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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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眼看避無可避,安澄硬著頭皮展顏一笑,笑出一臉的雲淡風輕:“當然是假的,雖然我多年前曾在壹新集團工作過一段時間,但那也僅限於工作,我和宋總私底下很少聯系。”

記者接著又問:“那您現在的感情狀態方便透露一下嗎?是單身嗎?”

“是。”

場內又是一片嘩然,眾人的興奮感一時被拔得老高。就在記者打算乘勝追擊時,主持人礙於時長關系,不得不站出來控制局面,並簡單說了幾句場面話收尾後,結束了這場專訪。

按照主辦方的安排,專訪後是酒會時間,再之後才正式開宴。

宴席一旦開了,人也就只能坐定不動了。所以場內的多名男士趁著酒會時間,齊聚在安澄身邊,仿佛眾星捧月一般,也顧不得安澄能否應付得過來,單是心甘情願地挨著她站著。

而安澄是個不善言談的個性,面對眼前的陣仗,難免覺得不自在。人不自在的時候,總習慣找點事去分散註意力。而她此時手裏正好有酒,便有一口沒一口地喝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三杯紅酒下肚。

漸漸地,她開始覺得頭腦發蒙,仿佛是要醉的前兆。意識到這一點,她及時放下酒杯,抽身而去,找了一處角落坐下。

角落雖沒有人來人往,卻也不是與世隔絕。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垂著腦袋,一動不動。周圍很快有人察覺到異樣,走上前與她搭話,而無一例外地,都沒有得到回應。

“喝醉了吧。”

“怎麽酒量這麽差。”

“說睡就睡啊,真行。”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看戲似的,對著安澄品頭論足。

忽然一陣兒涼風伏地而起,宋栩之不知從哪兒快步沖出來,剛一走近便聞到了安澄身上的酒味。他迅速轉過身,甫一下子就盯住了離自己最近的兩人:“她喝酒了?”

其中一人被問得一楞:“剛才見她喝了幾杯,其實也沒喝多少,不知道怎麽就……”

話音未落,宋栩之一把把安澄托抱在身前,疾言厲色地高聲道:“讓開!”

眾人見他面色不善,慌忙後退。而宋栩之趁勢擠進人群,仿佛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拼命地掙動身體,一路抱著安澄向外走去。

外頭正停著一輛銀灰色的法拉利。車童是個有眼力勁兒的,離得老遠便替他拉開車門。

緊接著,馬達的轟鳴聲驟然響起,鮮紅色的尾燈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明紅。宋栩之系好安全帶,狠踩油門,車身瞬間如飛箭一般,裹挾著安澄絕塵而去。

一路上,兩旁的街景飛馳而過。原本去往醫院需要二十分鐘的車程,最後僅用了五分鐘便到達目的地。

“還好,你送來得很及時。”急診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她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鏡,站在病房外,慢條斯理地對宋栩之解釋道:“她喝酒之前的血糖應該就很低,喝了酒,酒精刺激了胰島素增加,進一步導致血糖下降,這才陷入了昏迷。而這樣的昏迷很容易被誤認為是醉酒,一旦耽誤了救治,會引起器官損傷,尤其對大腦的損傷最重。對了,你是患者的什麽人啊?”

問題來得措不及防,宋栩之一時沒反應過來:“呃……朋……朋友。”

醫生笑了笑:“她有低血糖這回事你應該早就知道,對這種病也有一定了解,不然你不會反應得這麽快。那你既然知道,喝酒的時候幹嘛不勸著她,還讓她遭這罪,你這個男朋友當得可不合格。”

“不,我們不是……”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收了聲,短暫的沈吟過後,他輕輕一點頭:“您說得對,是我不好。”

-

安澄醒來的時候,完全沒有察覺到宋栩之的存在。她躺在床上轉動眼球,仔細辨別當下的環境。辨別過了,她掙動身體緩緩起身。偶然一個契機,她側目之時,意外看見了宋栩之。

宋栩之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不言不動。窗外夜幕低垂,房間裏燈火昏暗,他面部的輪廓被渲染得有些模糊,以至於安澄雖知道對方正在凝視自己,卻看不出在這凝視的背後,懷的是怎樣的心情。

“你怎麽在這兒?”安澄問。

宋栩之站起身,將手裏的西裝外套扔到床上:“披上。”

“是你送我來的?”

“是。”

“我又暈倒了?”

他依舊惜字如金:“是。”

病房裏一時陷入寂靜。

其實低血糖犯病暈倒是老毛病,安澄並不對此感到意外,只是覺得十分懊悔——明知道身處重要的場合,明知道他就在現場,為什麽還要多喝那幾杯酒?害得自己失了體面,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沒了體面,也就沒了底氣。

安澄捋了捋頭發,垂頭耷腦地下了床。回頭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她遲疑了一瞬,順手將外套撈入臂彎,走向宋栩之。

宋栩之站在床尾。

安澄在他身邊低下頭,遞出外套:“謝謝,我真的沒關系。”

宋栩之稍稍側過臉:“嫌棄?”

“不是。”她迅速擡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宋栩之正過身:“不想接受我的好意?如果不想接受,又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你明知道我在場,也明知道自己有低血糖,安澄……”他欲言又止,靜默片刻後,他上前半步,溫熱的氣息順著鼻腔直噴到安澄臉上:“你該不會是想吸引我的註意吧?”

血液在剎那間湧上頭頂,安澄面紅耳赤:“我……我沒有!”

宋栩之斜睨了她一眼:“最好沒有。”說完,大跨步地出了門。

宋栩之往停車場走去,而安澄被他剛才那句話搞得心裏別扭,索性走到路邊,準備打一輛車自己回家。

街道兩旁一片蕭索冷清,鮮少有車輛經過。忽然一輛車停在她的面前,正是宋栩之追了過來。

車門自動打開,像只張開巨口的猛獸。

“上車。”

“不用,我自己回去。”

宋栩之皺了皺眉:“我是最後一個見到你的人,如果你在回家的路上出了什麽事,警察第一個要責問的就是我。”

聽聽這話,講得多刻薄。

安澄沈著臉上了車。

宋栩之自顧自地打開暖風:“地址。”

安澄咬著牙不肯說話。

“別讓我重覆第二遍。”

“東新路,榮華家園。”

汽車駛上公路,街道兩旁的路燈飛速向後滑過。安澄無所事事,不動聲色地從手袋裏掏出手機,打算刷刷新聞。

手機是最新型號的蘋果,外觀簡約時尚,卻被她套了一只毛茸茸的手機殼,以及一條小豬佩奇的吊墜。吊墜是安嶼最喜歡的卡通人物,她愛屋及烏,樂意每天看上幾眼。

“你的品位變了。”

安澄循聲回頭,發現宋栩之在等待紅燈的間隙,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手機上:“我記得你以前並不喜歡這種幼稚的風格。”

轟隆一下,安澄心底炸開了個悶雷,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險些在宋栩之面前露了馬腳——還好沒有點亮屏幕,還好沒有讓他看見屏幕上安嶼的照片。

安澄順手將手機反扣在胸口,故作隨意地解釋道:“品味有變化很正常。”

“是麽?”

“是啊。”

宋栩之若有所思地回過頭,沒再說話。

十分鐘後,車頭向右一轉,拐入榮華家園的小區大門。

緩緩踩下剎車,宋栩之依照安澄所指,把車停在一處噴泉景觀旁。

安澄道了聲謝,伸手要去拉車門,忽然聽見宋栩之開口道:“我讓秘書通過郵件發了一份新合同給你,你看看,如果有哪裏不滿意,再告訴我。”

他這話說得篤定而從容,讓人無從辯駁,仿佛但凡有些許微詞,便成了不識好歹。

可是這樣的好安澄要不起,她心裏藏著小嶼這個秘密。面對宋栩之,她躲還來不及,怎麽能和他日日相處在一起。

收回手,轉回身,安澄鼓足勇氣說道:“還是算了吧,我們這樣的關系……不適合再在一起工作。”

宋栩之從褲兜裏摸出一盒香煙,用拇指掀開煙盒:“我們之間早已經沒有關系了。你放心,梅斯國際是我收購來的子公司,等公司走上正軌,我就會離開,絕不讓你再看見我。所以,你沒必要因為我而拒絕。之前那些話我並不是隨便說說,梅斯國際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而你也配得上最好的待遇。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希望你謹慎思考,不要輕易放棄這次機會。”說完,他用唇叼出一根煙,打火機握在手裏,並沒有點燃。

安澄知道他這是怕熏著自己,在等自己離開。

“你讓我再想想。”安澄推開車門,在轉身前又回頭看了一眼:“不管怎麽說,今天謝謝你。”

明黃色的火光中映出宋栩之的臉,他點燃香煙,同時目視前方一揮手臂,算是做了回應。

-

回到家,安澄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去看手機,不出意外,信箱裏有五條未讀信息,全部來自陳蕓。她懶得逐條閱讀,於是在閱讀過一遍郵箱裏的新合同之後,直接給陳蕓回了通電話。

電話那頭,陳蕓的語氣並不似預想中那般焦急:“餵,橙子。”

安澄半躺在沙發上:“今天我突然暈倒,沒嚇到你吧。”

“嚇到了,但是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你被宋栩之抱走了。”

安澄眉心一跳:“抱?”

“那可不,所有人都看見了。你是沒看見他當時那副樣子,抱著你不管不顧地就往外沖。所以我發了幾條信息見你沒回,也就沒繼續打擾你,畢竟你有他照顧,總歸是安全的。你不會怪我吧?”

安澄疲憊地用手遮住眉眼:“瞎說什麽呢,當然不會。”

“那就好,那你現在怎麽樣了?”

“沒事兒了,就是低血糖,緩過來了。”

陳蕓在電話那頭沈吟片刻:“我說……看他今天那個狀態,該不會是對你餘情未了吧?”

“不會的,你是沒看見他剛才對我說話時候的態度,而且他為了請我去梅斯國際上班,保證等公司一走上正軌,就會立刻從我面前消失。”

“那你真的要去嗎?”

“我不知道……但是不得不說,他開出的條件真的很好,不僅薪水高,而且承諾由我全權負責海城那個‘新生態自循環’的項目。”

“謔——”陳蕓忍不住咋舌:“宋栩之為了爭取你真是不惜下血本,新生態是未來的發展趨勢,此前國內從來沒有過同類型的試水,絕對是個王牌項目,如果真的能由你主持,那你將來肯定會名利雙收。哪怕日後離開了梅斯國際,單憑這個作品,就夠你吃一輩子的。”

“這個我當然明白,只不過……”話音未落,安澄的手機又進來了另一通電話。她讓陳蕓先等一等,隨即接了進來:“餵,哪位?”

聽筒裏傳來陌生的男聲:“您好,這裏是美中同信醫院,請問您是安嶼小朋友的家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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