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答

溫餘光很是惆悵，坐在房間望窗外，蒼冷的天色染上灰蒙，恍惚有嗡鳴的雷聲。

初冬，G城的雨水說來就來。

醫院那邊很容易能拿到傘，交通也方便，研究所就不一定了。

想到這裏，溫餘光隨手扯了件外套往身上攏，提前打了電話告知父親自己要去送傘。

溫振業從事的研究所位於郊區，溫餘光拎了傘，在馬路邊攔了輛車就過去了。

約莫二十五分鐘，她付錢下車。

茂盛樹林間有條小路，溫餘光慢步走著，無意瞥見一棵粗壯老樹枝幹相掩而成的樹洞，而洞中盤踞著數條暗色斑點的蛇，密密麻麻，只一瞬間，她整個人就僵成一塊木頭，心跳都快驟停。

幼年被蛇咬過的陰影頃刻將她吞沒，眼前冬眠的蛇群仿若融合成那條手腕粗細的大蛇，朝她張開尖銳的暗色毒牙。

溫餘光眼前發黑，向後傾倒的身子忽地被人摟住，也不管此人體溫是否冷若蛇蠍，她本能往那人懷裏鉆，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狼狽喘息。

“膽小如鼠。”

那人第一反應本是抗拒，而後不知為何，輕嘲了她的軟弱，卻是沒再動作。

待溫餘光終於緩過神，看清眼前人時，她忍不住怔楞，眼睛酸酸的，心口一點點填脹起莫名的澀意。

“卡婭大人……”

卡婭見她鼻頭紅紅，像是要哭，眉頭微蹙。

“謝謝你，又救我一次。”

溫餘光揉揉鼻子，一雙眸水盈盈瞧她，“我該怎麽報答你才好？”

卡婭淡淡看她好會，松開手，發涼的手掌按上她的左胸口，隔著皮肉，感受到她蓬勃心跳，聲音平淡：“把心給我。”

溫餘光楞楞瞧她，臉上盡是天真懵懂，“你的意思是……”

讓我喜歡你嗎？

後面的話，她不好意思問出口。

卡婭已經收回手，剛要推開她，身後驀地響起一道遲疑的聲音：

“小光？”

林間寒風刺骨，樹上的，腳下的枝葉沙沙作響，溫餘光頓了一下，從卡婭懷裏退開，回眸望去，大喜道：“爸！”

卡婭的發絲隨著風的軌跡往後飄飛，看清她的臉，溫振業臉上驀地浮現幾分僵硬。

溫餘光渾然不覺，自顧自將手上的傘遞給父親，“爸，給！”

溫振業強壓著慌亂，接過傘，再看女孩身後，哪還有什麽人？

他只當自己是眼花看錯，隨口叮囑了幾句，讓閨女路上註意安全雲雲，便回研究所了。

目送父親離開，溫餘光才記起什麽，猛地回過頭，發現身後的人已經不在了。她心底一陣空落，還未再多惋惜，就聽身側一道熟悉的冷聲：“在找我？”

溫餘光欣然循聲，興奮得要跳起來，“卡婭大人！你沒走呀？”

“嗯。”

之前，卡婭望向她的眼神總是平靜無瀾的，現在卻是多了一層淺淺的厭惡與玩味。

然則，溫餘光頗有些羞赧地低臉，並未發覺，指尖無意識摳著傘紙，像是終於做足了心理準備，她擡起臉，眼神堅定了許多。

“我會努力的。”

她會努力喜歡卡婭大人，會是越來越喜歡，最喜歡的那種喜歡。

卡婭沒說話。

溫餘光又自顧自摸摸後脖頸，將手上僅剩的那把傘鄭重遞給她，指指天說：“快下雨了，卡婭大人你別淋到雨。然後…我先回家了。你可以隨時找我，我很快就放假了。到時候，我帶你去玩啊！”

卡婭第一次與她對上視線，卻是嗤之以鼻，“就憑你嗎？溫餘光，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如你一般骯臟的人類，接近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自己不清楚嗎？卻還裝出這副嘴臉，簡直虛偽！”

溫餘光一時轉不過來彎，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變了態度，“卡婭大人？”

卡婭背過身，沒再看她。下一瞬，雪白的身形在她眼前消失，只留下一句：“滾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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