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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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夜色越來越濃,下午時以為他會回家生出的勇氣,早已消磨殆盡。

塵囂褪去,世界漸漸安靜下來。昨晚午夜兇鈴帶來的恐懼和無助,此刻重新侵襲她的四肢百骸,原本溫馨的家,眼下於她而言,猶如荒島驚魂拍攝現場。

家裏空蕩蕩黑洞洞的,宛如吞噬光熱和勇氣的怪物,格外可怖,她根本不敢獨自呆著。

如果知道他不回來,她寧可多付錢,讓物業必須安排安保每晚來值班。可現在說什麽都遲了,早上她已經同意了物業過幾天再安排安保到電梯廳值班的請求。

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找倒黴人。幸好她還有閨蜜可投奔。

夏琬把撈汁小海鮮、涼拌豬耳朵、檸檬無骨雞爪、可樂鴨舌、雪碧青檸泡蘿蔔、撈汁鮮蔬、冷吃兔腿收好放回冰箱,烤豬排、鐵板牛仔骨、涼拌檸檬北極蝦意面、芒果派裝便當盒。

之前婉拒了寧緹去她家住的提議,現在要自打臉投奔她,總得編體面的理由。當然,更重要的是投餵好姐妹。

接到夏琬電話時,寧緹非常驚訝,頂著滿臉洗面奶泡泡下樓接她,“親愛的,你怎麽來了?”

夏琬笑著晃晃手裏的便當袋,“來找你一起吃宵夜呀。”

“謝謝寶貝。”寧緹心疼地抱住夏琬,“一個人做飯很辛苦吧。你來得正好,今晚我做了千層蛋糕哦,本來想明天帶給你的,現在可以提前邀請你品嘗啦。”

夏琬用力點頭:“嗯嗯嗯。還可以一起看櫻桃小丸子!”

邊吃邊看動畫片是她倆約飯時最快樂的保留項目。但真正打開投影後,夏琬卻神情落寞,屢屢走神。

夏琬本就長得溫柔無辜,有種易碎的清透感,這會子眉眼間染上淡淡的憂郁後,哪怕女孩子看了都覺得心碎。

雖然夏琬極力遮掩,但寧緹還是猜到了原因。她簡直快被周從嘉這狗男人氣死癢,恨不得把他抓到夏琬面前罰跪。

寧緹脾氣火爆,當即一拍筷子,怒到:“琬琬,你給我說實話,周從嘉是不是又沒回來?!”

被戳破後,夏琬簡直快哭了,情緒低落地垂著頭,喉嚨地發出個“嗯”字。

見這樣難過,寧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怒罵到,“都什麽時候了他怎麽還不回來?!中午我打電話罵他,他還很不悅地說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老婆不勞我費心,原來他撒謊?他還是男人嗎?”

有那麽一瞬間,夏琬覺得寧緹是自己的嘴替。但終歸還是舍不得周從嘉挨罵,於是又弱弱地替他解釋,“也許是他只是忙。”

寧緹見她一邊抽抽噎噎地哭,一邊還不忘維護周從嘉,皺眉沒好氣地說:“你還維護他!你明明那麽優秀,憑什麽結婚後還要受委屈。我還是覺得談老師比周從嘉這冷血動物更合適你。”

夏琬聞言語氣堅定地說,“緹緹,你別這麽說,從嘉他其實很好。”

雖然埋怨過他,但真的一直很愛他,從未想過要離開他。她是懷著哪怕死也要和他在一起的決心和他結婚的。

寧緹深深地沈默了。

周從嘉年輕有為,家世顯赫,長得光彩奪目,夏琬為了和他在一起吃了很多苦。

在愛情裏,終歸是先動心的人輸。

從開始到現在,周從嘉給夏琬的愛像雪域中傾瀉的一線天光,遙遠淡泊。而夏琬給周從嘉的愛像滾滾錢塘潮,洶湧熱烈。

客觀的說,雖然周從嘉冷淡還不著家,但他又帥又有錢,沒大男子主義毛病,在婚姻市場上絕對算得理想對象——只要看開點,就當自己嫁了個提款機,完全可以瀟灑做女人。

可惜夏琬看不開,心心念念要和周從嘉廝守。但以目前的情況,如果再不改變相敬如冰的局面,她遲早憋出病來。

寧緹無聲地嘆息,以安慰的語氣提議到:“要不,你倆一起養只小貓小狗吧,據研究表明,寵物可以促進家庭關系更加和諧親密。”

“也好,”夏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含笑說,“不過,他對動物毛發過敏,養不了貓狗,我還是給他生個孩子吧,他一定會喜歡的。”

國立歌舞劇院處於上升期的舞蹈演員不顧前途放棄事業為男人生孩子?瘋了哪?但夏琬作出這個決定後,一掃之前的沮喪,不但眉目舒展,就連吃飯的動作都輕快雀躍了起來。

寧緹見狀只好無力地點點頭,“行吧,你開心就好。”

·

距離那晚兩天半後,周從嘉接到派出所的電話。

警方話說得很明白,“經過深入追查,之前案件有了新的發現。考慮到您夫人膽子比較小,又是受害者,所以我們直接知會您,您夫人可能被慣犯給盯上了,請務必註意安全,後續抓捕嫌疑人計劃等上級審批通過後,再與您聯絡。”

跟紀梵希、香奈兒、華倫天奴等各大品牌聯席合作的大中華區高定秀定在七夕節,時間緊迫,他忙得忘了聯系夏琬。

但他確實回過家,只是半路接到公司電話,又掉頭回去應對合作方了。由於合作方很難纏,他累得在辦公室倒頭就睡。

醒來後他犯迷糊,助理提醒他回家,他以為自己已經回家處理過,讓助理不要越軌關註他的私生活。助理於是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結束和警方的溝通回到會議沒多久,周從嘉突然想起,那晚夏琬在電話裏哼哼唧唧委委屈屈,被他當成了無理取鬧。

他心裏一沈,當即起身交代助理:“今天接下來的工作由你主持,有事明天上班再說。”

錢靜宜連忙說,“放心吧,周總,今天的工作我們自己能解決的。”

“嗯。做事要學會獨立思考,再打電話求助,扣績效獎金。”周從嘉強調了一遍主觀能動性後,丟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自己光速開車回到家。

刷卡上樓後,電梯廳裏靜悄悄的,之前叫助理預約的安保居然沒在。解鎖防盜門,屋子裏黑燈瞎火,荒無人煙,冷清得好像夏日寂靜山洞裏呼嘯而來的風。

周從嘉抿起嘴角,不悅地站在客廳裏,壓著焦躁和怒意揚聲喊到:“夏琬。我回來了。”

等了片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快步走向臥室、舞蹈室、影音室、衣帽間,甚至觀景浴缸,家裏每個角落都找不到她的蹤影。

原以為夏琬可能會又哭又鬧把他給煩死,沒想到她竟敢離家出走,直接挑戰他的底線。周從嘉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隨手把匆匆準備的東西重重地往地板上一丟。

物品碰撞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煩躁地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推開側開的小窗,摸出打火機,滑動齒輪,迎風點燃指間昂貴的沈香煙。

晚來天欲傾,鳥群在高樓間慌張四散,快下雨的空氣和他心情一樣沈悶凝滯。

遠處潮濕的霓虹變幻無數迷離光影,昏暗的客廳裏,周從嘉沈默地吞吐煙圈,極力克制住怒氣——等把她抓回來,他非把她弄到哭不可。

連吸半包萬香閣後,他咬牙撥打夏琬的電話。

結果,夏琬史無前例地,掛斷了他的電話。【您好,請不要掛機,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Please Redail Later】。

再打過去,提示音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周從嘉氣笑了,憤怒地伸手撳滅煙蒂:很好,今晚她就是哭暈過去,他也不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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