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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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翌日清晨五點,客房窗外縫葉鶯稠啾鳴叫,遠處傳來車來人往的聲音,隱隱約約聽不分明,一點也不吵鬧,反而很親切很安寧。

聽著舒緩身心的、靜謐的白噪音,夏琬醒來後卻再也睡不著。

一閉眼她就會想起昨晚,談延卿托著她後頸,溫柔地吻她,一遍一遍試探她柔軟的唇瓣,撫摸她漲紅的耳廓。

夏琬捂住臉縮到毯子裏,感覺待會兒不敢出去見他了。

昨晚喝斷片,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被就像一只被捏住後頸肉命門的小貓咪,靈魂放空,思維呆滯,感官無限放大,毫無招架之力。

丟人的是,人家根本沒把她怎麽樣,是她不顧勸阻,結結實實地做了一回女流氓,性別一換,110備案的程度。

同樣喝了酒,談延卿就比她禮貌多了。雖然捧著她的臉舍不得放開,但充只是“小雞啄米”,克制的很。

“哎呀,怎麽會這樣?!”夏琬惱羞成怒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因為,腦海裏湧浮出了更加社死的片段——

他眉頭微微皺起,努力放緩呼吸,按住她試圖作亂的手,阻止她:“小琬,別這樣。”

然後……

她瞪著眼睛,擡起頭,傻傻的問了句,“為什麽?”

他是怎麽回答的?當時只顧著犯傻根本沒留意。夏琬翻了個身,蒙著頭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啊,他們好像不止親了一次。而是很多很多次……

事情是這樣的:百利甜見底後,她纏著他要不醉不歸,他就開了瓶很甜的桑葚酒。喝著喝著她就坐到了他腿上,很幼稚地把臉埋在他頸窩裏,抱著他不撒手。

談延卿攏住她,給她順毛兒,“是不是困了?不喝了好不好?”

她嗯了聲,親他頸側:“你能陪陪我嗎?”

他呼吸一下子亂了,“小琬,你喝醉了。”

她:“我沒醉。你就是嫌棄我。”

他:“不是的,我沒有。”

她:“你有。”

喝醉的人是蠻不講理的。談延卿差點被她逼瘋,情急之下,只好撬開她唇齒,以輾轉的綿長的親吻轉她的註意力。

但,她並沒有因此變得老實。

搞得他只好一邊躲閃,一邊同她耳語,試圖說服撫她,“小琬,我們還不可以這樣。”

她大怒,又踹又罵:“我知道了,你嫌棄我!”

談延卿沒有辦法,抱著她回了客臥,“睡一覺就好了,乖昂。”

“哥哥,”她拉住他,兩頰駝紅,醉眼朦朧、委屈巴巴的撅嘴,“你不要走。”

談延卿無法,只得和衣躺下,哄小孩似的拍拍她,“睡吧。”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溜走的。只記得自己八爪章魚似的纏著他。他倆隔著毯子這最後一道防線相擁而眠。

但她覺得自己就已經是他的人了。他真的很溫柔人很好,還特別會照顧人,她從未這樣開心過。

只是,昨晚在他家撒酒瘋、奔放得原形畢露的行為,真的真的很過分。

不但兇巴巴的,還命令他做這做那。

譬如,躺在床上大呼小叫,一會兒要喝茶,一會兒要泡腳,動作稍微慢一點,她立馬假哭示威。

呃,簡直就是欺良家少年太甚!換別人早就把她丟出去了。可她當時醉醺醺的不曉事,真的還挺快樂的。但現在想起來……

“啊啊啊,我怎麽這麽丟臉了!”

夏琬沖到衛生間,對著水龍頭給自己潑了一把冷水,暗暗下定決心:“我以後,再也不那樣喝酒了。再喝我不姓夏。”

門口傳來噠噠兩聲不輕不重、不緊不慢的敲門聲,“小琬,睡醒了麽?要不要喝水?”

是他禮貌而關切的詢問,溫柔中帶著疲憊,嗓音有些沙沙的。夏琬瞬間想到昨晚他皺眉的表情,臉頰倏地一下子燒得通紅,打著滾兒根本不敢回應。

“小琬,”談延卿笑了起來,“開門吧,我都聽見了。”

“嗷,來了。”

夏琬應了聲,趿著拖鞋開了一道門縫,探出個腦袋沖他不好意思地笑,“耳朵這麽靈呀。”

“嗯,”談延卿伸手揉揉她腦袋,“昨晚睡得好嗎?”

他不問還好,一問,emmm……夏琬幽怨地瞪他一眼,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們都那樣了,你覺得呢?”

“小琬,我總不能……”他說了一半收住話頭,垂眸意味深長地含笑看向她。

夏琬慌張地躲閃,就和昨晚被他掌握住心跳那樣慌張,“不、不能什麽?”

談延卿擠進門內,用後背抵著關了門,將她拉入懷中,抱住她,歪頭看著她,笑說,“不能趁人之危啊。”

夏琬:“那現在就不算趁人之危了嗎?”

他張開雙臂,“那你把我推開。”

“不要。”她撲過去摟住他,貼著他胸膛悶聲說,“我已經決定賴上你。”

談延卿趁機說:“那你得先搬到我家來。”

“你還是來點實際的,比如,幫我做做苦力,在這附近找個便宜點的公寓之類的。”今天確實請了假準備搬家,畢竟波特不能一直寄養在寧緹家。

“確實有幾處不錯的房子,”談延卿拉著她往客廳走去,“我們邊吃邊聊。”

早餐照舊比較清淡,是兩份沙拉。

切片的白煮蛋、雞胸肉,蝦仁、糯玉米粒、小西紅柿片、櫻桃蘿蔔片、圓生菜絲,彩椒絲,淋了椰子油、香脂醋、芥末籽和白芝麻。

顏色精心搭配過,擺盤也很好看。

夏琬眼睛一亮。

談延卿笑著幫她拉開椅子,“舞蹈演員的自我修養,將低脂低鹽低糖貫徹到底。”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做飯給她吃,她鼻子一酸,連忙找話題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哎呀,原來你很會吃草嘛!我以前白擔心你了。”

“怎麽會?”

談延卿認真地糾正道,“我以前經常飽一頓饑一頓,多虧你一直監督我,我才沒折騰成胃病。”

夏琬聽了擔憂地囑咐,“你一個人住,要好好照顧自己才對。”

談延卿微微一笑,“以後我就不會是一個人了。”

他這話說得暧昧,夏琬紅了臉,連忙低頭把蛋、肉、蝦仁、菜用叉子卷起來送入口中,裝出一副心無旁騖認真吃早餐的模樣。

但沒想到,沙拉是真的好吃。

蝦仁蔬果入口鮮爽,玉米甜糯,雞胸肉柔嫩多汁,調味酸中帶甜,椰子油椰子香濃郁,芥末又帶來清爽的辣味,升華之前的甘酸,令整道沙拉清淡但不寡淡。

此外還有不錯的飲料。

他給自己準備的是冰鎮的青柑普洱,而她面前則是一杯溫熱而濃郁的豆漿。

夏琬嘗了一口豆漿,驚訝地說,“絲滑細膩,香醇濃郁,直擊靈魂,交出你的秘方。”

談延卿邊吃邊介紹到,“銀耳、蓮子、百合、甜杏仁、大米,茯苓,2:1:1:3:3:1,加一點點冰糖,破壁機豆漿模式20分鐘。”

“難怪沒有任何豆腥味,”夏琬瞪大眼睛,笑了起來,“太奢侈啦,以後喝不慣外面的怎麽辦?”

“我特別會做飯,所以……”談延卿笑眼彎彎,沈吟到,“你最好住的離我近一點。”

夏琬看著他計謀得逞的“狡詐”表情,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你在這等著了是吧。”

洗漱後,他們換了外出的衣服,驅車前往寧緹家去接狗,順便把門禁卡還給她。

路上,談延卿邊開車邊問她,“寧緹知道你要離婚的事嗎?”

夏琬搖搖頭,“我沒有告訴她。”

談延卿了然地點點頭,聲音柔和而沈穩地給她支招,“那待會兒我在樓下等你。你可以說,你要請假接狗,領導怕你耽誤工作,不給你批。有個同事剛好要來這邊跟兄弟單位接洽,你就搭順風車,順路接了狗得馬上走。這樣,她就沒機會逮著你刨根問底。”

“要不你還是陪我上去吧。”

到了後,談延卿下車替夏琬開了門。夏琬出來後忽然有些遲疑,拉住他的手糾結地說,“寧緹賊會茶顏觀色,我在她手底下過不了三招。”

談延卿聽懂了,點點頭,“好,待會兒我來說。”

夏琬松了一口氣,仰面看著他笑起來,“待會兒你要兇一點哦。”

“兇一點?”

他張牙舞爪地做了個鬼臉,邊走邊笑著逗她,“這樣算兇一點嗎?”

正巧電梯停在一樓,刷卡進了進去後,四下無人,夏琬伸手撲過去,談延卿本能地張開雙臂接住,小聲耳語到,“公共場合呢,別鬧。”

夏琬趁機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就是表達一下開心。”

施雨泓在停車位上給寧緹打了個電話。

半分鐘前,她拎著東西走出電梯時,眼角餘光捕捉到有個年輕女孩,興高采烈地撲進另一部電梯裏。

誰啊,走路姿勢這麽幼稚的。她下意識地回頭——

夏琬?

昔日暮氣沈沈的已婚婦女,怎麽忽然煥發新生了?她再多看了一眼,然後從緩緩合上的電梯門縫裏看到了談延卿的臉。

他笑著,低頭垂下眼簾,以溺水般的溫柔神色,同撲到她懷裏的女生說話。

儼然一對熱戀的情人,並沒有不雅舉動,卻仿佛馬上就要親到一起。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起。

寧緹打著哈欠問:“小雨,你落東西在我家了?”

“沒有。”

施雨泓關上車門車窗,扣上安全感,“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剛才在你家樓下,我看見夏琬了。”

“啊?”

寧緹吃了一驚,疑惑地反駁,“你是不是看錯了?這個點她應該在單位才對。”

施雨泓否認,“沒有看錯。她應該是特意來找你的。”

寧緹“哦”了一聲,“那她可能是來接狗的。她很愛她那狗。”

施雨泓啟動引擎後,扔下一句,“一起來的還有你們談老師,他倆……”

“他倆什麽?”

引擎聲太響,寧緹聽不見後半截追問了一句,但電話已經掛斷。

“波特,快出來,你媽來接你了。”

既然夏琬馬上就要到,寧緹也不多想,當即去開門,招呼波特一起去電梯廳裏迎接她,替她接風洗塵。

電梯快到時,談延卿松開夏琬,退開三步保持距離。更變戲法似的,連氣場都立刻變得冷淡疏離。

夏琬笑他,“你這副樣子真像咱單位裏的老古板。”

談延卿還給她使眼色,“安靜,註意偽裝。”

果不其然,電梯門一開,波特撒著歡狂奔過來喉嚨裏還發出委屈的嗚咽聲。它好大一只狗,又蹦又跳,制造出了相當大的動靜。

若不是談延卿有先見之明,他倆沒出電梯就因為狗而社死了——

因為,寧緹也站在門外,發出不亞於波特的驚呼,“小琬,你怎麽這個點來了?”

談延卿笑著上前,“是這樣的……”

“沒想到您不做大學老師後,還是那麽嚴厲,”聽完談延卿一番說辭後,寧緹笑著伸出手,“還記得我麽,談老師,我是寧寧啊。”

“記得……”談延卿一楞,伸手搭在對方指尖蜻蜓點水般回握了下,不管心裏如何,臉上笑容如常,“現在事業發展順利麽?”

寧緹看著他,“還行,總算沒把您教的全忘光——誒,我們都別傻站著了,進來喝杯茶吧。”

“不……”

談延卿話沒說完,就被寧緹強行拉住手腕,“談老師,來都來了。學生的茶都不喝麽?”

“……”難怪寧緹全程只她說了一句話。

夏琬看著這一幕,漸漸紅了眼眶,為了掩飾,連忙背過去假裝和波特玩。

“改天吧,”談延卿見狀,不動聲色地掙脫,“今天公事在身,要是耽擱了,回頭程司長跟我急。”

國立歌劇院是文旅部直屬單位,院領導都非常德高望重,確實不能怠慢。寧緹遺憾地說,“好吧,那您得梗我加個微信,我有不懂的的,還想向您請教。”

夏琬牽著波特,笑著上前道別,“我有談老師微信,回頭我推給你。”

回去的路上,夏琬明顯悶悶不樂,連副駕駛都沒坐,直接和波特一起坐到後座去了。

談延卿幾次試圖安慰她,她都躲開了。

汽車駛過繁華街區,路過一家新開的網紅面包店時,他靠邊停車,繞到她車窗旁,笑著默默她頭發,“我去那邊買點吃的,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哦。”

他是跑著去的。

雖然已經是而立之年,但陽光下飛奔的他,依然洋溢著鮮活的青春氣息,就像早上八九點時灑向人間的那道陽光,永遠溫柔,永遠純粹,永遠真誠。

可她流過產、嫁過人,千瘡百孔面目全非,是擱淺在泥潭裏的小醜魚,臟了臭了,洗不幹凈了,配不上他了。

她甚至從來都不敢和寧緹那樣,直白地當眾追逐他——有些錯過,永遠都無法彌補,更談何重來?

談延卿是去買一款泰式奶茶味冰面包。

生意非常火爆,網紅店壽命都不長,店家挖空心思,趁熱打鐵同步推出了明顯是“割韭菜”套餐:泰奶包六個,搭配1:1覆刻的泰國711奶茶和拉差達火車夜市火山排骨。

雖然是幾年前就刷屏過的小吃,但還是有很多人前赴後繼地自願花大價錢嘗鮮,劇院裏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也都很喜歡這個,之前還互相請客。

他不愛這些,但他記得,小琬當時說,“很好吃,只是職業使然,可不敢多吃。”

現場人一如既往地多,但好在,他提前四十分鐘下單了自提。

服務員核對姓氏跟手機號後,遞過來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您好,這是A4897號訂單,祝您生活愉快。”

精美的桃花帆布袋,袋口是搭扣,隱約能看到一份糯嘰嘰的粉紅色小食。談延卿怕萬一服務員拿錯了回頭還得挨罰,於是笑著提醒:“多了一份。”

服務員明顯是還在念書的計時工,脆生生地回答:“新產品玫瑰覆盆子奶油軟酪,覆刻改良自宋代《東京夢華錄》,是我們店裏贈送給新客戶的福利。您要是自己不喜歡糯嘰嘰的食品,可以送給女朋友哦,女孩子最喜歡這些了。”

談延卿離去後,另一個服務員悄悄對櫃臺上的服務員說,“誒誒誒,稀奇事,你說女朋友時,他好像臉紅了。”

“噓。不要討論客人的隱私。”

“臉紅也能叫隱私麽?”被制止的服務員納悶地說,“我們班上男同學暗戀女同學,就是這副模樣的。”

談延卿跑回車上,關上車門後,笑著轉身,“別不開心了,吃點……”

然而,他的聲音掐戛然而止——

夏琬倚著後座,呆呆的、默默的、無意識的流著淚,就像破碎的琉璃花瓶,亦或者失去靈魂的美麗瓷偶,臉上帶著無力的哀傷,因為飽受打擊,而終於認命。

“小琬?”

談延卿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小琬。”

“哥哥,”夏琬眼底泛起了漣漪,“昨晚的事,你忘了吧。”

談延卿臉色慘白,只覺得萬刃穿心。良久才有力氣,含著眼淚輕輕地問,“為什麽?我哪裏做錯了,我會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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