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婭

—G城郊區，某地下實驗室—

卡婭憑空落地，手肘重重撞上堅硬地板，應是透骨的痛，她臉上卻沒有一點痛色，黯淡瞳仁中盡是麻木。

空氣中流動著淡淡腥濕，昏黑環境中，一雙金邊繡花白靴格外顯眼。

被身後突然的動靜嚇到，白靴主人第一時間回身，低眸瞧見地上的身影，似乎想要上前扶她一把。卡婭卻避開了他的觸碰，慢吞吞撐著地板起身，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半點沒管他的反應。

卡納沒覺得這有什麽，只鄭重打量她，確認她沒受傷才松了口氣，問：“方才說到一半，你憑空消失，是去了哪裏？”

“沒。”

“神域的指令我告訴你了。卡婭，這是你的歷練，只要你渡過去，神域的大門，將再次為你打開。”

“是嗎？”卡婭扯扯唇角，漆黑雙眸布滿尖銳厲色，瞧不見半點光彩，語氣不善：“感謝偉大的神域願意給我機會。可，居然要我學會寬恕嗎？”

卡納同情她的一切遭遇，也理解她此刻有多麽地排斥、憤怒，但神域的指令不可違背，無論有多不可理喻，下神就是要聽命於領事大人的。

“卡婭，我們是神，沒有與人類斤斤計較的道理。寬恕他們，找回你的憐憫之心，神域的大門才會對你開放。你知道的，神域，不會接收滿心仇恨的神，而墮神的結局，只有死亡。”

卡婭的眼眸是暗沈的純黑，臉色蒼白近透，眼前有一束慘白的光，尋著地面狹小的縫隙刺破黑暗，她擡起瑩潤指尖，似乎要抓住這點碎光，可巨石壓下，她見不到光，語調壓抑，嗓音低啞：

“是，我知道的。可是卡納…我做不到啊。初來人間，領事大人讓我降臨神罰，可人類以善待我，我信了。擅自將山河的憤怒，生靈嘶吼的反噬，替換成殘酷的夢境，我將懲罰換作警示，人類卻將我囚禁，割開皮肉，剜心抽筋，曝曬示眾。我曾那麽渴望死亡，這副身軀卻讓我茍延至今。仇恨是支撐我活下去的來源，神域卻要我學會寬恕？卡納。”她眼眸猩紅，終於正眼看他，“你做得到嗎？”

卡納瞧見她臉上的灰敗，無法給她答案。

從神域的角度看，作為神明，卡婭無疑是失敗的。

只因見到一點善意，便將憐憫天真奉獻給人類，結果呢？落得個被抽筋，連帶憐憫之心一同被剖走的結局。只留下這副殘破身軀，回不去神域，只能被困在人類為她打造的囚牢，在黑暗中，孤獨等待死亡。

可她又是善良的。

若那場神罰當真降臨人世，便是山河傾倒，生靈塗炭的慘淡景象，屆時，世間每一處角落，彌漫的便都是死氣了。

卡納語調輕柔，溫聲試圖安撫：“至少，你守護了萬千生靈，你阻止了煉獄誕生。”

像是覺得可笑，卡婭唇角扯起諷刺的的弧度。

“阻止？錯了卡納，我不過，是守護了另一個煉獄……這是，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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