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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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放心吧,”夏琬搖搖頭,輕輕的笑了笑,“我沒事的。”

“小琬,你不要騙我,”談延卿輕輕撫摸她臉頰,紅著眼睛、含著淚苦笑起來,“那些傷,我都看見了。”

“我……”夏琬想否認,但……一地溫暖的眼淚落在手心裏。

隨後,她聞到一陣清涼的藥草香氣。談延卿牽著她在沙發上落座,握住她的手腕,拿著一管綠色藥膏小心地點塗抹勻。

“疼麽?”他的嗓音沙啞而溫柔。

他們的距離,近得能看清他長而卷的睫毛,聞到他清新飄忽的香氣,感受得到他身上溫暖的體溫。可他平靜的的表情下,掩藏著深刻的傷心。

夏琬莫名地心裏顫抖了一下。

有些痛苦,她一個人承受就好,總不能讓他也跟著難過。

“哥,其實……”她仰起頭,含笑對他說,“這種小傷小痛,對我們舞蹈演員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我早就習慣了。”

“人不是機器,怎麽可能習慣痛苦。只不過日一覆一日地習慣了忍耐而已——”談延卿藏起憂傷,看著她認真地說,“小琬,在我這裏,你不用忍,也不用堅強。”

夏琬鼻子一酸,暗中掐了一下自己,“放心!我真沒事兒。”

“沒事兒?淤青都開始擴撒了。”

談延卿神情凝重,邊給她塗藥冷敷,邊語氣嚴肅地說,“小琬,暴力只有0次和無數次,這種事絕對不能一味容忍知道嗎。”

夏琬看起來很困頓,談延卿給她拿了個抱枕和一次性眼罩,“先睡會兒,我點了京醬肉絲卷餅和銀耳粥,等會兒叫你。”

帶上了眼罩,夏琬有了勇氣,“我睡不著。”

“嗯,”談延卿替她蓋了件衣服,說話聲帶了一絲溫暖的笑意,“那回答我我幾個問題。”

夏琬同意了,笑問,“什麽問題?”

他忽然放低了聲音,“可能有些唐突,你聽到了不可以生氣。”

夏琬困惑地說,“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好。”

談延卿伸手撫去她額前的亂發,就如拉家常般詢問,“那第一個問題——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是很平淡隨意的語氣,和每一次下班互道“回家早點休息”並沒有區別。夏琬神奇地放松了緊繃的情緒,“在單位附近租個房子,好好上班,開心生活。”

談延卿手一頓,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眼尾聚起淺淺的笑意,“想找什麽樣的房子?我幫你找找。”

“便宜,幹凈,安全。”

談延卿又問:“一個人住嗎?”

夏琬想了想,“跟女孩子合租也可以,但我希望對方是單身女性,不要有男朋友的。”

談延卿笑了起來,“巧了,我這真還有個人選……”

夏琬一聽,連忙帶著眼罩就坐了起來,“可以把她微信推給我嗎?”

“不可以。”

談延卿按著她的肩膀,讓她躺了回去,“你得先回答完我的問題,我才能告訴你。”

他的語氣有些“狡詐”,就像學生時代,為了討女同學開心而故意搞怪的男孩子。夏琬不知不覺地被逗笑,神色松弛輕快,“問吧~”

“好!”談延卿爽利地應了聲,“那那第二個問題——”

他突然卡殼了。

夏琬疑惑地催促:“嗯,什麽問題?”

雖然戴著眼罩,但夏琬明顯能感覺他俯身湊近了,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耳側,“我說了,你別打我。”

他神秘兮兮的,搞得她也沒來由地揪緊了蓋上身上的衣服。

剛才沒留意,這會兒夏琬清晰感覺到,這件衣服,是他剛才直接從身上脫下來吧?要不然為什麽和他湊過來時的香氣濃度一模一樣,連溫度都差不多。

就、就好像被他抱在懷裏似的,親昵得過分。而此刻,他本人,又湊得那麽近。一個趔趄就能來個貼面吻。

夏琬一下子燒紅了臉,“那得看你要說的是什麽。”

“嗯……”

她聽見談延卿喉音發出低醇柔和的輕笑,手也被他趁機交扣,他的聲音裏藏著痛苦的祈求,“小琬,離開他好不好?”

夏琬心跳劇烈,“為什麽。”

他溫暖的的指尖拂過她臉頰,“這句話其實是我的私心,我不該這麽問,但我想趁火打劫,為自己爭取一下……”

夏琬戴著眼罩看不到,其實,談延卿此刻皺著眉,嘴唇無限接近她嘴角,眼底流瀉的欲念正和理智,作著清醒而痛苦的顫抖。

最終,他握緊拳頭,指甲紮入掌心皮肉,咬牙迫使自己說了句冷靜的話:“小琬,離開他,哥哥照顧你。”

但夏琬毫無察覺,抓住他手臂,執著地追問,“為什麽?”

“因為,我……”

談延卿紅著眼眶,望著她,臉上露出躲閃和慌亂的神色,遲遲不敢把話說出口。

“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答應你。”

他不肯說實話,夏琬有點點氣悶,但多的是不知何時在心底輾轉發展的依賴和留戀——

一開始意識到這一點時,她確實挺害怕的,覺得自己正在墜入深有。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也許是因為她從小就渴望有個哥哥吧。

談延卿眸光幽深地看著她,臉上猶豫和逃避漸漸被春天的野火燒盡。他抿了抿唇,堅定地開了口,微微沙啞的嗓音就像一陣拂過原野的春風,“因為我……”

夏琬有些暈眩,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覺得身上一沈,談延卿俯身摟住了她,沒有任何遲疑吻住她嘴角,在她失神間,撬開她唇齒,急切而專註與她交換呼吸。

“哥哥,”夏琬起初是推拒的,但觸摸到他溫熱肌膚後,神使鬼差地變成了擁抱,“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她哭著說,“我會害了你的,你清醒點。”

“不,小琬,我已經做了太久渾渾噩噩的夢,現在才是清醒的……”他投入地摟著她親吻,動作溫柔纏綿,姿態卻十分強勢。

夏琬渾身發軟,雛鳥般依偎著他,向他敞開了身心,抓著他後背的衣服顫抖,不自覺地流淚。

談延卿憐愛、珍惜抱緊她,“我愛你。”

“本來以為這輩子註定錯過,遠遠地看著你就滿足了,但現在我不這麽想了。”

“小琬,離開他,嫁給我。”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過來,原來她早就不愛周從嘉了。

夏琬拿掉蒙在臉上的眼罩,含淚看著憔悴的男人,然後捧著他的臉,在他嘴唇上落下輕輕一吻,“當年來的人為什麽不是你呢?你太的太遲了。”

“當年我確實收到一封信,”談延卿淚流滿面,哭著說,“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你寫的,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今天早上出門前,她已經通知律師整理好證據,開始走訴訟離婚的流程。她現在是自由的。但是……

夏琬提醒他,“哥哥,你要知道,我跟過別人,我配不上你了。”

“你別這樣說自己,”談延卿眼眶一紅,“我不在乎這個,我只怕你嫌棄我一事無成,跟著我一落千丈,只會吃苦。”

周從嘉家世顯赫、事業有成,從小中南海的大院裏長大。可他,卻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夏琬抱住他,臉頰貼在他頸窩裏,“跟你相處的每一天我都很開心。你知道的,我性格軟弱,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可能永遠無法下定決心和他離婚……”

愛上一個人時,自己還未察覺,但身體卻一清二楚。之前,每次周從嘉和她發生關系時,她心裏驚恐之餘,想的竟然是對不起談老師。

為了掩飾,為了家宅安寧,為了壓制這種奇怪的想法,夏琬嘗試過強迫自己在周從嘉懷裏裝享受,但每次事後都會偷偷哭到崩潰。

關於離婚,周從嘉如何對她其實並非決定性因素,充其量只能算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在談延卿送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她就忍不住想過離婚,哪怕日後要看著他娶別人,她也甘願——再軟弱可欺的人,遇到愛,也有飛蛾撲火的勇氣。

夏琬,抓住他手臂靠過去,“哥哥,我以後又沒有家了……”

“第三個問題,”談延卿覆住她,將手墊在在她後腦勺上,俯身吻她耳垂、頸側、鎖骨……“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夏琬沒有回答,而是纏住了他,“你做什麽,我都答應。”

“我會好好對你的,”他明顯起了反應,但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他抱著他冷靜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躺一會兒,我去吸個煙。”

他以前從來不吸煙的。

這也是夏琬人生中唯一一次“支棱”和“出格”,反應過來後,一下子拿他衣服蓋住臉,“我我我睡一會兒。”

知道她面薄,談延卿替她蓋了條毯子,隔著衣服親了親她,“睡吧,等外賣到了我叫你。”

國立歌舞劇院,面朝湖泊、開滿瑪格麗特的小陽臺上。

迎著春風和日光,談延卿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風景,但腦海裏全是夏琬微醺的臉龐和香軟的親吻。

直到此刻,他心裏仍在後怕。

剛才打開門看見她時,他臨時下定決心來一場豪賭,賭她的心,賭自己的運氣。然後,他人生中第一次接吻,用在了招惹她上,甚至差一點剎不住車。

想到這,他精神再次繃緊,汗都出來了——

小琬會不會誤會他經驗豐富對這種事特別熟練?完了完了。

CHIC集團會客廳,柴遇正根據周從嘉的指示和天擇律所合夥人萬芳做了“殊死”周旋。

柴遇苦口婆心,“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萬小姐,周總和夏老師感情深厚,這中間一定有什麽誤會,你把這些先帶回去,回頭他倆溝通一下就能解決了。”

萬芳是專業離婚律師,來之前早就洞察了當事人的意願。

她的當事人雖然看似軟弱可欺沒主見,但提離婚不是賭氣想要博關註,而是重重矛盾之下,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徹底不想要這個男人了。

萬芳鐵面無私——

“我現在正在工作,請教我萬律師。”

“我有當事人委托書,我可以全權代表她,你們要談可以和我談。”

“她不會見你們的。”

“她讓我給周總帶句話:離婚勢在必行,會不會鬧上新聞影響股價,看周總願不願意配合。”

柴遇心裏本就清楚周從嘉此前對夏琬的冷落,在萬芳義正詞嚴的唇槍舌劍之下,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地節節敗退,收下律師函,把人恭恭敬敬地送到電梯口。

聽完柴遇的匯報,周從嘉差點氣死,隨手砸了煙灰缸。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柴遇嘀咕了一句,但隨即,他聽到了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周從嘉態度異常堅決狠厲,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我不同意離婚,給我拖著,拖也要拖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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