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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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一百萬,遠遠超出了預估價。

眾人在咋舌之餘,不禁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全場除了主持人在前方滔滔不絕以外,再也沒有人敢輕易發聲。大家屏息凝神,作壁上觀,老老實實地扮演旁觀者的角色。

主持人大聲喊道:“一百萬,還有沒有人追加?”

果然,宋栩之當仁不讓,再次舉手:“一百零五萬。”

無數道目光掃過宋栩之,然後默默轉向了歷威廉。

歷威廉果然不負眾望,緊跟著喊出了一百一十萬。

宋栩之隨即追加:“一百二十萬。”

歷威廉步步緊跟:“一百二十五萬。”

安澄實在是坐不住了。眼看著價格即將沖破天,她壓低聲音,側臉對著歷威廉小聲提醒道:“威廉,不要再爭了。”

歷威廉抿唇一笑,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沒關系,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這幅畫,我把它買下來送給你。”

“我不要。”安澄果斷拒絕。

歷威廉一擡眉毛:“為什麽?”

“我不能接受這麽昂貴的禮物,我還不起。”

“沒關系,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麽,我不要你還。”

安澄一擰眉頭,剛想說些什麽,卻聽見宋栩之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兩百萬。”

主持人激動地大聲重覆:“兩百萬!”

這無疑是個罷手的好時機——宋栩之那邊強勢加價,擺明了是想一錘定音。而歷威廉完全可以順水推舟,以一種瀟灑的姿態成全對方。

然而這一切都僅僅只是安澄的考量,她無法判斷歷威廉是否與自己心意相通。眼看著歷威廉目視前方,目光堅定。安澄索性直接伸出手,按住了歷威廉的手腕。

歷威廉詫異地回過頭。

安澄不懼與他對視,然而僅僅只是對視,並不作任何解釋。

這時,主持人大聲喊道:“還有沒有人繼續出價?兩百萬一次。”

歷威廉壓低聲音:“安澄!”

“兩百萬兩次。”

安澄不為所動。

“兩百萬三次,成交!”

拍賣槌“嗙”的一聲砸下,安澄在雷鳴般的掌聲中收回手。含羞帶愧地低下頭,她看著腳下的地毯,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沮喪。忽然一陣風掠過耳畔,她聽見歷威廉幽幽地說道:“安澄,你究竟是怕欠我的人情,還是怕栩之哥會難堪?”

安澄心頭一動,仿佛是被某種力量擊中。她擡起頭,對上歷威廉的目光。

歷威廉起初面無表情,直到察覺到安澄眼睛裏的惶然,隨即轉而柔和了目光,粲然一笑。笑的時候露出一排白牙,恬淡之餘又帶了點兒孩子氣:“應該還是怕欠我人情吧,要不然以栩之哥的財力,真要是打算孤註一擲,那我肯定是搶不過他的。”

這話聽起來是自嘲,實則是安撫,只可惜並沒能起到效果。

直到離開會場,坐進車裏,安澄的頭腦依舊處在一種後知後覺的惶然中——歷威廉剛才的話提醒了她,她暗暗試想,假如將剛才宋栩之所處的位置換成旁人,自己的態度是否依舊這樣堅決?

恐怕答案是否定的,至少不會像剛才那般緊張。

思及至此,安澄回憶起這些天與宋栩之有關的每個瞬間,越想越覺得心亂如麻。自己拼了命想將宋栩之從生活中排除,然而感情卻違背理智,不受控地朝另一個方向滋生壯大。

都說時間可以抹去一切?怎麽到她這裏卻成了例外。

安澄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車窗玻璃,看向路旁的街景。

一旁正在開車的歷威廉時不時地側臉打量她,只打量,並不說話。與安澄一樣,他似乎也藏著心事,誰也沒有閑聊的興致。

忽然,安澄的手機鈴聲響起。

安澄隨手接起電話,短暫的幾句交談過後,她扭頭對歷威廉說道:“威廉,我暫時先不回家了,麻煩送我去美中同信醫院。”

歷威廉疑惑地一皺眉:“去醫院?”

安澄語速飛快:“對,去看一個朋友。”

“出什麽事兒了嗎?怎麽這麽晚了叫你?”

安澄遲疑了一瞬,含糊地作了回答:“還不清楚,去了才知道。”

歷威廉見她神色焦急,不再多問,立即調轉車頭,一路朝著醫院的方向駛去。

二十分鐘後,汽車緩緩停在醫院門前。

安澄推開車門,同時回頭對歷威廉說道:“你回去吧,等會兒我自己打車回家。”

歷威廉雙手扶著方向盤:“我等會兒你,晚上打車不安全。”

冰涼如水的晚風從安澄身後吹來。

安澄站在風中,伸手撥開額前飄舞著的碎發:“不用了,我不確定大概需要多久,不想浪費你的時間,今天麻煩你了。”說完,轉身朝著住院樓走去。

歷威廉側著臉,靜靜凝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腦海中一個閃念飄過,他不知想到了什麽,隨即輕打方向盤,將車停在離自己最近的車位上。趁著安澄背影尚未消失,連忙追了過去。

此刻已是深夜十點鐘,住院部的大廳裏的燈光白得發青,透出一股冷森森的意蘊。走廊也是空蕩蕩,歷威廉刻意與安澄保持著一段距離,兩人一前一後,仿若飄蕩著的游魂。

眼看道路行至盡頭,安澄拐了個彎,消失在歷威廉的視野,等歷威廉追過去時,只看見面前出現了兩部並排著的電梯,以及墻上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數字最終停在“五”上。

歷威廉心領神會,跟著來到第五層。

片刻工夫,電梯門打開,歷威廉剛一擡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與尋常醫院不同,這裏的裝潢顯得童趣十足——墻壁被刷成粉紅、粉藍的顏色,有玻璃的地方幾乎全被卡通貼紙裝點,儼然是專屬於兒童的特護病房。

歷威廉遲疑著走向護士站,隔著一條半人高的臺子,他低頭看向坐在裏面的值班護士。

護士是個年輕姑娘,似是剛從護校畢業不久,素面朝天的臉上稚氣未退。她此刻正全神貫註地瀏覽面前的電腦顯示屏,全然沒有察覺到歷威廉走近。

“你好。”歷威廉出聲提醒。

護士後知後覺地擡起頭:“你好,請問有什麽事?”

歷威廉思索著開口道:“我跟我朋友一起來的,我剛才去停車了,讓她先過來。”

護士心領神會地一擡下巴:“噢,你是說安澄吧,安嶼的媽媽,對不對?”

安嶼媽媽?

安嶼媽媽!

剎那間,歷威廉的大腦一片空白。可是他沒有時間去做思考,只得故作鎮定地回答道:“對,沒錯。”

護士並未察覺到異樣,很活潑地抿嘴一笑:“安澄去看孩子了,等下還得和醫生聊會兒安嶼的病情。你等會兒她吧,那邊有座椅。”說著,擡手一指左手邊的休息室。

歷威廉順著她的手往旁邊瞥了一眼,隨即又轉回頭來。遲遲疑疑地側過身,他單手伏在面前的臺子上,試探著問出一句:“安嶼沒事兒吧?”

他這是現學現賣,有意在套對方的話,因為他很清楚醫護人員往往有著很強的職業道德,不會輕易與自己透露病人的病情。

果然,小護士聽他這口氣似乎與安澄很熟,加之夜班既枯燥又沈悶,難得有機會說幾句話,心裏也就隨之降低了防備:“沒事兒,你別擔心。安嶼這病雖然看著嚇人,但還是有很大的幾率可以治愈。”

歷威廉重重地一抿唇:“安澄這些年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嘛,單親媽媽本身就夠難的了,再帶著個病孩子。好在她有能力,特別會賺錢,這要是換作別人……估計早就被生活的壓力壓垮掉了。”

寥寥幾句話,歷威廉從中已經獲取了不少信息。其中最重要的有兩點——安澄有個兒子,以及她是單親媽媽。

難道這才是她拒絕自己、不肯明說的真正隱情?與宋栩之無關?

歷威廉單手握拳抵在唇邊,一時陷入沈思。沈思過後,他做了個極深的深呼吸,回頭對著護士輕聲說道:“我有點事,先走了,別告訴安澄我來過。”

護士一臉茫然:“為什麽?”

歷威廉笑了笑,笑得意味深長:“我想給她個驚喜。”

“驚喜?”護士反應了一下,緊接著一臉驚喜地張大嘴巴:“哦,我懂我懂,你在追她是吧?”

歷威廉擡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隨即笑著轉過身,腳步匆匆地走遠了。

與此同時,安澄在陪過兒子之後,轉身走出病房,往醫生值班室走去。

值班室不大,面對面擺著兩張桌子。安澄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瞥了一眼,及至看見趙斯年醫生的背影後,才輕輕敲了敲門,走了進去:“趙醫生,你好。”

趙斯年回過頭,正好對上安澄的目光。他在起身的同時使勁眨了眨眼,試圖從疲憊當中振奮精神:“你好,安嶼媽媽。”

“你好。”

趙斯年擡手一比,安澄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趙斯年關切的詢問道:“你今天很忙吧,平時見你天天來陪小嶼,唯獨今天沒來。”

安澄的臉上顯出幾分慚愧的神色:“對,今天剛好有點事,我聽你在電話裏說起小嶼手術的事,我怕在電話裏說不清楚,幹脆就直接趕過來了。”

“你不用那麽緊張。”趙斯年微微一笑,試著去安撫安澄的情緒:“小嶼最近的狀態很穩定,手術方面目前看來不會有什麽問題。我之所以給你打電話,只是想提醒你小嶼的心源排期已經很近了,手術大概就在這周末的前後。到時候一旦時間確定,醫院這邊會立刻聯絡你,你只需要保持手機通訊暢通就好。”

安澄一點頭:“你放心,我的手機從來不關機。”

“那就沒什麽問題了,小嶼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你千萬放松心態,別太緊張。”

“謝謝,我會的。”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安澄松開攥緊的拳頭,扶著膝蓋站起身:“那好,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我。”

“好的,你放心。”

安澄離開醫院,打車回到家。

次日清晨,她按部就班地出門上班,上班前,她先去了趟車行,去提取新買的那輛嶄新的捷豹。捷豹通體純黑,價格不算太昂貴,通勤方面完全夠用,省了不少自己在公司與醫院之間來回奔波的精力。

坐在駕駛位上,安澄雙手扶著方向盤,正準備發動汽車時,忽然接到一通電話。

電話是陳蕓打來的,安澄試著按下方向盤上的某個按鈕,開啟了藍牙模式,果然聽見陳蕓尖銳的聲音從音響裏傳出來。

“餵,安澄。”

“嗯,什麽事兒?一大早給我打電話。”

陳蕓的語氣很急切:“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

“我的天啊!”陳蕓忍不住驚叫道:“你沒看微博啊,現在全世界都在討論宋栩之宣布和唐俐分手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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