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機鋒

關燈
探機鋒

翰林院內,趙錦硯正在翻閱典籍,一個人站在她的身前,擋住了光線。趙錦硯不由得擡頭去看,正迎上一雙溢滿笑意的眼睛。

趙錦硯:“是你?”

徐行:“你認識我?”

趙錦硯:“那日黃榜下,你向我敬茶來著。”

徐行:“可是我記得那日趙大人卻沒有理會在下。”

“當時還不認識閣下。”趙錦硯友好一笑,“今日重新認識一下,也不算晚。我叫趙錦硯,是翰林院新來的編修。”

徐行:“趙大人的事跡,我早有耳聞,鄙人十分欽佩趙大人胸懷和壯志,故而想和趙大人交個朋友。鄙人徐行,徐徐行之的徐行,和趙大人一樣,也是翰林院的編修。”

趙錦硯:“幸會幸會。”

趙府,淩笑一身趙府丫鬟的打扮,悄悄避開其他人走在趙府的院子裏,一雙眼睛不住地四處打量。她一直走到趙錦硯的房間門口,才停了下來仔細觀察周圍,確定沒有人之後拿出一把特制的□□打開趙錦硯房間的門,輕輕推門進去,又把門輕輕關上。

然而這一切卻被蕭翎看在眼裏。

蕭翎心中生疑,皺眉暗道:“趙府的防守竟然如此松懈,這還得了!這個女子到底是什麽人,來主子的房間幹什麽?”

蕭翎跟著推門進去,那女子正在翻看趙錦硯房間裏的東西。蕭翎一個健步來到淩笑身前,快準狠出手扼住了淩笑的脖子。

蕭翎:“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來趙大人的房間?是誰派你來的?”

淩笑被掐住脖子,喘氣都困難,憋紅了臉瞪著蕭翎,兩只手用力想掰開蕭翎扼住她咽喉的手,卻根本掰不動,只好伸手指著自己的嘴,示意蕭翎自己根本沒法講話。

蕭翎將淩笑押到自己房間,又用一根繩子將人綁在了椅子上。

蕭翎語氣冷漠,“說,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淩笑不明所以:“什麽誰派我來的,這種事是我自己願意的,還用得著誰派我來?”

蕭翎:“不說是吧,我有一萬種方法能讓你開口,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看你也長了一張俊俏的臉蛋,待會被烙鐵燙傷毀了容,有你哭的時候!”

淩笑:“哎——不是,你要幹嘛呀?我不過就是進趙公子的房間裏看了看,你至於這樣大刑伺候嗎?我、我……你要是敢對我用刑,就別讓我活著出去,不然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算賬的。”

蕭翎:“放心,在你說出今天這事原委之前,我是不會讓你死的,只會讓你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淩笑:“你、你、你……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說、我說還不行麽。那天狀元游街,我一眼就在人群裏面看到了探花郎,也就是貴府的趙公子,他是如此的英俊出眾,我……心生愛慕之情,於是就想辦法混進了趙府,想近水樓臺先得月。”

蕭翎露出一臉匪夷所思的神情,看白癡一樣看著淩笑。

“幹嘛?本姑娘雖然身份低微,但是長得也還算有幾分姿色,說不定待在趙公子身邊,日日低頭不見擡頭見,就能被他註意到,也許還能被他一親芳澤,嘿嘿。”說到這裏,她嬌羞地低頭一笑。

蕭翎臉上露出極其古怪的神色:“你、你覺得我會信嗎?你自己是花癡,就當別人是白癡嗎?”

淩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很喜歡你們家趙公子。你可千萬別把我的事告訴給他,我還想再繼續爭取一下呢。”

蕭翎:“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們趙府一向戒備森嚴,你一個小丫頭,是怎麽混進來的?”

淩笑得意昂首,“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淩笑可是師承名門,最以輕功見長,在江湖上也算是數得上名號的,一個小小的趙府,又能奈我何?”

蕭翎:“名門?哪個名門教你這樣翻進別人家裏追男人的?”

淩笑:“是燕子閣,我師承燕子閣,你不要胡亂侮辱我的師門。”

蕭翎簡直被氣笑,“燕子閣,就是那個專門培養神偷的燕子閣,不就是一賊窩嗎?就這還名門,還用得著我去侮辱?”

淩笑大怒,“我們燕子閣一向是以劫富濟貧、救助窮苦百姓為己任,才不是你說的什麽賊窩!”

蕭翎無奈地搖搖頭,“我會查明你的來歷,你若是有一句謊話,我絕對不會輕易饒了你。”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淩笑:“那若是你查出來我所言句句屬實,你就會放我走,對吧?”

蕭翎腳步不停,回道:“想得美,你當我們趙府是菜市場呢,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推門出去,將門鎖好。

淩笑大喊:“你無恥!你給我回來,回來,放我走!”

常春樓是武林城眾多愛好附庸風雅之士的好去處。這日,趙錦硯和徐行在常春樓二樓包廂裏對坐下棋,趙錦硯盯著棋局,手裏執著一枚白子,久久不曾落棋。

趙錦硯淡笑一聲,“徐大人下得一手好棋,”她將手上的棋放回身邊的白子棋盒中,“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徐行一臉的風輕雲淡,“彼此彼此,趙大人的棋藝也非同凡響。不過,這一局趙大人沒輸,還有退路呢。”

“哦?是嗎?”趙錦硯驚訝低頭,仔細觀察棋局,“恐怕這一回是徐大人謬讚了,在下實在是棋藝不佳,竟不能看出徐大人口中的退路在哪裏,還望徐大人指教。”

徐行輕輕一笑,“指教二字不敢當,”他伸手從白子盒子裏取出一枚捏在手裏,輕輕放在棋盤上一處,“趙大人你看,如此我們倆就平局了,沒有輸贏。”

趙錦硯察看棋局,不由得失笑,“果然是平局。徐大人棋藝精湛,在下感佩至極。”

徐行:“哪裏哪裏,我看趙大人才是真正擅長此道,今日是我贏得僥幸罷了。憑棋觀人,我看趙大人十分善於揣摩人心,想必日後在官場上,也定能發揮自己的優勢,步步高升。”

趙錦硯微微一楞,隨即神色恢覆如常,“什麽揣摩人心,我又不是神算子,徐大人真是會說笑。不過既然選擇進朝堂做官,誰不想高升呢。也只有到了高處,才能獲得更多的權力,才能真正為百姓謀福祉。今天,就借徐大人吉言了。”

徐行淡笑,“趙大人這般聰明通透,想必也能憑借棋盤上的廝殺看出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倒是有些好奇,趙大人又是如何看在下的呢。君子之交坦蕩蕩,趙大人可以直言。”

“徐大人果真是個敞亮人,你這個朋友我趙錦硯是交定了。憑棋局看麽……”她細細思索,“依我看,徐大人是個走一步能看三步,乃至十步的人,深謀遠慮,所見長遠。大夏的朝廷有徐大人,想必定可以萬代綿長。”

“趙大人也說得忒誇張了,我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而已,哪有那麽大的本事。”徐行端起茶盞,輕撇茶沫,低頭啜飲。

趙錦硯:“但是,不知為何,我見徐大人的手法,有一股子橫沖直撞的破壞力在其中,呈現出摧枯拉朽的氣勢,似乎想毀天滅地。”她忽而一笑,“也許,是我想多了。徐大人可謂是一個翩翩佳公子,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都是風流,又怎麽會做出顛覆自我的事情來呢?”

徐行輕輕笑起來,“趙大人當真是個很有趣的人。看你的棋法走向,頗有大氣磅礴之勢,氣吞萬象,趙大人也確實是個胸懷大志之人,但是我卻十分好奇,趙大人想吞下去的又是什麽呢?是萬裏江山還是天子寶座,又或許是其他什麽東西?”

趙錦硯:“徐大人真是喜歡說笑,下棋而已,太當真就沒有意思了。”

徐行靜靜看著趙錦硯,“是啊,又或許是天下間的環肥燕瘦呢?”

兩人於言語交鋒間彼此試探著,絲毫沒有註意到時間一點點流逝,沒提防,日頭已經西斜。

徐行忽然起身,望著西邊天空中的晚霞,趙錦硯也起身跟過來看晚霞。

徐行:“這天邊的雲可真漂亮。”

趙錦硯:“是啊,正所謂‘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徐行:“我看趙大人也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紀,不知道在來京都之前可也有娶妻生子?”

趙錦硯:“未曾,以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想的是先考取功名,再娶妻生子。後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心知一旦進了朝堂,身世一定會揭開,為了我的志向,只能犧牲掉另外的東西。”

徐行:“趙大人真是豁達,這種胸懷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趙大人值得我輩學習。”

趙錦硯:“我之前聽聞,陛下曾張貼皇榜三年,以黃金和官位誘之,探尋天下間的奇才異士,三年過去,竟只有趙大人一人得了陛下的青眼。趙大人之才,才值得我輩欽佩。”

徐行:“一些雕蟲小技不足掛齒,承蒙陛下不棄,鄙人深蒙聖恩罷了。”

趙錦硯:“我還聽說,陛下是讓找來的能人異士將撕成碎片的畫恢覆成原本的模樣,想必徐大人做起來很是得心應手吧?”

徐行:“得心應手可不敢當,也是很費了一番功夫的。”

趙錦硯:“那徐大人幫了陛下這麽大一個忙,他居然才只封你做一個小小的翰林院編修麽……依我看,多少有些屈才了。”

徐行目光微微一動,趙錦硯此言實在別有深意。他只道:“不過是拼幾幅畫而已,何來幫了陛下大忙一說?”

趙錦硯:“幾幅?拼了好幾幅嗎?”

徐行瞇眼,“趙大人似乎很是關心這件事。”

趙錦硯神色絲毫不動:“正所謂伴君如伴虎,在下初入朝堂,自然是想對陛下多一些了解,以免日後不慎觸怒君主,身首異處。”

徐行:“趙大人所言也不無道理。”

兩人默默對視,似乎都想看清對方的心思。

良久,徐行哈哈一笑:“今日與趙大人相談甚歡,希望日後同朝為官,也可以相得益彰。”

趙錦硯:“吾與趙大人同願。”

兩人相視一笑,又都轉頭望著天邊的晚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