚一句,溜光水滑是塊做皮草的好料子。

無論如何也不會聯想到其他的東西。

最好也不要聯想到其他的東西。

一塊石頭在顧幸的心中落了地,他放寬心梳妝,換上了件紅底藍紋配綠鑲邊的錦袍。束發的時候,沒有找到那根月光白,仰著並不清醒的腦子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被容祈那個傻鳥拽下來還給阿律了。

無妨,他對自己說,月光白沒了還有松石綠,櫻桃紅,再不濟還有爛布條呢。

他隨手撿起根織金的發帶,將頭發綁起,跌跌撞撞出了門。

他讓阿驢煮好醒酒湯放在書房裏,顧幸打算今天一整天都要把自己悶在那裏撥算盤算賬,數錢。

約莫著就是這兩天,阿律就應該回西天凈土去了……

顧幸掰著手指頭數,計算他躲書房不出門的日子最長能有幾天。

這時,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他擡起頭,那張讓人心馳神往的臉讓他本就醉酒的心跳蹦得更快了。

顧幸屏息,凝神,打算裝作一根木頭樁子混過去,卻不想阿那律靜靜看著他一番頗有精神病氣質的操作,最終無可奈何叫了聲‘顧公子’。

顧幸啞然,在腦海中瞬間謀劃出一千種應對的方法,最後他深吸一口氣,撒腿就跑。

跑進書房累得奄奄一息的時候,顧幸才反應過來,我特麽是妖啊!為何要用腿?瞬移不香嗎?

好像昨晚用了一下瞬移……

什麽時候用的來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顧幸聞到了醒酒湯的味道,他知道是阿驢來送醒酒湯了。

“放外面吧。”

那個身影果然蹲下,將托盤放下了。

“阿驢啊,你回頭問問阿公子,他到底什麽時候回西天凈土啊……這樣吧,你先給我準備好兩天的口糧放進來,我這兩天就不出房門了,你就跟他說,我離開思君鎮去做生意去了!”

那個身影沈默了,沒應聲。

顧幸生氣了,吼道:“聽見沒有啊,你耳朵塞驢毛了……哦,你本來耳朵裏就有驢毛,臥槽,哈哈,我當真是幽默……”

房門被推開,帶著沈浸過夏日潮濕獨有的嘶啞聲,青袍身影立在初夏新綠裏,讓顧幸的笑僵在嘴角。

“顧公子就那麽想我走?”阿那律平靜說。

顧幸忙往回找補:“不,不是那樣的,阿公子替我治好心疾,我當然是想好生招待你,不過是怕你急著回西天凈土……”

阿那律端起醒酒湯,走到他身前:“不著急回去,我還想在府上叨擾幾日,體驗體驗思君鎮的風土人情。”

到目前為止,這場偽裝的漏洞太多了。

比如,阿那律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妖顯得太沒有防備心,甚至太過於友好,他可以問顧幸很多問題,但自從醉酒之後,他什麽都沒問。又比如,阿那律從未說過自己來自西天凈土,但顧幸很自然道出了他是來自那裏的修行之人。

他們兩個人,一個在演戲,一個在陪演。

盡管這中間已經出了某些邏輯漏洞,但一個人是壓根沒考慮到,另一個是假裝沒考慮到。

簡而言之,他們默契極了。

顧幸接過醒酒湯,笑瞇瞇盯著阿那律說:“我昨晚……”

“沒有。”阿那律淡然說道。

顧幸:……

“我是說,昨晚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阿那律眸光微垂:“怎麽樣,是怎麽樣?”

“就是……哎呀,一時半會跟你講不清楚,說了你也不明白……”顧幸垂頭喪氣坐在書桌前,開始撥拉算盤算賬了。

阿那律仍杵在邊上,靜靜看著。

顧幸心不在焉劃著算盤,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真特麽好看啊……

顧幸,你特麽要爭氣,要忍住啊……

他怎麽還不走啊……

顧幸又擡頭看了阿那律一眼,想到他眼睛看不見,顧幸幹脆單手托腮,翹著二郎腿欣賞起這張讓人心曠神怡的臉。

“爹爹——”顧思思的聲音傳來,打破了她爹欣賞美人的好心情。

“爹爹,聽阿驢說今晚主街上有花燈會,還有表演噴火的呢,你帶我上街去看看吧——”

顧思思邁著小短腿進來,顧幸立馬藏在了書桌下面。

上次帶著她去買酒,顧幸便因為顧思思過於頻繁的口吐芬芳,在年糕攤,包子鋪,糖水攤被接二連三指責,那日他便決定,再也不帶這祖宗去街上當顯眼包了。

顧思思進門沒找到顧幸,只看見靜靜立在書桌旁的阿那律,揚起小臉問:“叔叔,你有沒有看見我爹爹啊,我想出去玩。”

顧幸窩在書桌下一個勁兒沖阿那律擠眉弄眼,阿那律眸光微動,眸中似乎閃過一絲笑意。

“這裏。”阿那律指著桌子下的人說道。

顧幸:……

你看不見指得倒是挺準。

思君鎮主街,熱鬧非凡。花燈綴滿燈架,各式各樣,色彩紛呈。

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在眾人艷羨的眼光裏,一手牽著如冰淩花純潔無瑕的青袍,一手牽著如嬌艷牡丹的……花不溜秋袍,走在夏夜燈火裏,高興得都要蹦起來了。

“哇——爹爹快看吶!這個金魚燈籠真特麽好看啊!”

顧幸臉埋進了衣領裏。

“臥槽——爹爹,這個兔子燈也太特麽好看了哇——”

顧幸的臉埋得更低了,他開始尋找能鉆進去的地縫了。

阿那律蹲下身來,摸著顧思思的小圓髻說道:“思思啊,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要說臟話,尤其是不要學你爹爹的那些臟話。”

顧思思歪著腦袋:“可是為什麽爹爹這樣的男孩子能說,我就不能說了呢?難道僅僅因為我是個女孩子嗎?叔叔,你是看不起女孩子嗎?叔叔,你是重男輕女嗎?”

阿那律:“……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阿那律說不下去了,他很快發現這個小琵琶精和顧幸不愧是一家人,在嘴上從來都不會吃虧。

“這樣吧,思思,”阿那律換了個方式。他走到花燈攤前,買了一盞金魚燈,說道:“我們做一個游戲,只要思思今天晚上不說臟話,那這花燈就送給你了。”

他微微笑著,金魚燈裏的彩燭將他的臉柔上了一層好看的光暈,連帶著唇也泛起誘人的光澤。

顧幸舔了舔幹涸的唇,不知是望著金魚燈裏的燭光,還是燭光下的人出神。

顧思思大喊道:“那讓爹爹也參加比賽吧!他和思思今天晚上誰不說臟話,誰就贏啦!”

青袍舉著手裏的花燈,溫溫一笑:“怎麽樣,顧公子,要比賽嗎?”

顧幸饒有興致的點了點頭:“自然是想要比賽的。”

只不過,他想要的不是那盞花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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