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門外，是荒涼的曠野，一身白裙的神明沐浴在蒼涼的天光中，澄澈的光凝成一柄長而利的劍，她張開雙臂，做迎接姿勢，坦然而從容。

溫餘光呼吸微滯，強迫自己拖著一身疲憊，大跨步到她身邊。

遙遠鐘聲敲響，那柄利劍攜破風之勢，毫無猶豫貫刺而下。

卡婭只覺有一個巨大的力道深擁住自己，柔軟的身軀傳來溫暖體溫，有人試圖替她擋住那道制裁，汩汩鮮紅描摹出那柄劍的形狀，劍尖淌血，沒入黃土。

溫餘光緊緊抱著卡婭，紅色液體順唇角滑下，她毫無所覺，只是自責。

“對不起，我來得好遲。”

卡婭的眉尖有一瞬顫抖，出口卻是冷靜：“為什麽？”

“卡婭大人。”溫餘光微笑著，又加深了手上的力道，眷戀道：“是您的憐憫之心護佑我活到今天，沒有您，我真不知道要怎麽辦。所以，請允許我陪伴您，直到最後。”

卡婭眼眶潤了層水色，“溫餘光。”

身後天光褪成了迷人的橘紅，好似黃昏。

像極了那一天的日落，女孩收起那把遮陽的傘，要她欣賞日落。

橘紅的色彩，像是希望，熱烈得像能融化一切。

“太陽要落山了……好美啊。”

殘破的神明，與竭力想要挽救她的少女，在黃昏下，被發散著刺目金光的利刃貫穿心口。隨著那抹橘紅慢慢黯淡，天地間殘餘的光彩被徹底回收，神明終於找回了那顆遺落的心。

卡婭原以為，直至死亡，她都無法完成領事大人給她的任務。

可是此刻，她輕輕抹去女孩唇邊血跡，她想，其實，也不是不能寬恕。

有人犯錯，也有人贖罪。

世間有數不盡的惡意，而善意也會生生不息。

人類真是，可恨又可愛的生物。

#

大年初三。

還是那條喜慶而火紅的街道，溫餘光帶著卡婭在街上漫步。

“卡婭大人，你討厭我嗎？”

卡婭沒有說話。

街上的LED顯示屏上播放著溫振業的訪談。

曾經讓她無比痛恨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十年前，全城人民做的那場夢，其實是來自大自然的警告，我做過一場自私而瘋狂的實驗，我以為，我是在為人類做貢獻，可並不是……我女兒用生命告訴我，我是錯的。人與自然關系的平衡應該是雙向的，如果只知道一味索取，反噬是必然的。為了不讓那殘酷的夢境成真，我想我們也該采取積極行動，盡力去協調與自然的關系……”

發現卡婭在走神，溫餘光悶悶說：“我是他的後代，繼承了他的血脈，你不會喜歡我的。”

卡婭目光掃向她，似乎在理解她那莫名的小情緒，“與你無關。”

意料之中的答案。

溫餘光笑瞇雙眼，悄悄拉近雙方距離，“卡婭大人對我好寬容啊。你是不是……”

喜歡我呀？

她拖著尾音，卻是不敢問出口，卡婭等待她問出下文，接茬道：“什麽？”

“沒什麽。”

良久沈默，卡婭說：“是。”

“什麽？”

“沒什麽。”

溫餘光還不知道——

神明是會讀心的。

她只當卡婭是胡亂答的，撓撓頭又問：“只是卡婭大人，為什麽會選擇寬恕呢？”

為什麽呢？

街邊小販吆喝著賣貨，與她最開始看見的人間煙火，從來沒有差別。

“大概是，想吃新年紅包了，祝賀你，招財又進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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