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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在周勒安家裏住了差不多有一周的時間，鑒於他上回突發狂躁的現實，沈游放不下心，這些天都是親自接送他上下學。
姜念舒每天放學都會過來，和往常一樣，輔導學習之餘陪他說會兒話，疏解不好的情緒。
祁時最近好像很忙，但還是會抽空給她當司機，雖然姜念舒再三表示她可以自己過來，他卻樂此不疲地找各種理由借以得逞。
一來二去，姜念舒索性由著他去。
主要還是因為沒工夫跟祁時扯皮，她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尋找時機幫沈溯解開心裏那道結，無奈天時地利的良機實在難尋，只得一拖再拖。
周六這天家裏難得清靜，祁時和周勒安都在各自公司忙事情，沈游也在醫院坐班。
下午的時候，姜念舒給沈溯檢查完作業後有些犯困，就近趴在庭院的戶外桌子上休息。
一覺睡醒只過去四十分鐘，她迷糊地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外面下雨了。
朦朧間望過去，就像接連不斷的絲線一樣在空中饒有規律地劃過。
沈溯單膝蹲在花園邊上，在淋雨。
他不喜歡與陌生人打交道，強行接觸的後果可大可小，因此周勒安叮囑家裏人盡量和他保持距離。
來這兒幾天，除了管家偶爾能和沈溯搭兩句話，其餘人看見他都是能躲則躲。
壞處這不就來了，淋雨也沒人發現。
“阿溯，在幹嗎呢？”姜念舒冒雨進屋拿了把傘出來，悄然走近將傘面偏向沈溯。
“念舒姐。”沈溯照實答，“看花。”
姜念舒輕“嗯”了聲，靜靜待在原地陪他一起看。
“念舒姐，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不知過了多久，沈溯忽而風平浪靜地吐出這句話。
姜念舒手一頓，掌心的傘險些落地。
“你知道……”
“你是我哥請來給我治病的，和以前那些心理醫生一樣。”沈溯表情毫無波瀾，“你怕我抵觸，所以才偽造身份給我補習，是不是？”
他分析得有條有理，就連尾音的疑問語氣都只能算作點綴，聲調並不上揚。
找不出借口否認，姜念舒沈下心回道：“是。”
“說到底，我這病折磨的不是我，是我哥。”沈溯苦笑著說，“我就是個累贅，盡會拖累人。”
“阿溯，別這麽說。”雖是糾正他的錯誤，姜念舒臉上卻並沒有顯現責備，始終維續淡然，“你哥聽見該傷心了。”
沈溯：“可這是事實。我和正常人不一樣，別人都把我當怪物，連我哥也要跟著挨罵。”
語罷，他低垂眼睫，凝默下來。
姜念舒換了離沈溯較遠的那只手來撐傘，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說你是怪物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阿溯，你看這些花。”她側臉示意。
沈溯拾起目光，隨姜念舒的指示凝眸遠眺。
雨幕中，各色各樣的花在他眼前搖曳。
“它們外表不一樣，但歸根結底都是花。”姜念舒笑道，“同樣的道理，你也一樣，不要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有的花長得很特別，自然多引人註目些，但這改變不了什麽，它還是那朵花。誇也好，罵也罷，它都不會變成草。”
大概是姜念舒說得太過含蓄，沈溯似懂非懂，但眼底的絕望正逐漸退卻。
“能不能被外界左右，終究是看你自己。他們說得不對，為什麽還要聽，甚至願意相信呢？”姜念舒問他。
沈溯支吾著說不上來。
姜念舒轉而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就像這些花，有的敵不過雨淋被壓彎了腰，有的經受住了能長得更好。”
“阿溯，不要被任何人打敗，包括你自己。不是你的錯，就不要讓它牽絆住你。未來不知道會怎樣，但是如果一直待在烏雲底下不出來，就見不著太陽了。”
“烏雲纏著我不放怎麽辦？”沈溯問。
姜念舒指了指心臟的位置：“讓光照進這裏，然後試著接受它。”
“不是你造成的後果，本就不該讓你來承擔。阿溯，不要再被烏雲困住了。”
姜念舒這番話自始至終都沒有指名道姓，然而沈溯卻在腦海中自動編排了這些事物指代的內容。
的確，時間很難撫平他心底的創傷，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他自己，是他自己沒有勇氣走出來。
所以每每觸及到，帶來的只有無盡的苦痛與折磨。
沈溯眨眼的頻率變慢，一遍遍回味姜念舒話裏的深意。有種類似凈化劑的東西闖進了他混沌的意識，慢慢攪散那些如陳年鐵銹般的回憶。
他眼神逐漸恢覆清明，最後定格在身旁人的側臉上。
“阿溯，雨停了。”姜念舒驚呼道，邊將傘面撥開。
頭頂，大片陽光透過烏雲傾瀉而下，映得沈溯所看之處盡是光明。
少年瞇著眼，模樣新奇又陌生，仿佛是他這十幾年以來，第一次真正看到太陽。
姜念舒收了傘，不忘提醒他盡快換身衣服，免得感冒。
一回頭，祁時就靜立在兩人身後，手裏提著剛買回來的點心。
沈溯很知趣，拿了幾塊就往屋裏跑，騰出地方給他們獨處。
“你跟他說了什麽，這小子瞧著不對勁。”祁時拿出一塊糕點遞給姜念舒。
姜念舒手裏拿著傘，加之正在思考沈溯方才的反應，無意識的情況下湊過去咬了口他手裏的東西。
“天機不可洩露。”她故作神秘地回答。
祁時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問題不問題的，腦子裏全是這個親密的舉動。
姜念舒好像，沒從前那樣排斥他了。
“味道怎麽樣？”祁時心情愉悅地問。
“還不錯。”姜念舒稱讚道，“挺甜的。”
是挺甜的，祁時想。
“你為什麽對心理學感興趣？”他純屬沒話找話，提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茬。
姜念舒又咬了口糕點，邊嚼邊思索，最後給出答案：“因為喜歡。”
自從敞開心扉談過後，沈溯整個人變得鮮活了不少，沒過多久就和沈游搬回自己家。
姜念舒每周照常會過去幾趟，只不過沒之前那般頻繁，中心任務也從心理輔導轉向補習功課。她有時候會想，再這樣下去，她的主業恐怕很快就要淪為副業了，光是想想還挺有意思。
夏天即將過去，沈游要去別的城市出診，不放心把沈溯也帶了去。
姜念舒這段時間過得很清閑，只是不時會和提前蹲點的祁某人來個“偶遇”。
實在偶遇不了，祁時也總有辦法制造巧合。
就比如這天晚上，姜念舒宅在家裏不準備出門，意料之中收到了消息。
祁時：【上回你說不錯的那家點心，我路過的時候買了點，順路給你送過來。】
姜念舒放棄戳穿他的真實目的，笑著回了個好，準備觀摩他演技到底有多精湛。
誰能想到，先等來的不是祁時，而是突變的天氣。
前一秒還好端端的，這會兒狂風大作，是下暴雨的前兆。
更糟的是，遠處還隱隱落下幾道閃電。
姜念舒暗道不好，祁時現在還在外面，鐵定避不開要碰上。
她租的房子是帶花園的獨戶住宅，拉開窗簾朝外面看，祁時常站的地方沒有人。
姜念舒心急之下給他打了個電話，那頭卻遲遲不接。
這比直接告訴她祁時出事了還要揪心。
姜念舒當機立斷地拿上兩把傘，換完鞋預備出門時，門鈴突然響了。
她看清門外是祁時，當即扔掉手裏的東西開了門。
外面的場景似曾相識，祁時曾經也像現在這樣，渾身濕透地站在姜念舒面前。
只不過這回，他是真的無助。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滴落在臉上，再流到下顎，使整個人瞧上去狼狽又可憐。
祁時今天沒穿正裝，唯一可以遮雨的外套蓋在點心盒上，被他緊緊攥在手裏。
他眼尾被水浸染得有些泛紅，看人仿佛透著霧氣。
“打雷了。”祁時緩緩說出這三個字，口吻是形容不來的委屈。
姜念舒將他拽進去，反手關上門。
“別去想。”她接過他保護妥當的點心盒，順手放在桌上，而後找了塊幹毛巾出來，“先擦擦。”
祁時聽話地擦了臉和頭發，甩了甩腦袋企圖把不斷上湧的可怕回憶往下壓。
房子隔音效果不錯，但耐不住雷聲太大，安靜時還是能聽見聲響。
祁時不想在姜念舒面前展現他最脆弱的一面，然而牙都快咬碎了還是無濟於事。
姜念舒拿上遙控器打開電視，調高音量蓋過雷聲，又去把窗簾拉上。
“你是不是知道……”目睹了她這一系列的動作，任祁時再遲鈍也禁不住懷疑。
“劉嬸跟我說過。”姜念舒忍著吵鬧的環境回答。
祁時點了點頭，也許是有她在身邊，他這次的癥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輕，幾乎降到最低。
由於電視音量太大，兩人即使離得很近，溝通時也有些費力。後來幹脆不說，或者用肢體語言來表達意思。
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過去了。
姜念舒走到臥室，關上門往外邊望了望，天氣沒有好轉半分。
可是已經九點了。
她倒了杯熱水遞給祁時，問：“你怎麽過來的？”
“開車。”
“一個人？”
“嗯。”
那怎麽辦，如果雷電不停，他豈不是回不去了？
又挨了一小時，姜念舒做了番心理鬥爭，看祁時為給她帶點心淋了雨的份上，勉強說服自己收留他一晚。
“你今天就住這兒吧。”由於不好意思，她這話說得很輕。
可祁時聽得清清楚楚，他內心暗喜，表面仍冷靜：“不會麻煩麽？”
姜念舒搖搖頭，起身去收拾了間臥室出來。
整理妥當後，她準備叫祁時去洗澡，卻忽然想起家裏沒有男人的衣服。
不過這倒不是難事，附近有家商場，就算步行，也很快就能走到。
和祁時打過招呼，姜念舒想著隨便給他買幾件對付著穿。
祁時不讓她出去，說危險。
“馬上就回來。”姜念舒跟他描述了半天不會有什麽危險，他最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手。
姜念舒按照祁時平素喜歡的深色系隨便挑了幾件合適的。她不太清楚尺碼，好在能大致估計出祁時的身高體重，在導購員的幫助下成功篩選出合適的。
期間她無意瞄到睡衣區，懷著惡作劇的心態買了件印滿小熊的男式睡衣。
上衣褲子都還好，想著最不能缺的那樣東西，姜念舒別扭地在貨架前徘徊了三四趟還是沒能下手。
最後還是在導購員意味深長的介紹下，她才紅著臉拿上，別扭地藏在最底下。
回到家，姜念舒的臉還是有些燙。
祁時怕弄濕沙發，坐在地毯上認真看電視。
姜念舒湊過去瞥了眼，發現是部狗血霸總劇。
她把購物袋遞給祁時：“去洗澡。”
祁時滿眼都是笑意，還沒打開就已經愛不釋手。
他接過朝浴室走，關上門後，翻了翻裏邊的東西。
看到那盒男士內褲，祁時嘴邊的笑更加放肆。他挑起眉繼續翻，心情似乎飄在雲端。
直到那件小熊睡衣露了出來。
姜念舒拿了塊點心塞在嘴裏，一面吃一面凝神看著那部霸總劇。
人無聊到極致瞧什麽都有意思，她現在就是這樣，看著看著就入了迷。
浴室那邊貌似傳來一陣動靜，姜念舒不自覺轉過眼。
祁時穿著小熊睡衣的模樣就這樣映入眼簾。
她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祁時也不惱，只是表情算不上愉悅。他走到姜念舒身邊坐下，輕嘆了聲氣。
“怎麽了，不喜歡嗎？”姜念舒明知故問道。
“喜歡。”祁時口是心非答，說完轉臉面向她。
恰逢姜念舒也轉了過來，於是兩人就以這極近的距離四目相對。
祁時連眼睛都不舍得眨，就這麽癡迷地盯著她。
良久，他喉結無意識地上下動了動。
姜念舒沒見過祁時這副樣子，一時楞住，忘了自己轉過來的動機。
祁時對已經夠近的距離仍顯不滿足，悄聲又湊近了些。
察覺到面前的人沒有後退或不適的征兆，他情不自禁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姜念舒的下巴，微向上擡。
然後，湊得更近。
在姜念舒略帶震驚的註視下，祁時闔眸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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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時最近好像很忙，但還是會抽空給她當司機，雖然姜念舒再三表示她可以自己過來，他卻樂此不疲地找各種理由借以得逞。
一來二去，姜念舒索性由著他去。
主要還是因為沒工夫跟祁時扯皮，她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尋找時機幫沈溯解開心裏那道結，無奈天時地利的良機實在難尋，只得一拖再拖。
周六這天家裏難得清靜，祁時和周勒安都在各自公司忙事情，沈游也在醫院坐班。
下午的時候，姜念舒給沈溯檢查完作業後有些犯困，就近趴在庭院的戶外桌子上休息。
一覺睡醒只過去四十分鐘，她迷糊地眨了眨眼睛，這才發現外面下雨了。
朦朧間望過去，就像接連不斷的絲線一樣在空中饒有規律地劃過。
沈溯單膝蹲在花園邊上，在淋雨。
他不喜歡與陌生人打交道，強行接觸的後果可大可小，因此周勒安叮囑家裏人盡量和他保持距離。
來這兒幾天，除了管家偶爾能和沈溯搭兩句話，其餘人看見他都是能躲則躲。
壞處這不就來了，淋雨也沒人發現。
“阿溯，在幹嗎呢？”姜念舒冒雨進屋拿了把傘出來，悄然走近將傘面偏向沈溯。
“念舒姐。”沈溯照實答，“看花。”
姜念舒輕“嗯”了聲，靜靜待在原地陪他一起看。
“念舒姐，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不知過了多久，沈溯忽而風平浪靜地吐出這句話。
姜念舒手一頓，掌心的傘險些落地。
“你知道……”
“你是我哥請來給我治病的，和以前那些心理醫生一樣。”沈溯表情毫無波瀾，“你怕我抵觸，所以才偽造身份給我補習，是不是？”
他分析得有條有理，就連尾音的疑問語氣都只能算作點綴，聲調並不上揚。
找不出借口否認，姜念舒沈下心回道：“是。”
“說到底，我這病折磨的不是我，是我哥。”沈溯苦笑著說，“我就是個累贅，盡會拖累人。”
“阿溯，別這麽說。”雖是糾正他的錯誤，姜念舒臉上卻並沒有顯現責備，始終維續淡然，“你哥聽見該傷心了。”
沈溯：“可這是事實。我和正常人不一樣，別人都把我當怪物，連我哥也要跟著挨罵。”
語罷，他低垂眼睫，凝默下來。
姜念舒換了離沈溯較遠的那只手來撐傘，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說你是怪物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阿溯，你看這些花。”她側臉示意。
沈溯拾起目光，隨姜念舒的指示凝眸遠眺。
雨幕中，各色各樣的花在他眼前搖曳。
“它們外表不一樣，但歸根結底都是花。”姜念舒笑道，“同樣的道理，你也一樣，不要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有的花長得很特別，自然多引人註目些，但這改變不了什麽，它還是那朵花。誇也好，罵也罷，它都不會變成草。”
大概是姜念舒說得太過含蓄，沈溯似懂非懂，但眼底的絕望正逐漸退卻。
“能不能被外界左右，終究是看你自己。他們說得不對，為什麽還要聽，甚至願意相信呢？”姜念舒問他。
沈溯支吾著說不上來。
姜念舒轉而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就像這些花，有的敵不過雨淋被壓彎了腰，有的經受住了能長得更好。”
“阿溯，不要被任何人打敗，包括你自己。不是你的錯，就不要讓它牽絆住你。未來不知道會怎樣，但是如果一直待在烏雲底下不出來，就見不著太陽了。”
“烏雲纏著我不放怎麽辦？”沈溯問。
姜念舒指了指心臟的位置：“讓光照進這裏，然後試著接受它。”
“不是你造成的後果，本就不該讓你來承擔。阿溯，不要再被烏雲困住了。”
姜念舒這番話自始至終都沒有指名道姓，然而沈溯卻在腦海中自動編排了這些事物指代的內容。
的確，時間很難撫平他心底的創傷，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他自己，是他自己沒有勇氣走出來。
所以每每觸及到，帶來的只有無盡的苦痛與折磨。
沈溯眨眼的頻率變慢，一遍遍回味姜念舒話裏的深意。有種類似凈化劑的東西闖進了他混沌的意識，慢慢攪散那些如陳年鐵銹般的回憶。
他眼神逐漸恢覆清明，最後定格在身旁人的側臉上。
“阿溯，雨停了。”姜念舒驚呼道，邊將傘面撥開。
頭頂，大片陽光透過烏雲傾瀉而下，映得沈溯所看之處盡是光明。
少年瞇著眼，模樣新奇又陌生，仿佛是他這十幾年以來，第一次真正看到太陽。
姜念舒收了傘，不忘提醒他盡快換身衣服，免得感冒。
一回頭，祁時就靜立在兩人身後，手裏提著剛買回來的點心。
沈溯很知趣，拿了幾塊就往屋裏跑，騰出地方給他們獨處。
“你跟他說了什麽，這小子瞧著不對勁。”祁時拿出一塊糕點遞給姜念舒。
姜念舒手裏拿著傘，加之正在思考沈溯方才的反應，無意識的情況下湊過去咬了口他手裏的東西。
“天機不可洩露。”她故作神秘地回答。
祁時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問題不問題的，腦子裏全是這個親密的舉動。
姜念舒好像，沒從前那樣排斥他了。
“味道怎麽樣？”祁時心情愉悅地問。
“還不錯。”姜念舒稱讚道，“挺甜的。”
是挺甜的，祁時想。
“你為什麽對心理學感興趣？”他純屬沒話找話，提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茬。
姜念舒又咬了口糕點，邊嚼邊思索，最後給出答案：“因為喜歡。”
自從敞開心扉談過後，沈溯整個人變得鮮活了不少，沒過多久就和沈游搬回自己家。
姜念舒每周照常會過去幾趟，只不過沒之前那般頻繁，中心任務也從心理輔導轉向補習功課。她有時候會想，再這樣下去，她的主業恐怕很快就要淪為副業了，光是想想還挺有意思。
夏天即將過去，沈游要去別的城市出診，不放心把沈溯也帶了去。
姜念舒這段時間過得很清閑，只是不時會和提前蹲點的祁某人來個“偶遇”。
實在偶遇不了，祁時也總有辦法制造巧合。
就比如這天晚上，姜念舒宅在家裏不準備出門，意料之中收到了消息。
祁時：【上回你說不錯的那家點心，我路過的時候買了點，順路給你送過來。】
姜念舒放棄戳穿他的真實目的，笑著回了個好，準備觀摩他演技到底有多精湛。
誰能想到，先等來的不是祁時，而是突變的天氣。
前一秒還好端端的，這會兒狂風大作，是下暴雨的前兆。
更糟的是，遠處還隱隱落下幾道閃電。
姜念舒暗道不好，祁時現在還在外面，鐵定避不開要碰上。
她租的房子是帶花園的獨戶住宅，拉開窗簾朝外面看，祁時常站的地方沒有人。
姜念舒心急之下給他打了個電話，那頭卻遲遲不接。
這比直接告訴她祁時出事了還要揪心。
姜念舒當機立斷地拿上兩把傘，換完鞋預備出門時，門鈴突然響了。
她看清門外是祁時，當即扔掉手裏的東西開了門。
外面的場景似曾相識，祁時曾經也像現在這樣，渾身濕透地站在姜念舒面前。
只不過這回，他是真的無助。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滴落在臉上，再流到下顎，使整個人瞧上去狼狽又可憐。
祁時今天沒穿正裝，唯一可以遮雨的外套蓋在點心盒上，被他緊緊攥在手裏。
他眼尾被水浸染得有些泛紅，看人仿佛透著霧氣。
“打雷了。”祁時緩緩說出這三個字，口吻是形容不來的委屈。
姜念舒將他拽進去，反手關上門。
“別去想。”她接過他保護妥當的點心盒，順手放在桌上，而後找了塊幹毛巾出來，“先擦擦。”
祁時聽話地擦了臉和頭發，甩了甩腦袋企圖把不斷上湧的可怕回憶往下壓。
房子隔音效果不錯，但耐不住雷聲太大，安靜時還是能聽見聲響。
祁時不想在姜念舒面前展現他最脆弱的一面，然而牙都快咬碎了還是無濟於事。
姜念舒拿上遙控器打開電視，調高音量蓋過雷聲，又去把窗簾拉上。
“你是不是知道……”目睹了她這一系列的動作，任祁時再遲鈍也禁不住懷疑。
“劉嬸跟我說過。”姜念舒忍著吵鬧的環境回答。
祁時點了點頭，也許是有她在身邊，他這次的癥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輕，幾乎降到最低。
由於電視音量太大，兩人即使離得很近，溝通時也有些費力。後來幹脆不說，或者用肢體語言來表達意思。
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過去了。
姜念舒走到臥室，關上門往外邊望了望，天氣沒有好轉半分。
可是已經九點了。
她倒了杯熱水遞給祁時，問：“你怎麽過來的？”
“開車。”
“一個人？”
“嗯。”
那怎麽辦，如果雷電不停，他豈不是回不去了？
又挨了一小時，姜念舒做了番心理鬥爭，看祁時為給她帶點心淋了雨的份上，勉強說服自己收留他一晚。
“你今天就住這兒吧。”由於不好意思，她這話說得很輕。
可祁時聽得清清楚楚，他內心暗喜，表面仍冷靜：“不會麻煩麽？”
姜念舒搖搖頭，起身去收拾了間臥室出來。
整理妥當後，她準備叫祁時去洗澡，卻忽然想起家裏沒有男人的衣服。
不過這倒不是難事，附近有家商場，就算步行，也很快就能走到。
和祁時打過招呼，姜念舒想著隨便給他買幾件對付著穿。
祁時不讓她出去，說危險。
“馬上就回來。”姜念舒跟他描述了半天不會有什麽危險，他最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手。
姜念舒按照祁時平素喜歡的深色系隨便挑了幾件合適的。她不太清楚尺碼，好在能大致估計出祁時的身高體重，在導購員的幫助下成功篩選出合適的。
期間她無意瞄到睡衣區，懷著惡作劇的心態買了件印滿小熊的男式睡衣。
上衣褲子都還好，想著最不能缺的那樣東西，姜念舒別扭地在貨架前徘徊了三四趟還是沒能下手。
最後還是在導購員意味深長的介紹下，她才紅著臉拿上，別扭地藏在最底下。
回到家，姜念舒的臉還是有些燙。
祁時怕弄濕沙發，坐在地毯上認真看電視。
姜念舒湊過去瞥了眼，發現是部狗血霸總劇。
她把購物袋遞給祁時：“去洗澡。”
祁時滿眼都是笑意，還沒打開就已經愛不釋手。
他接過朝浴室走，關上門後，翻了翻裏邊的東西。
看到那盒男士內褲，祁時嘴邊的笑更加放肆。他挑起眉繼續翻，心情似乎飄在雲端。
直到那件小熊睡衣露了出來。
姜念舒拿了塊點心塞在嘴裏，一面吃一面凝神看著那部霸總劇。
人無聊到極致瞧什麽都有意思，她現在就是這樣，看著看著就入了迷。
浴室那邊貌似傳來一陣動靜，姜念舒不自覺轉過眼。
祁時穿著小熊睡衣的模樣就這樣映入眼簾。
她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祁時也不惱，只是表情算不上愉悅。他走到姜念舒身邊坐下，輕嘆了聲氣。
“怎麽了，不喜歡嗎？”姜念舒明知故問道。
“喜歡。”祁時口是心非答，說完轉臉面向她。
恰逢姜念舒也轉了過來，於是兩人就以這極近的距離四目相對。
祁時連眼睛都不舍得眨，就這麽癡迷地盯著她。
良久，他喉結無意識地上下動了動。
姜念舒沒見過祁時這副樣子，一時楞住，忘了自己轉過來的動機。
祁時對已經夠近的距離仍顯不滿足，悄聲又湊近了些。
察覺到面前的人沒有後退或不適的征兆，他情不自禁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姜念舒的下巴，微向上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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