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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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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一柄彎刀抵上了夜鶯小妖的頸。

“西天凈土從不參與六界紛爭,你詐我?想死?”他手裏的彎刀又向夜鶯脖子逼近幾寸。

小妖瑟瑟發抖,立刻求饒:“千真萬確啊公子,我們做生意的,最是講求誠信。阿那律確實是下界來了,阿那律他……”

小妖不說話了,不敢再往下說了,因為它發現‘阿那律’這三字說的越多,彎刀離脖子便越近。

很明顯,這位冤大頭的含冤量不太純,不是那般好說話,他若是瘋起來,手起刀落,它的小命便一命嗚呼了。

“他……”

顧幸欲言又止,但還是將壓抑在心的話吐露出來,“他既已成佛,就不該插手六界事務……太亂,太臟,不適合他。”

夜鶯梗著脖子,掀起腦袋往上瞅了一眼,這位美艷公子似乎同傳說中的輪回神阿那律有些過往,但似乎又對他的近況不甚了解,掌握了一些錯誤的信息。

“他並未成佛,公子不知嗎?”

那柄彎刀霎時刺進了它的羽毛,穿骨而過,疼得小妖差點昏過去:“公子,我說的句句屬實,我的兄弟姐妹族群眾多,他們有的同神界天兵認識,這消息是從他們那裏傳出的,對了,”小妖求生心切,又把不輕易告人的消息說了出來,“他們說阿那律因一個妖怪的死備受打擊,百年來,一直在西天凈土療養,至今眼睛都看不見……”

小妖頸上的那柄彎刀松開了,確切的說,窩住彎刀的那只手顫顫巍巍,不甚將刀墜落在地,擊起妖火四散。

只見錦衣華服的公子失了魂般跌坐在地,所有偽裝的風光霽月,神采飛揚在一瞬間卸下。

他如同狂風驟雨蹂/躪下的牡丹,徒有虛表,內裏早已傷痕累累。

他揚起那雙如一潭死水的媚眼,一字一句道:“你若是有半句虛言,我便將你兄弟姐妹所有族群都架在火上烤!”

夜鶯挺直腰板:“那是自然,若是有半點假話,不用公子動手我們親自朝火裏撲!”

顧幸站起,遞給夜鶯鼓囊囊的錢袋:“這裏是百兩金,我要雇傭你的族群。”

見了金子比見了親爹還親切的小妖,立刻笑逐顏開:“我族群定聽公子召喚,不知公子想讓我們做些什麽?”

“尋找阿那律的蹤跡,將他引到我這裏來。”

……

阿那律已經下界足足有一月了。

這一個月來他走遍六界各個角落,沒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沒有期盼到他所希望聽到的消息。

小狐貍還是死了,他對自己說。

片刻,他又搖頭,對自己說,現在眼睛看不見,等眼睛能看見了,說不定就能找到他了。

但,他的眼睛什麽時候才能好……

他習慣在黑暗中自言自語,這般自我肯定又自我否定的對話重覆了千遍,萬遍,那是一次次希望燃起,又一次次希望破滅的虛空。

百年來,他一直想下界找尋心中所盼,但每每被師兄佛祖攔住,說他的眼睛看不見,雖說法力仍在,但若是遇到難纏的妖怪豈不是又要傷上加傷。

直到那封載著‘蒼生有難’的神書飄到了西天凈土。

蒼生有難,小狐貍若是還活著,那他豈不是也會遭難?

他的蒼生有難了,他豈能坐視不管?

他說服了佛祖,安撫了師兄,下界了。

他在黑暗中走遍六界,尋找小狐貍的蹤跡。

如果……如果,如我所盼,果真你還活著的話……

阿幸,請你務必活著……

他孤身一人在黑暗中踽踽而行,跌跌撞撞。

一個初夏的黃昏,從光線灑到臉上的溫度可以感知日暮西沈。林中細碎蟲鳴混著輕風,撫慰阿那律逐漸沈重的腳步。

忽而,他感知到一絲危險。憑直覺騰空躍起躲過一片襲來的藤條。

那藤妖鬼笑:“想不到輪回神的眼瞎了,反應也能這般靈敏。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能耐?”

自那藤條上又生出密密麻麻的細枝,遮天蔽日如網撲向空中的阿那律。

阿那律從藤枝攪動空氣的聲音辨別出方向,彈指一揮,便從掌心躍出一團巨大火球,將萬千藤枝燒成灰燼。

只聽那藤妖不知與什麽東西在細語輕聲密談:“臥槽,你也沒說他這麽厲害啊,不是,他都看不見了,還這麽能打,雇你的人知道嗎?不行,不行,我還沒說開場白就快被他滅了!”

“二逼啊你,誰讓你上來就跟人家打,人家是輪回神,眼瞎了能力還在,你個傻缺。”

阿那律在半空中聽得不甚清楚,只知道那個攻勢洶湧的藤妖似乎靜止不動了,半晌,只聽他清清嗓子:“咳……,那個什麽,我不打了!我投降!不過!!”

藤妖找回尊嚴般放了句狠話:“有本事你一直朝南走!走到思君鎮的第三條大街,第五小巷,賣燒餅油條攤位往西百米,大梨花樹下的顧府!有本事你就去!”

阿那律一時語塞,不知這藤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去那裏做什麽?”

藤妖望著身旁的夜鶯小妖抓耳撓腮,雇他之前也沒跟他說要這麽費腦子啊……

“總之!就是那裏的人,哦,不,那裏的妖很厲害,比我難纏一百倍,一萬倍……嗷,你幹嘛踹我……”

又是一刻悄聲密謀後,藤妖又發話了:“咳,我更正一下,思君鎮顧府的公子患有十分嚴重的心疾,眼看著就要嘎嘣咽氣……他爹便在思君鎮貼上了告示,凡是能解顧公子心疾者,賞金百兩。”

阿那律更語塞了:“我對錢沒有興趣,不去。”

藤妖急得快哭了:“我求你了!你快去吧……你不去我沒法交差啊……”

他轉而求助夜鶯,被罵了句‘二逼’。

夜鶯說道:“這麽跟你說吧輪回神,你不是在找夜魔的蹤跡嗎?據我所知,他最近在思君鎮附近活動頻繁,你若去了那,一來能解顧府憂愁,助人脫離苦海,二來又能近距離觀察夜魔,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阿那律正等小妖接著往下說,但倆妖見勸說成功,提早退場了。

“思君鎮……顧府……”阿那律反覆讀著這兩個名字,全然不知流光溢彩的青鸞已站在了身後。

“不許去。”容祈說。

阿那律順著聲音看去,在黑暗中勾勒出容祈的模樣:“殿下,好久不見。”

真的是好久不見,自他回西天凈土,神界的種種,包括落英山,都成為久遠的回憶了。

“阿律,不能去思君鎮。”

盡管阿那律看不見容祈此時臉上的表情,但從那語氣裏,可以看出此刻他應是十分焦急的。

“你現在眼睛看不見了,不應該再去以身犯險。夜魔現在占據了妖魔鬼三界,勢如破竹,無人敢攔。就連天上的神兵們都節節敗退,不敢貿然應戰,你一個西天凈土的人,為何要摻和進來?”容祈說道。

“殿下,蒼生有難,我不能置之不理。”阿那律平靜回答。

“去他媽的蒼生,他們不配,人間不值得!”

不知容祈又穿梭時空去了什麽地方學了這些新奇的話語,阿那律溫溫笑笑,連帶那雙看不見的眼睛都泛起漣漪。

“殿下是想以未來之果告誡我的現在嗎?雖不知未來發生了什麽,但我能確定的,我向前邁出的每一步都無怨無悔。俗話說,有因便有果,有果便有因,我不知殿下瞧見了怎樣的果,但它既然要發生,便讓它發生。我既入六界,便已入局,既是局中人,便做局中事。我身在局,便不破局,我無怨無悔,並且平靜接受所有即將發生的一切。”

容祈不說話了,他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等想起來說什麽來勸阿那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消失在日暮西沈的林中。

饒是容祈殿下修養極高極有內涵,也在與某人的相處中,染上了些不好的習慣,在耐心將要耗盡之時,罵了一個‘操’。

容祈置身於堆滿金銀玉石的豪華客廳中,座上之人退下了花孔雀般的裝束,少見的套上了一身白衣,他手裏拿著婦人梳妝慣用的鉛粉,往朱唇上塗點。旁邊是精致的白玉瓷盞,裏面還有未燃盡的青羽。

他見容祈來了,移開手裏的妝鏡,沖他擡臉:“怎麽樣,這樣看起來是不是一副病容憔悴的模樣?”

“就算你把整盒粉都糊在臉上也是無用,他看不見的。”容祈說。

顧幸神色黯然,鉛粉白衣下顯得十分憔悴,他走到容祈跟前,寒氣淩人:“殿下,你為何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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