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關燈
第二十四章

簡墨擡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那些原本倒在地面上的人一個個站了起來,又一次重覆起了剛才的場景,像一個無窮無盡的圓。

簡墨對著林子白道:[沒用,副本會還原他們的傷口。]

並且每一次循環,對他身體的侵害就會深上一分。

後面一句簡墨沒說出口,但林子猜到了,異能帶來的類似於預知的技能,讓他感知到了這種傷害,他的心臟突突跳著,不安感壓在胸腔內。

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那永遠剝不完的瓜子和殺不完的人,所有外來人妄圖改變的東西最終都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個副本就是四太太創造出來折磨自己的世界,在這裏,宅院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死不滅,每一個人都強過她這個副本中心。

在這裏,她永遠蜷縮在那間小屋裏,永遠任人宰割,永遠渾身傷痕,而她記憶中的妹妹也跟著她陷在這場痛苦的夢境裏,一次又一次地等待一個救贖,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掐死。

林子白走出主屋。

如果副本的關鍵在於四太太,那麽想要通關,要麽將解決四太太執念的東西,要麽像上一個副本,找出一個高於副本中心的人或者是物,直接將副本摧毀或者直接殺死副本中心。

如果效仿上一次的方法,要去哪裏找出第二個莉麗絲呢?

這個副本中的人物的殺傷力雖然遠遠比不上莊園副本,但這個四太太的念力太過強大,以至於副本總體的力量很大,大到甚至可以壓制住簡墨。

想要解決問題,只能從問題本身出發,找出四太太生前執著的東西。

林子白的異能在不斷警告他,需要盡快將簡墨從那個循環裏弄出來,那個循環就像泥潭一般,越掙紮,待的時間越久,就會陷得越深。

他又重新走回了偏房,依著墻席地而坐的女人依舊是一副呆楞的模樣,見林子白和其他二人走進來,她僵硬地看了過來。

林子白開門見山:“你是不是還有個妹妹?”

從簡墨的敘述中和之前的所見所聞可以知道,這家人是不知道雙胞胎這件事的,而這個姐姐一直在隱瞞妹妹的存在。

那麽她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

地上的女人露出驚恐的神色,慌忙辯解道:“沒有,我沒有妹妹,我沒有妹妹!”

林子白彎下腰,望著她的眼睛,道:“哦?可是為什麽主屋裏那個人說你是她姐姐?”

四太太一楞,嘴角抽動一瞬,低聲道:“她...我不是囑咐過她不能給別人說這事嗎?這會害了她的。”

林子白想了想,問:“以前怎麽沒聽說過你還有個胞妹?”

“小時候丟了,前段時間才找到,”說到這裏,她的身體瑟縮了一下,猶猶豫豫地道,“本來想給她找個去處的,可是我父母雙亡,只能借住在這裏,這本來就已經很麻煩老爺和大太太了,我害怕讓他們知道了之後,會嫌我們煩,將我們一起趕出去...”

受到為她提供吃穿用度的人時,她的眼裏並沒有絲毫的感激之情,林子白甚至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一點痛恨來。

林子白與姚蕊對視一眼,他直起腰,想起簡墨說過的,荀少爺第一次見到四太太時,她的身份還只是“大太太家遠方表妹”,再見就成了關在這一方宅院裏的姨太了。

讓人待在這裏是迫不得已,而隱瞞是一種保護。

在四太太眼中,這宅院裏的每一個人都是非常強大的存在,即便是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也能一句話就將她嚇得回到房間躲著。

他們強硬地將她囚困在這裏,讓她受到精神與□□的雙重折磨,不見天日。而當她失散多年的胞妹出現時,她能做到的保護與補償,就是將妹妹的存在隱藏起來,讓出環境更好的主屋。

....或許還將自己真正的心上人讓了出去。

可最後妹妹還是死在了她眼前,死在了她讓出去的主屋裏,死在了她心上人的懦弱下。

如果形成這個副本的原因是四太太覺得自己沒能保護好妹妹,需要玩家不惜一切代價地幫她完成未了的心願,而副本又給這院子裏的所有人加了一層“不死buff”,那想要靠殺了其他人來解決問題是完全不可能的。

難不成要帶著四太太的妹妹滿院子躲躲藏藏?這也行不通。

副本中心給老爺定義的形象就是強大不可摧、想要的東西必然能拿到手。某種程度上來講,老爺才是副本中心。

而解決執念的方法又是從他的手底下護住四太太的妹妹,這兩者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除了解決執念這一方法,還可以直接殺死副本中心進行通關。但從莊園副本就能看出,如果找不到可以直接摧毀副本的存在,副本中心並不是那麽好殺的。

林子白嘆出一口氣,他有預感,副本中心正在不斷地吸取簡墨的能量,而當簡墨剩餘的力量不足以壓制被吸食的那部分時,他就會變成副本的一部分,變成一具出演荀二少的軀殼。

而到了那個時候,其他人也難逃一劫。

這樣想著,他心頭翻湧起一陣煩躁。

他蹲下身,強硬地用意念鉗住四太太的下巴,莫名其妙地道:“你的妹妹已經死了。”

四太太一怔,像是聽見什麽可怕至極的消息,她一縮脖子,吞下一口唾沫,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不可置信地搖著頭。

“不信?”林子白緩緩站起身,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那我帶你去看看。”

說著他邁著腿往外走,身後的四太太被一個力量死死拽住,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嘴裏喊:“不...我不要看!”

林子白挑眉,站在庭院中間,轉身看向被拖拽著往外走的四太太。

而就在她擡起腳,即將跨過門檻時,一道無形地屏障擋住了四太太的步伐,她動作一滯,一瞬間瞬移回了原先的位置。

林子白受到了反噬,啐出一口血,長眉輕輕一跳。

果然,從第一次到這個偏僻的院子見到四太太時,他就發現她從未邁出這房間一步,即使時見到了讓她欣喜的“荀少爺”,她也只是將將站在門檻以內,伸長了脖子張望著。只有後面她進入“暴走”模式之後,她才出過這間屋子。

那句“我不要看”其實側面證實了她知道妹妹的屍體就在主屋。

她不敢出這間屋子,也不敢面對妹妹已經死了。

即便在知道妹妹即將要受到傷害的時候,她也只敢打開個窗戶悄悄看,就像即便她變成了一個副本的中心,她卻依然將自己放在了一個弱者的位置上。

林子白看著偏房裏陷在黑暗中的女人出神,大腦急速轉動著,不斷回憶著先前的所見所聞,想要從中找出解決問題的信息。

姚蕊站在他身旁,片刻不閑地玩著手中的□□:“其實我覺得,她不見得是沒有恨的。”

“什麽?”林子白側過頭詢問。

姚蕊轉過頭看向他,手指一轉合起了刀,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她對於她妹妹不見得是沒有恨的。”

她頓了頓,看見林子白還是一副沒懂的模樣,繼續道:“可能是因為我本質上是個‘壞人’,所以不能理解這些...‘善良’的人。

如果我有一個失散多年、沒有感情基礎的妹妹,在我遇見這麽多破事之後,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能幫她找到住所安頓好,就已經是最大程度的善意了。我自己都自顧不暇,在別人家寄人籬下,還被迫當了個姨太太,就算那是我的血親,我也做不到將主屋讓出去,還眼睜睜地看她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即便我已經成了這宅子裏永遠逃不出去的爛泥,沒機會再去愛別人,我也做不到。”

林子白瞇了瞇眼,這麽一說,他確實覺得四太太剛剛的表情有點生硬:“那她為什麽對於她妹妹的死這麽認真?”

姚蕊聳聳肩,說:“誰知道,或許她就有這麽善良呢?在這種環境下還能保持這麽向善的心,也是她的本事。”

後半句她是小聲嘀咕的,林子白並沒能聽見。

林子白垂下眼簾,仔細思索起這件事情來,他低聲喃喃道:“又或許,她對於這件事的執念不是一種親眼看見血親死亡的難過,而是一種愧疚。”

結合四太太聽到死訊時的表情、最開始見到她時她吼出的那句“為什麽”。

林子白的第六感隱隱約約地告訴他:自己找對了方向。

[林子白。]

對面的簡墨傳信過來。

[在,你說。]林子白迅速回過神,回應簡墨的話。

很快,紙上出現了一串簡墨傳來的話:

[有一件事。四太太的妹妹與荀少爺夜會這件事,是四太太的貼身丫鬟揭發的,那個丫鬟很早就出現在了這個時空,並且貌似深受四太太信任。

但夜會當天晚上,她將這件事抖給了大太太的管事婆子,不出十分鐘,老爺和大太太就來抓奸了。]

林子白接話道:[然後由於府上其他人不知道雙胞胎的事情,老爺就將妹妹誤認成了姐姐,將其殺死。]

他一頓,又繼續道:[可是不對啊,如果那個丫鬟深受四太太信任,又怎麽會只知道私會的事情卻不知道雙胞胎的事情?]

[我也在想這件事,]簡墨很快回應他的話,[所以我剛剛留意了一下,發現那個報信的丫鬟是從偏房出去的,四太太目睹...放任了她去報信。]

林子白一驚,同時紙上和現實中脫口而出道:“所以是她妹妹的死是她故意造成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