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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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陳蕓一通電話將安澄從睡夢中驚醒。

安澄剛把手機湊到耳邊,就聽彼端的陳蕓無比憤慨的大罵道:“橙子,我不幹了!你找別人來替你操辦婚禮吧。那個袁朗腦子根本就有病,宋栩之怎麽會認識這麽low的人。”

安澄聽了這話未語先笑。自打她與宋栩之領完證,婚禮便成了下一步需要思考的問題。

這是一項極其繁瑣的大工程。考慮到宋栩之工作忙碌,自己又是大病初愈,不能勞累。於是靈機一動,決定讓彼此各派出一名代表,全權替自己把關。

安澄這邊派出了陳蕓,宋栩之則派出袁朗。

安澄裹緊了被窩,聲音慵懶地回應道:“怎麽了?你們合作得不愉快嗎?”

“哈。”陳蕓在那頭叉著腰冷笑:“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無語。我昨天明明已經跟婚禮策劃定好了新娘的入場曲,特意選了那首Beautiful,結果今兒早上人家直接不打招呼,把曲子換成了泰坦尼克號主題曲,說什麽這首經典,最能體現生死與共的愛情。我就服了,泰坦尼克號的愛情是很美沒錯,可是它最後沈船了呀!這哪裏是祝福,根本是詛咒好嗎。”

安澄忍不住笑出聲,笑聲驚動了身後的宋栩之。宋栩之側身躺在床上,用手臂環住安澄的腰,輕輕一用力將他撈回到身前。

“誰啊?”他閉著眼睛問。

安澄側過臉:“陳蕓,她跟袁朗意見不合,正在跟我吐槽呢。”

宋栩之微微一皺眉:“有什麽話等天亮了再說。”

安澄瞥了一眼屏幕,此刻已然是淩晨兩點十分,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於是安澄壓低聲音,對電話那頭的陳蕓道:“我這邊淩晨兩點多了,不跟你多說了,婚禮的事情就按你的想法來吧,袁朗要是問你,你就說是我讓你這麽幹的。”

“那宋栩之萬一有意見怎麽辦?”

“不會,他聽我的。”

陳蕓得到了“尚方寶劍”,怒氣消解掉了些許,不過緊接著又起了疑惑:“不對啊,你那邊怎麽會是淩晨兩點多,你倆又跑到哪兒去了?”

安澄揉了揉眼睛:“昨天下午剛到的巴黎。”

“我去!你倆轉場夠頻繁的呀,前天還在拉斯維加斯,今天就跑去了巴黎,過兩天又要去哪?”

“過兩天想去澳洲,北半球實在太熱了,聽說澳洲最近的秋景很漂亮。”

安澄從未有過這樣隨心所欲的日子。宋栩之盡可能地壓縮工作日程,特意留出一段時間陪安澄走走逛逛。只要安澄一句話,他隨手一張機票直飛目的地,距離再遠都不是阻礙。

於是,他們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裏紙醉金迷;在巴黎嘗遍最頂級的法式大餐;過幾天又打算去澳洲選一處避世莊園,好好過幾天清涼悠閑的日子。

真的太自在,也太任性了。

陳蕓被安澄刺激得不想說話,瞬間化身成了檸檬精。她委委屈屈地說道:“你個塑料姐妹,把我留在這兒當苦力,自己卻出去逍遙快活。”

安澄抿著嘴偷笑:“哎呦辛苦你了,我給你帶了好多禮物,都是你喜歡的,放心啦,我們情比金堅,我不會虧待你的。”

陳蕓不甘地嘆了口氣:“那好吧,你先休息吧,拜拜。”

“拜拜。”

安澄將手機放去床頭櫃上,重新擠回到宋栩之身邊。

男人特有的熾熱體溫烘烤著她的皮膚,結實而有力的手臂像條繩索般將她勒在懷裏。她既痛苦,又享受。痛苦是因為宋栩之的力道太重了,勒得她幾乎快要窒息;享受又是因為此刻的感受太過美好——最愛的男人就躺在身邊,與自己肌膚相貼,呼吸相纏,近得不能更近。

心懷喜悅地偏過腦袋,安澄看向床頭亮著的一盞小夜燈。燈火如豆,散發出暖黃色的微光。這光好似有一股魔力,她看著看著,在不知不覺間陷入沈思。

片刻,一口氣輕輕地嘆出肺腑,盡管她下意識地收斂住動靜,卻還是沒能逃過宋栩之敏銳的洞察力。

宋栩之用臉頰蹭了蹭她的頭發,聲音含混:“怎麽了?”

安澄楞了一下:“嗯?”

“為什麽要嘆氣?”他語速很慢。

安澄的唇角微微勾動,聲音在幽暗的夜色中響起:“咱們出來了這麽久,也不知道小嶼現在怎麽樣了?”

宋栩之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指尖輕輕在她的掌心裏摩挲,仿佛這樣就能使她心緒安定下來:“放心吧,那孩子本性活潑。以前是身體不好,你又看他看得緊,身邊一個朋友都沒有,所以才看起來總是蔫蔫的。現在他進了幼兒園,認識了好多新夥伴,天天在外面瘋跑瘋玩,別提有多快樂了。你昨天不是才跟他視頻過嗎?他看著有哪裏不對勁嗎?”

安澄轉身面對了宋栩之:“那倒沒有。可是自打他出生,就從來沒有跟我分開過這麽久。”

一來一回的交談間,宋栩之的睡意逐漸消散。他索性睜開眼睛,尋著她額頭的位置落下一枚輕吻:“你要是想回去了,我們隨時都可以回去。”

安澄很認真的沈思片刻:“還是算了,昨天我問他想不想我,那家夥居然說不想,還讓我在外面多玩幾天,還列出一長串的禮物清單,讓我替他全部搜集好了,買回來給他。”

宋栩之忍不住哼笑道:“這是好事兒,畢竟是男孩子,應該獨立一點,太黏媽媽了可不行,將來會被人笑話是媽寶的。”

“那要是有個女孩子呢?”

宋栩之倏地一楞:“女孩子?”

四目相對,安澄的雙眼在幽暗的環境下越發顯得深邃。她意味深長的看著宋栩之,眼神裏幾乎帶了點火辣的意味,像鉤子一樣,生生將宋栩之懷中這潭靜水攪動出了漣漪。

意亂情迷時,宋栩之只覺得自己好似一頭被馴化的野獸,安澄是馴獸師。只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自己便無法抗拒的落入她的掌控。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也會無法自控的心馳神往,縱身其中。

伸出手臂支起上半身,宋栩之的身形忽然頓住。他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在短暫的靜默過後,卸下手臂上的力氣,將身體沈回到床上。

翻身面向窗戶,他沖身後的安澄輕聲說道:“早點休息吧。”

安澄的目光從茫然轉變為了愕然。

她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宋栩之,像個深閨怨婦似的直直的盯著他的背影,幾乎要露出幾分可憐相。末了,她冷著語氣開口道:“你就算對我沒興趣了,也不需要表達得這麽直白,好歹找個借口敷衍一下。”

宋栩之匆忙翻了身,連帶著被子從身上滑落:“我不是這個意思。”

安澄扯過被子蒙住半張臉,抿著嘴一言不發。

宋栩之撓了撓一腦袋亂發,徹底將腦袋撓成了個雞窩:“阿澄,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有點擔心。”

安澄沒好氣兒地問道:“擔心什麽?”

宋栩之撐起上半身,從上方俯視著安澄的臉:“傷筋動骨都得好好養一陣子呢,何況你……”

安澄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胸口凝結的悶氣一下子化開,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柔和了語調:“醫生都說已經沒事了,只要養好了身體,對生活是不會有影響的,你連醫生的話也要懷疑?”

宋栩之皺起眉:“我就是怕……”

“怕什麽?”

“怕……”話含在嘴裏,遲遲說不出口。

有些話是不能說的,說出來萬一被老天爺聽見了,保不齊就要“靈驗”。

安澄從他的神態中讀懂了他的心思,這時便坐起身,傾身過去捧起他的臉,用一個纏綿至極的吻逼得他把話徹底吞了回去。

“別怕。”她虛著嗓子,與他鼻尖相碰,溫熱的鼻息直噴在他泛著淡淡光澤的鎖骨上:“我答應你,我會長命百歲,好好陪你過完這一輩子。現在的日子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我怎麽舍得輕易放棄。”

“阿澄。”宋栩之聲音低沈,額頭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你不要輕易和我許諾,你無論說什麽,我都會當真的。”

安澄默默地端詳著他。

寂靜的房間裏,有微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咚咚咚……平穩而賦有節奏。

是宋栩之的心臟在胸膛裏激烈的跳動。

“會實現的,我的承諾都會實現。”安澄語氣鄭重,隨後將手臂環繞在他的脖頸上,將腦袋枕在他的肩頭。

夜色深深,萬籟俱寂。

安澄閉上眼睛,恍惚間天地輪轉,她只覺得自己好似登上了一艘船。起初,那船行駛得還算平穩,很快一陣狂風襲來,裹挾著船身在水面上浮浮沈沈。

安澄拼力抓住身邊能抓住的一切東西,時而大口喘息,時而屏息凝神。就在她感覺幾乎要被折騰到斷氣時,一股暖流托起自己,將自己狠狠地拋向高空。

窗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可她偏偏透過黑夜,看見了旖旎炫目的萬丈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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