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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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饒是寧緹修養再好，也品出了小雨話裏話外陰陽怪氣的味兒，當即質問：“你搞什麽飛機？”
“現在要搞飛機的可不是我。”
小雨莫名其妙嗤地一笑，“來不來隨你。我就那麽一說，你不用放在心上。”
寧緹倚在窗邊，目送夏琬的身影在樓下藍花楹間漸行漸遠，“不了。”
聞言，小雨不禁笑了幾聲，“你要不要實際行動維護好閨蜜是你的事，我不管用。”
這個季節天氣多變，落地玻璃窗上不知何時起撲了許多細碎的雨珠，把高樓大廈的霓虹折射得迷離。整個世界仿佛都進入了低保真模式，分不清孰真孰假。
正應了白居易的詩和《江湖笑》的歌詞——看似花非花霧非霧，滔滔江水留不住。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明月照，路迢迢。人過招 ，笑藏刀。
寧緹短暫地走神了。
“餵，說話啊。”惹得小雨在電話那頭連聲催促，語氣十分不耐。
“有些事，哪怕親姐妹也只能旁觀，”寧緹收回呆滯的目光，不適地晃了晃昏沈發脹的腦袋，“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不方便參與，也沒有立場參與。”
小雨嘖了一聲，“嘖，這倒是很符合你一貫來的作風……”頓了頓後，又強調到，“但這事告訴她的另有其人，我可沒這麽無聊。”
寧緹窩在沙發裏躺倒：“誰？”
“拜托你幫忙轉交邀請函，請談延卿參加古典舞系新年舞會，做她的搭檔一起跳戈達爾1964年的《法外之徒》裏那段麥迪遜舞的那位。”
小雨本名施雨泓，畢業後沒有繼續跳舞，而是做了個網紅，在小紅書和抖音上，用“小雨愛生活”為ID，以“孤單舞蹈”為主題，發一人舞視頻，每周開直播，偶爾出演gg女郎。
做這一行的，參加個聚會來錢很快。但寧緹從未在任何飯局看過她。
此刻她似乎在播放港片BGM，電話背景音裏粵語英文夾雜，混雜著發哥的說話聲。她自己說話也普通話混雜粵語，含糊不清不容易分辨用詞。
但多年維持似敵似友的詭異關系，寧緹幾乎是秒懂她那段顛三倒四的話。
寒意從腳心沿著脊背直竄後脖頸，失聲問：“你也愛他，對不對？”
“是。”
模糊的喉音很快氤氳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只留裹挾著的餘韻的恨，“可他只愛她，哪怕一次次目睹她怎樣討好別的男人，也還是……”
寧緹忽然想到什麽，按捺住失控的心跳，聽似隨意地問了句：“徐荔和你還有聯系嗎？”
小雨答得幹脆：“沒有。我要跳舞了。”
“那……”
不等寧緹掛斷，她又補充到：“我今晚聯系你，是想問問你和夏琬，我打算每周線上帶跳舞，就那種自己一個人在家可以跳的、很簡單的搖擺舞，比如查爾斯頓、布魯斯、爵士。但我一個人不可能每天都帶，你倆要不要跨專業加入搞個副業？”
寧緹一楞，“好。回頭我問問小琬。”
“你告訴她，最近我接到很多帶貨衣服鞋子和配飾的邀約，幫人帶還不如自己做。”
施雨泓說完就掛。
寧緹有些怔怔然，仿佛有回到了大學時期，她們四個人一個寢室，每天聚在一起吵吵鬧鬧，雖然並非親密無間不分你我，但也是維持著女孩子之間友誼。
直到後來有一天，學院編舞專業來了特聘的年輕老師。
褒衣博帶，秀骨清潤。
長相十分清淡斯文，性格十分溫柔軟和，氣質十分清新幹凈，眼底有輕快的少年氣。
他一來，學院裏仿佛掛起了一陣初夏的涼風。人人朋友圈發他照片，配文“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由於他比較社恐易害羞，經常反應慢半拍，所以每天被學生逗得一楞一楞。
但他總是認真誠懇地有問必答，被逗了也只是笑著揉眼睛掩飾緊張，從未生氣過。特別老實，特別佛系，很好rua頭毛的樣子，笑起來很溫暖很可靠。
中秋節她們接到上節目的任務，負責編舞帶隊的老師剛好是他。
可他比學生還靦腆，最後師生一行人齊齊被當做大學新生，而遲來一步的夏琬，被當做年少有為的女老師。他自己也不覺得被奪走了老師的威儀，啥事都和夏琬有商有量，還特別善於聆聽全體小分隊學生的意見。
她們寢室憑這個節目拿了獎學金。
作為答謝，夏琬出面，請他吃了一頓謝師宴。因為需要發地址定位，又加了微信。不過，小聚一餐的錢最後是他付的。他還特意找了個女司機送她們回家。
學生對溫柔的老師，總是純天然地帶有仰慕之情。學院裏和老師關系好的學生何其多，誰也沒有多想。
他本有著光明的前途，可後來，在他教授職稱下來的第二天，他辭職了。
BBS裏有個熱帖問他辭職原因，下面大部分人都說，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學院挽留過，沒留住。
為什麽他一定要辭職，其實寧緹一開始就是知道的，徐荔和施雨泓後來也都知道了。從開始到現在，只有夏琬不知道。
但，就算夏琬不知道，她們幾個人之間的恩怨糾葛，從那時起就再也無法化解了。
盡管她們也不可能會反目。
這真是扭曲的友情，正如小時代的臺詞，“發爛發臭”。很多人討厭小時代的浮誇，但寧緹認為，起碼裏面備受爭議的友誼模式是真的會在現實生活中發生。
只是他們都沒有電影裏那麽光鮮奢侈，期間發生的故事也沒那麽狗血抓馬。
窗外夜雨闌珊，寧緹從茶幾上摸出點煙器，為自己點燃一支百樂紅酒爆珠。
吞雲吐霧間，心裏平靜地想：
倘若有人問她們，為了並不真實的欲望，就把真實的關系攪得一團糟，會不會遺憾，會不會後悔，答案顯而易見——
只會後悔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看清自己的真實面目，非要經歷那些彎彎繞繞頭破血流才清醒過來。
淩晨時分，夏琬冒雨抵達耀萊酒店。
“歡迎光臨。”
大堂副理見狀，連忙接過她的行李箱，招呼迎賓給她遞上面巾紙。步行至前臺處，工牌署名為“王珠珠”的前臺小姐姐還關切地問，“淋了雨冷不冷，要不要先給給您倒杯熱水？”
“謝謝，不用。”
夏琬婉拒了熱水，把周從嘉的身份證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來，往前臺一扔，“我來找我老公，他住哪間？帶我過去。”
“啊……”前臺小姐姐頓時微微變了臉色，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但五星酒店前臺畢竟是酒店管理專業高材生，都接受過系統化訓練，轉眼間就調整好狀態。
不等夏琬出聲就迅速換上了一個更加恭謹的笑臉，開啟拖字訣轉移註意力，穩定顧客情緒，“女士，我們沒有權限查詢顧客隱私，不如您和先生溝通下他是否有入住本店。”
對於這種拖字訣，夏琬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告知：“他是包年用戶。”
夏琬只知道他包年，從沒關註過他包了哪間套房，也不確定他包年的套房是不是自己住，而且他若真的和別人開房，未必會帶到包年的套房裏。
所以，夏琬才堅持要前臺指明。
一聽說是包年用戶，前臺立刻多留意了一眼那張身份證。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瞬間肅然起敬，彎腰微笑到：“周總是我們的貴賓。”
“說吧，他在哪個房間。”
並非夏琬不給前臺好臉色，而是高檔服務場合的工作人員平時接觸的都非富即貴，早就習慣了看人下菜，如果表現得太好講話，只會被看輕被糊弄。
“這……”前臺礙於攝像頭和規章制度，十分為難。
夏琬也有不急，就這麽平靜地看著她。
接收到前臺求救的信息，大堂副理上前解圍說，“周總確實在店裏，不過他是在西餐廳應酬，並沒有到過房間。”
“也就是說，他的確開了房間，和誰？”夏琬聯想那條短信，【你老公在耀萊和女助理開房，速來】，瞬間氣得眼睛通紅。
前臺和大堂副理四目相對，都從彼此眼睛中看到了驚恐、慌張、狗血和不知所措。
周從嘉這樣響當當的人物，家屬來抓奸，這要是處理不好，是很倒牌子的事，意味著堂堂五星酒店，居然保護不好貴賓隱私，安撫不好貴賓家屬。
面對這麽棘手的事，同為女性的前臺最先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安撫到：“周太，這絕對是個誤會，周總他是一個人來的，我並沒有看到他有同行者。”
面對前臺小姐姐焦急害怕的神色，夏琬終於清醒了點，她有周從嘉電話的，她該自己對峙。何苦為難打工人。
於是，夏琬拿出手機，按下662——這她設的家庭親情網。
電話能打通，只是一直沒人接。
前臺王珠珠松了一口氣，心裏泛起同理心，她在耀萊五年，可見過太多太多大奶抓奸現場。每一個來抓奸的，首先都要狠狠地折磨一番他們這些打工人。
這位周太是唯一一個自始至終都克制著情緒，維持著基本禮儀的女士。也是為數不多的大美人，甚至能“艷壓”那些活躍在影視圈的一線女明星。
她不明白，這麽美的大美女，都留不住男人的心嗎？還要讓人半夜哭著淋雨出來抓奸……媽呀，結婚好可怕！大美女都要遇渣男！長得不夠美的，更得不婚不育保平安才對。
王珠珠一邊將人扶到休息區的沙發上，一邊心有戚戚然，出於GIRLS HELP GIRLS的主張，她就地取材，在飲水機旁沖了一杯自己喝的紅糖姜茶。
“我媽媽說，女孩子淋了雨要喝紅糖姜茶，不然肚子疼。”
電話還在唱著歌沒接通，夏琬略微移開耳朵，轉頭對前臺小姐姐歉疚地笑到：“謝謝你。”
王珠珠左顧右盼，確認大堂副理搬救兵去了不在大廳裏，就飛速俯身悄悄說：“不客氣。周太，要不我把周總包年的那間套房房卡給您？您先去那裏休息下。”
夏琬搖搖頭，語調輕柔但是語氣異常堅定：“不，我要他自己出來。”
王珠珠正猶豫著要不要來一句“那您先暖和一下”之類的話，可又覺得這種話太輕飄飄了。
像這樣身家的男人疑似出軌，萬一搞個孩子出來，那都是結結實實要遺產縮水，她懂，對於頂級富豪太太來說老公遺產被小三和小三兒子分，比被家暴還肉疼。
不過王珠珠不懂的事，夏琬並不在意錢不錢，她在意的是純粹的愛和溫馨完整的家庭。
時間已經是下半夜了。
周從嘉不知人在哪裏。而她，被他欺辱了後，無處可去，流落朋友家。到了朋友家也不得安生，收到光明正大的挑釁【你老公和別人開房去了】，逼得她連夜淋雨出來，坐在酒店大堂裏瑟瑟發抖，滿心淒涼。
哪一對正常的夫妻，是他們這樣的相處模式。
電話打了第二遍，還是沒接通。
夏琬覺得自己正在崩潰的邊緣。若不是藏在口袋裏的那一小枝茉莉花，她可能已經瘋了。
眼淚無知無覺地掉了下來。
有人拿著濕紙巾替她擦淚。但這個人不是周從嘉，是那位她並不認識的前臺。她好心的寬慰：“周太，你先別激動，剛剛大堂副理告訴我，周總已經過來了。”
這不就是通風報信好串供麽。夏琬不鹹不淡地評價到：“你們副理是個優秀的員工。”
王珠珠聽出了畫外音，可她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好幹巴巴搬出服務宗旨來打圓場，“您過獎啦，我們的宗旨就是服務好每一位進入酒店內的客人。”
“我知道，我這裏沒事了，你先去忙吧。”
夏琬耳朵亮，隔著老遠就聽見了周從嘉的動靜，決定先把無關人等支開，不然待會兒吵架不好發揮。
淩晨一點半，城市逐漸安靜下來，周從嘉在耀萊紅酒屋的局子已經翻臺了一次。
上半夜是在耀萊那個死貴死貴的西餐廳，點了一桌子，東西卻沒吃幾口。下半夜還沒散場，又被拉到紅酒屋。
紅酒屋裏有個舞池，有駐場的舞者。
不過大部分客人都會選擇自己帶舞伴，跟隨輕柔低調的音樂，互相摟著挑支探戈或慢三交誼舞，藉此逃離浮華塵世的壓力。
今晚周從嘉從家裏出來後心情糟糕，席上一直煙酒不離手。
耀萊值班大堂副理找到他，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告訴他“您太太在大堂裏等您”時，他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但走出紅酒屋後，大堂副理的話更是讓他臉色一沈——“周太似乎對您有些誤解，一直要查您開房記錄。”
出了電梯踏入大堂後，他一眼就看到了夏琬，因為夏琬頂著落湯雞似的狼狽造型，用冰冷漠然的眼神，面無表情地瞪著他，沒有絲毫親近的意思，反而透露出某種母獸齜牙的意味。
“過來。”周從嘉滿臉惱怒地看著她。
夏琬才不過去，端坐著與他對視片刻後，忽然嗤地一聲輕笑：“周總可真是個大忙人，深更半夜的還要奮不顧身地殺到酒店和女助理一起頂著夜光加班。”
周從嘉眉頭一皺，目光驚怒，走過來沈聲到：“夏琬，你胡鬧什麽？回去再說。”
“回什麽回，”夏琬早就做好了準備，舉起拎包對著劈裏啪啦一頓亂砸，“我不要和你一起回去。”
周從嘉久居上位，從未被人當眾落面子，更別提被人當眾毆打了。
他自覺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甚至可以算是寬容大度的了，結果一見面就又是被罵又是被打，還平白被扣帽子，臉色很難看，心裏更是得要死。
當即放棄溝通，一把扯過夏琬，仗著人高馬大把人禁錮在懷裏，不顧她掙紮直接抱進了電梯。
掙紮間，夏琬忽然聞到周從嘉身上來路不明的香水味。
電光火石間，她腦海裏閃過某個曾經懷疑過的事——每次她打電話給周從嘉私人手機，不論多早晚，都會被錢靜宜各種理由扣著手機，就是不叫周從嘉接電話。
想想這聚少離多的婚姻，夏琬失去了追問的力氣。
周從嘉喝了點酒，但沒有醉。
上半夜公關部打來求救電話，說甲方公司對錢靜宜動手動腳，再三勸阻都不聽，局面收拾不了，就差報警了。
不論如何報警把甲方送進局子裏是非常傷公司口碑的事。
他只好親自前來處理。
沒想到，他跟甲方周旋這麽久身心俱疲，夏琬居然還半夜跑到酒店和他吵架，真是蠻不講理，不可理喻。
周從嘉心裏窩火得很。
好在懷裏的女人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瀉火。譬如，上半年做到一半沒有繼續的事，現在正好可以繼續。
他心裏是這麽想，身體上也是這麽行動。
可是，夏琬卻突然跟瘋了似掙紮起來：“周從嘉！你放開我！你別碰我！你對我一點也不好，我要和你離婚！”
這兩個瘋狂趕榜單。結束後再發紅包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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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搞飛機的可不是我。”
小雨莫名其妙嗤地一笑，“來不來隨你。我就那麽一說，你不用放在心上。”
寧緹倚在窗邊，目送夏琬的身影在樓下藍花楹間漸行漸遠，“不了。”
聞言，小雨不禁笑了幾聲，“你要不要實際行動維護好閨蜜是你的事，我不管用。”
這個季節天氣多變，落地玻璃窗上不知何時起撲了許多細碎的雨珠，把高樓大廈的霓虹折射得迷離。整個世界仿佛都進入了低保真模式，分不清孰真孰假。
正應了白居易的詩和《江湖笑》的歌詞——看似花非花霧非霧，滔滔江水留不住。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明月照，路迢迢。人過招 ，笑藏刀。
寧緹短暫地走神了。
“餵，說話啊。”惹得小雨在電話那頭連聲催促，語氣十分不耐。
“有些事，哪怕親姐妹也只能旁觀，”寧緹收回呆滯的目光，不適地晃了晃昏沈發脹的腦袋，“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我不方便參與，也沒有立場參與。”
小雨嘖了一聲，“嘖，這倒是很符合你一貫來的作風……”頓了頓後，又強調到，“但這事告訴她的另有其人，我可沒這麽無聊。”
寧緹窩在沙發裏躺倒：“誰？”
“拜托你幫忙轉交邀請函，請談延卿參加古典舞系新年舞會，做她的搭檔一起跳戈達爾1964年的《法外之徒》裏那段麥迪遜舞的那位。”
小雨本名施雨泓，畢業後沒有繼續跳舞，而是做了個網紅，在小紅書和抖音上，用“小雨愛生活”為ID，以“孤單舞蹈”為主題，發一人舞視頻，每周開直播，偶爾出演gg女郎。
做這一行的，參加個聚會來錢很快。但寧緹從未在任何飯局看過她。
此刻她似乎在播放港片BGM，電話背景音裏粵語英文夾雜，混雜著發哥的說話聲。她自己說話也普通話混雜粵語，含糊不清不容易分辨用詞。
但多年維持似敵似友的詭異關系，寧緹幾乎是秒懂她那段顛三倒四的話。
寒意從腳心沿著脊背直竄後脖頸，失聲問：“你也愛他，對不對？”
“是。”
模糊的喉音很快氤氳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只留裹挾著的餘韻的恨，“可他只愛她，哪怕一次次目睹她怎樣討好別的男人，也還是……”
寧緹忽然想到什麽，按捺住失控的心跳，聽似隨意地問了句：“徐荔和你還有聯系嗎？”
小雨答得幹脆：“沒有。我要跳舞了。”
“那……”
不等寧緹掛斷，她又補充到：“我今晚聯系你，是想問問你和夏琬，我打算每周線上帶跳舞，就那種自己一個人在家可以跳的、很簡單的搖擺舞，比如查爾斯頓、布魯斯、爵士。但我一個人不可能每天都帶，你倆要不要跨專業加入搞個副業？”
寧緹一楞，“好。回頭我問問小琬。”
“你告訴她，最近我接到很多帶貨衣服鞋子和配飾的邀約，幫人帶還不如自己做。”
施雨泓說完就掛。
寧緹有些怔怔然，仿佛有回到了大學時期，她們四個人一個寢室，每天聚在一起吵吵鬧鬧，雖然並非親密無間不分你我，但也是維持著女孩子之間友誼。
直到後來有一天，學院編舞專業來了特聘的年輕老師。
褒衣博帶，秀骨清潤。
長相十分清淡斯文，性格十分溫柔軟和，氣質十分清新幹凈，眼底有輕快的少年氣。
他一來，學院裏仿佛掛起了一陣初夏的涼風。人人朋友圈發他照片，配文“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
由於他比較社恐易害羞，經常反應慢半拍，所以每天被學生逗得一楞一楞。
但他總是認真誠懇地有問必答，被逗了也只是笑著揉眼睛掩飾緊張，從未生氣過。特別老實，特別佛系，很好rua頭毛的樣子，笑起來很溫暖很可靠。
中秋節她們接到上節目的任務，負責編舞帶隊的老師剛好是他。
可他比學生還靦腆，最後師生一行人齊齊被當做大學新生，而遲來一步的夏琬，被當做年少有為的女老師。他自己也不覺得被奪走了老師的威儀，啥事都和夏琬有商有量，還特別善於聆聽全體小分隊學生的意見。
她們寢室憑這個節目拿了獎學金。
作為答謝，夏琬出面，請他吃了一頓謝師宴。因為需要發地址定位，又加了微信。不過，小聚一餐的錢最後是他付的。他還特意找了個女司機送她們回家。
學生對溫柔的老師，總是純天然地帶有仰慕之情。學院裏和老師關系好的學生何其多，誰也沒有多想。
他本有著光明的前途，可後來，在他教授職稱下來的第二天，他辭職了。
BBS裏有個熱帖問他辭職原因，下面大部分人都說，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學院挽留過，沒留住。
為什麽他一定要辭職，其實寧緹一開始就是知道的，徐荔和施雨泓後來也都知道了。從開始到現在，只有夏琬不知道。
但，就算夏琬不知道，她們幾個人之間的恩怨糾葛，從那時起就再也無法化解了。
盡管她們也不可能會反目。
這真是扭曲的友情，正如小時代的臺詞，“發爛發臭”。很多人討厭小時代的浮誇，但寧緹認為，起碼裏面備受爭議的友誼模式是真的會在現實生活中發生。
只是他們都沒有電影裏那麽光鮮奢侈，期間發生的故事也沒那麽狗血抓馬。
窗外夜雨闌珊，寧緹從茶幾上摸出點煙器，為自己點燃一支百樂紅酒爆珠。
吞雲吐霧間，心裏平靜地想：
倘若有人問她們，為了並不真實的欲望，就把真實的關系攪得一團糟，會不會遺憾，會不會後悔，答案顯而易見——
只會後悔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看清自己的真實面目，非要經歷那些彎彎繞繞頭破血流才清醒過來。
淩晨時分，夏琬冒雨抵達耀萊酒店。
“歡迎光臨。”
大堂副理見狀，連忙接過她的行李箱，招呼迎賓給她遞上面巾紙。步行至前臺處，工牌署名為“王珠珠”的前臺小姐姐還關切地問，“淋了雨冷不冷，要不要先給給您倒杯熱水？”
“謝謝，不用。”
夏琬婉拒了熱水，把周從嘉的身份證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來，往前臺一扔，“我來找我老公，他住哪間？帶我過去。”
“啊……”前臺小姐姐頓時微微變了臉色，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但五星酒店前臺畢竟是酒店管理專業高材生，都接受過系統化訓練，轉眼間就調整好狀態。
不等夏琬出聲就迅速換上了一個更加恭謹的笑臉，開啟拖字訣轉移註意力，穩定顧客情緒，“女士，我們沒有權限查詢顧客隱私，不如您和先生溝通下他是否有入住本店。”
對於這種拖字訣，夏琬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告知：“他是包年用戶。”
夏琬只知道他包年，從沒關註過他包了哪間套房，也不確定他包年的套房是不是自己住，而且他若真的和別人開房，未必會帶到包年的套房裏。
所以，夏琬才堅持要前臺指明。
一聽說是包年用戶，前臺立刻多留意了一眼那張身份證。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瞬間肅然起敬，彎腰微笑到：“周總是我們的貴賓。”
“說吧，他在哪個房間。”
並非夏琬不給前臺好臉色，而是高檔服務場合的工作人員平時接觸的都非富即貴，早就習慣了看人下菜，如果表現得太好講話，只會被看輕被糊弄。
“這……”前臺礙於攝像頭和規章制度，十分為難。
夏琬也有不急，就這麽平靜地看著她。
接收到前臺求救的信息，大堂副理上前解圍說，“周總確實在店裏，不過他是在西餐廳應酬，並沒有到過房間。”
“也就是說，他的確開了房間，和誰？”夏琬聯想那條短信，【你老公在耀萊和女助理開房，速來】，瞬間氣得眼睛通紅。
前臺和大堂副理四目相對，都從彼此眼睛中看到了驚恐、慌張、狗血和不知所措。
周從嘉這樣響當當的人物，家屬來抓奸，這要是處理不好，是很倒牌子的事，意味著堂堂五星酒店，居然保護不好貴賓隱私，安撫不好貴賓家屬。
面對這麽棘手的事，同為女性的前臺最先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安撫到：“周太，這絕對是個誤會，周總他是一個人來的，我並沒有看到他有同行者。”
面對前臺小姐姐焦急害怕的神色，夏琬終於清醒了點，她有周從嘉電話的，她該自己對峙。何苦為難打工人。
於是，夏琬拿出手機，按下662——這她設的家庭親情網。
電話能打通，只是一直沒人接。
前臺王珠珠松了一口氣，心裏泛起同理心，她在耀萊五年，可見過太多太多大奶抓奸現場。每一個來抓奸的，首先都要狠狠地折磨一番他們這些打工人。
這位周太是唯一一個自始至終都克制著情緒，維持著基本禮儀的女士。也是為數不多的大美人，甚至能“艷壓”那些活躍在影視圈的一線女明星。
她不明白，這麽美的大美女，都留不住男人的心嗎？還要讓人半夜哭著淋雨出來抓奸……媽呀，結婚好可怕！大美女都要遇渣男！長得不夠美的，更得不婚不育保平安才對。
王珠珠一邊將人扶到休息區的沙發上，一邊心有戚戚然，出於GIRLS HELP GIRLS的主張，她就地取材，在飲水機旁沖了一杯自己喝的紅糖姜茶。
“我媽媽說，女孩子淋了雨要喝紅糖姜茶，不然肚子疼。”
電話還在唱著歌沒接通，夏琬略微移開耳朵，轉頭對前臺小姐姐歉疚地笑到：“謝謝你。”
王珠珠左顧右盼，確認大堂副理搬救兵去了不在大廳裏，就飛速俯身悄悄說：“不客氣。周太，要不我把周總包年的那間套房房卡給您？您先去那裏休息下。”
夏琬搖搖頭，語調輕柔但是語氣異常堅定：“不，我要他自己出來。”
王珠珠正猶豫著要不要來一句“那您先暖和一下”之類的話，可又覺得這種話太輕飄飄了。
像這樣身家的男人疑似出軌，萬一搞個孩子出來，那都是結結實實要遺產縮水，她懂，對於頂級富豪太太來說老公遺產被小三和小三兒子分，比被家暴還肉疼。
不過王珠珠不懂的事，夏琬並不在意錢不錢，她在意的是純粹的愛和溫馨完整的家庭。
時間已經是下半夜了。
周從嘉不知人在哪裏。而她，被他欺辱了後，無處可去，流落朋友家。到了朋友家也不得安生，收到光明正大的挑釁【你老公和別人開房去了】，逼得她連夜淋雨出來，坐在酒店大堂裏瑟瑟發抖，滿心淒涼。
哪一對正常的夫妻，是他們這樣的相處模式。
電話打了第二遍，還是沒接通。
夏琬覺得自己正在崩潰的邊緣。若不是藏在口袋裏的那一小枝茉莉花，她可能已經瘋了。
眼淚無知無覺地掉了下來。
有人拿著濕紙巾替她擦淚。但這個人不是周從嘉，是那位她並不認識的前臺。她好心的寬慰：“周太，你先別激動，剛剛大堂副理告訴我，周總已經過來了。”
這不就是通風報信好串供麽。夏琬不鹹不淡地評價到：“你們副理是個優秀的員工。”
王珠珠聽出了畫外音，可她也不知道具體情況，只好幹巴巴搬出服務宗旨來打圓場，“您過獎啦，我們的宗旨就是服務好每一位進入酒店內的客人。”
“我知道，我這裏沒事了，你先去忙吧。”
夏琬耳朵亮，隔著老遠就聽見了周從嘉的動靜，決定先把無關人等支開，不然待會兒吵架不好發揮。
淩晨一點半，城市逐漸安靜下來，周從嘉在耀萊紅酒屋的局子已經翻臺了一次。
上半夜是在耀萊那個死貴死貴的西餐廳，點了一桌子，東西卻沒吃幾口。下半夜還沒散場，又被拉到紅酒屋。
紅酒屋裏有個舞池，有駐場的舞者。
不過大部分客人都會選擇自己帶舞伴，跟隨輕柔低調的音樂，互相摟著挑支探戈或慢三交誼舞，藉此逃離浮華塵世的壓力。
今晚周從嘉從家裏出來後心情糟糕，席上一直煙酒不離手。
耀萊值班大堂副理找到他，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告訴他“您太太在大堂裏等您”時，他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
但走出紅酒屋後，大堂副理的話更是讓他臉色一沈——“周太似乎對您有些誤解，一直要查您開房記錄。”
出了電梯踏入大堂後，他一眼就看到了夏琬，因為夏琬頂著落湯雞似的狼狽造型，用冰冷漠然的眼神，面無表情地瞪著他，沒有絲毫親近的意思，反而透露出某種母獸齜牙的意味。
“過來。”周從嘉滿臉惱怒地看著她。
夏琬才不過去，端坐著與他對視片刻後，忽然嗤地一聲輕笑：“周總可真是個大忙人，深更半夜的還要奮不顧身地殺到酒店和女助理一起頂著夜光加班。”
周從嘉眉頭一皺，目光驚怒，走過來沈聲到：“夏琬，你胡鬧什麽？回去再說。”
“回什麽回，”夏琬早就做好了準備，舉起拎包對著劈裏啪啦一頓亂砸，“我不要和你一起回去。”
周從嘉久居上位，從未被人當眾落面子，更別提被人當眾毆打了。
他自覺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甚至可以算是寬容大度的了，結果一見面就又是被罵又是被打，還平白被扣帽子，臉色很難看，心裏更是得要死。
當即放棄溝通，一把扯過夏琬，仗著人高馬大把人禁錮在懷裏，不顧她掙紮直接抱進了電梯。
掙紮間，夏琬忽然聞到周從嘉身上來路不明的香水味。
電光火石間，她腦海裏閃過某個曾經懷疑過的事——每次她打電話給周從嘉私人手機，不論多早晚，都會被錢靜宜各種理由扣著手機，就是不叫周從嘉接電話。
想想這聚少離多的婚姻，夏琬失去了追問的力氣。
周從嘉喝了點酒，但沒有醉。
上半夜公關部打來求救電話，說甲方公司對錢靜宜動手動腳，再三勸阻都不聽，局面收拾不了，就差報警了。
不論如何報警把甲方送進局子裏是非常傷公司口碑的事。
他只好親自前來處理。
沒想到，他跟甲方周旋這麽久身心俱疲，夏琬居然還半夜跑到酒店和他吵架，真是蠻不講理，不可理喻。
周從嘉心裏窩火得很。
好在懷裏的女人是他的合法妻子，他可以隨心所欲地瀉火。譬如，上半年做到一半沒有繼續的事，現在正好可以繼續。
他心裏是這麽想，身體上也是這麽行動。
可是，夏琬卻突然跟瘋了似掙紮起來：“周從嘉！你放開我！你別碰我！你對我一點也不好，我要和你離婚！”
這兩個瘋狂趕榜單。結束後再發紅包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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