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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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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殿下,”顧幸很快恢覆了平靜,平靜得有些不尋常,“帶我去你殿裏上藥去吧,我的藥都用完了。”

容祈點頭,“不過你要如往常那般化成個小東西方可進入九天仙山的範圍,否則被天兵發現了,以為你是哪個擅闖天界的妖怪把你給打了,就不好了。”他望著那道駭人的長傷口,有些心疼,“還能化形嗎?”

顧幸微微笑了笑:“不妨事的,還打得動。”

“都這樣了還想著打架,你不怕血枯人亡?”

“不怕。”他平淡回答,不帶一絲猶豫,而後化作蝴蝶,因肩頭受傷,歪歪扭扭飛了一陣才貼到容祈的衣上。

容祈帶著小蝴蝶化成青鸞飛往九天仙山。

因顧幸肩頭的傷口一直在往外流血,白蝴蝶漸漸被染成點點殷紅的花蝴蝶,容祈不禁低頭問:“還撐得住?”

不知衣上的蝴蝶出神在想什麽,半晌才顫著翅膀回應了他一聲。

容祈說:“也不怪始母神生那麽大的氣,養那白鶴費了她不少靈力,白鶴之於她而言,與親生兒子差不多。你殺了她的兒子,她自然想要一命換一命討個說法。”

小蝴蝶沈默片刻,回了一句:“如果今天死的不是白鶴,而是我這個狐貍妖,那麽阿律上她殿前討說法,她是否能做到一命換一命?她必會說,死的不過只是個妖,妖本就卑汙,怎麽能與神的仙禽等命?白鶴是她的仙禽,那般的囂張惡劣,想必始母神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神仙都特麽不是個好東西!”

“你罵我?我不帶你去殿裏敷藥包紮了。”

小蝴蝶不說話了,就這麽一路沈默到了容祈的殿裏。

容祈說:“神的法器威力極大,雖說用靈力為你止住了血,但是傷口卻恢覆不了,我再取幾瓶藥給你,每日按時敷,幾日便可大好了。”

顧幸點了點頭,捂住肩口的繃帶沒說話。

容祈覺得今日發生的事對他的刺激不小,讓他自己一個人靜靜也是好的,便去後殿尋藥去了。

顧幸見他走遠,握緊拳頭站起,額前青絲垂落眸間,帶起眼中的殺意。

他化成仙婢模樣朝側殿走去,那是容祈存放法器的地方。

之前他跟著容祈修習的時候,容祈便告誡他不要隨意進那間側殿。那時他雖好奇,但側殿有眾多護衛守著,也便沒能溜進去。

他遠遠停在廊下,妖氣隨風四散,護衛不會立刻察覺。他親切招手:“嗳——殿下讓你們幾個去前殿搬東西去——”

眾護衛望著美艷的仙婢一時失語,有個還算腦子反應快:“殿下讓我們好生守在這裏,你去尋其他的護衛去吧。”

“殿下點名就讓你們過去,你們若是不過去,殿下發火了我可不管。”

不知是顧幸出眾的美貌極具欺騙性,還是護衛真的怕容祈生氣,果真他們都一個個朝前殿去了。

顧幸飛速進了側殿,環視四周,發現了一只泛著寒光的青瓷瓶,上面插著朵嬌艷的木芙蓉。

這是什麽……

他將青瓷瓶拿起,端詳片刻。這個好,拿著它去,不會太過招搖。

但,它的作用是什麽……

就在顧幸出神的功夫,身後響起腳步聲。

容祈站在顧幸身後,肅著臉:“阿幸,快把它放下來!阿律已經在通天門替你受罰了,你還不知悔改?”

顧幸惱了:“我並無錯,為何要悔?他們一個個都欺負人!欺負我就算了,還欺負阿律!他們憑什麽!”

容祈見他十分激動,緩步上前安撫:“阿幸,你冷靜點,你……”

顧幸將瓶中的木芙蓉拿起,對著逐漸逼近的容祈說道:“站住!否則我就毀了這東西……”他剛要往下繼續威脅,卻發現容祈站住不動了。

莫非……

“叫爸爸。”顧幸說。

容祈面無表情回答:“爸爸。”

原來這是讓人聽之任之的寶貝,雖不像短柄銀匕那般具有殺傷力,但是顧幸已經想好怎麽用它了。

他將芙蓉瓷瓶藏在袖子,搖身出了殿,一步步往通天門走去。

他身上的妖氣被法器遮蓋,一路走來並無人察覺異樣。九天仙山的神官們只當是天界最近又飛升了個絕美的小仙君,打探他是哪家的。

“始母神殿旁的通天門往哪走?”顧幸拉了個仙娥問路。

仙娥望著他,瞬時臉紅低頭,手指了指東面:“仙君這是要去始母神殿?那裏正被圍得水洩不通,你最好還是晚些再去。輪回神的狐貍妖殺了始母神的白鶴,現在正被罰跪贖罪呢!”

罰……跪,贖……罪,顧幸心中默念這兩個詞,覺得諷刺,又覺得心疼。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們,平日裏窩在雲彩堆裏什麽都不幹,卻莫名有種令人發指的優越感。

與斬妖除魔,救天下蒼生於水火的阿那律相比,他們算個屁!

“都給爺死——”顧幸恨得牙根直癢,朝東面飛去。

越向東,人越多,他們似乎是和顧幸一個方向,都是朝著通天門的方向。

‘輪回神竟然為了只狐貍妖,在人來人往的通天門跪下了,他那樣高的神階,以後怎麽擡得起頭?’

‘始母神讓他跪他便跪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還能因為什麽啊!那狐貍妖是從幽冥淵渚給帶回來的,那樣骯臟黑暗地方出來的東西也配待在天界?幸虧輪回神住在九天仙山外的落英山,初天神這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狐妖殺了仙禽,本來就有錯,要是鬧到天神那裏去,狐妖是什麽下場?灰飛煙滅連輪回都入不了……’

‘要說輪回神也是太善良,將那狐妖帶在身邊近百年,要不是妖氣影響了他修的功德,怕是早就修成正果了……’

這些話於顧幸而言無異於插在心口越剜越深的刀,直讓他心痛得喘不過氣。

地上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顯現。

他的四周滿是圍上來看熱鬧的神官仙婢,想當年他初入雲庭獻輪回策時有多威風,現如今就有多狼狽。

但他依然淡然如清風,絲毫不因為被圍觀而難為情,直到他在人群裏看到那張熟悉的面龐,那張看著他滿眼心疼的面龐。

阿那律面上倏而閃過一絲難堪,他沖顧幸溫溫一笑,做口型說道:“無妨。不必擔心。”

說完,他忽然意識到顧幸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可是九天仙山!一旦狐妖之氣四散,被天兵發現會是很棘手的一件事。阿那律那雙純凈眸子裏帶著擔憂,焦急,而後,全都變成了疑惑。

為何這些神官們聞不到阿幸的妖氣……

阿那律意識到事情可能不簡單,可能不是顧幸擔心他想來看他一眼這麽簡單。

顧幸穿過人群,走到阿那律身前,垂眸望他:“阿律,站起來。不必為我臟了這身青袍,不值得。”

阿那律擡眼:“不行,不能讓始母神鬧到天神那裏,否則……”

他沒繼續往下說,但顧幸知道那是怎樣一種結局。

“否則,神怒,我死,灰飛煙滅,不入輪回,是嗎?”顧幸俯身將阿那律扶起,半蹲在地為他拂去衣上沾的塵埃。

這樣的舉動在眾目睽睽之下,難免受人議論。

‘這仙君是誰啊?怎麽從來沒有見過,長得這樣好看!’

‘不會是輪回神的狐貍妖吧?’

‘不是,這裏又沒有妖氣,肯定不是那只骯臟的狐貍妖。你看他一身白袍,又美又幹凈,狐妖怎配與他相提並論。’

阿那律安慰顧幸說:“你別往心裏去,他們說話有時候直來直去的,並不是針對你。”

顧幸笑笑,沒說話。只是專心替他拭去青袍上所有塵埃,所有褶皺,整理到他滿意後,直起身來。

他以一種興師問罪的角度,環顧四周,大吼一聲:“始母神是哪個?給我滾出來!”

看熱鬧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道的盡頭是個衣衫華麗的半老徐娘,她冷眼回道:“我便是始母神,你是哪家的?”

似乎天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上來照面第一句肯定以‘你是哪家的’展開,後面的說話內容,對待你的態度,完全取決於你是哪家的,確切的說,取決於你或是你的圈子牛不牛逼。

“我是你爹。”

顧幸言簡意賅,始母神氣得簪子都要抖掉了。

阿那律拽住他衣袖,提醒:“阿幸,她是上古大神,連初天神見了她都要給幾分薄面的,不可無禮。”

顧幸撫著他的手,笑了笑:“阿律不必擔心,我就是想跟她道歉。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來,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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