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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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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光

大三下學期在申請出國交換的考試和材料中過的飛快,顏珞趕在10月底提交了材料,P大的所有必修課也要在這學期修完。

“好家夥,你這比考研的都累。”徐嬌給顏珞開了門,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其他人都洗漱完躺在床上了,顏珞抱著一摞書剛從圖書館回來。

“一學期20個學分可真不是鬧著玩的…”顏珞閃進衛生間迅速洗臉刷牙,然後爬上了床。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2個月,終於在期末考試後收到了斯坦福的錄取通知,春季學期從2月正式開始,而且開學前還需要完成一個語言考試,陸澄建議把考試地點選在紐約,“這樣我們順便在紐約玩幾天。”

在望海過了一個完整的春節和寒假,辦好了所有出國手續,顏珞正式踏上了去斯坦福交換的旅程。李元玉心裏五味雜陳,沒想到女兒會越走越遠,這麽快就要去國外留學了,她像個小孩一樣抱怨著問:“你這次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我交換就一學期嘛,暑假就回來了,不過我想看情況申請那邊的碩士。”

李元玉發出嗔怪的語氣:“喲,為了那小子還準備讀碩士?”

“哎呀媽,話不能這麽說,我本來也打算要讀研究生啊。”顏珞摸摸李元玉的肩膀,一旁的顏景林笑笑:“你媽這是吃醋了。”

已經送到了安檢口,李元玉放開了女兒的手,“快走吧。”

肯尼迪機場明顯和舊金山機場不同,沿著喧囂的人流經過繁忙的行李轉盤,顏珞推著行李箱剛走出來,就看到了來接機的陸澄。

“累吧?”陸澄一只手接過來她手上的行李,另一只牽著她。

顏珞呆呆地點點頭,二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坐下來,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只感覺自己的生物鐘已經亂了套,好想馬上睡一覺。

等到陸澄開車到了家門口,顏珞突然又精神了起來,這是個很安靜的街區,陸澄拉著她走進了一幢大片花園和草坪圍繞的3層別墅。

“等等。”

陸澄剛要敲門,被顏珞叫住。

“我這個樣子怎麽見你爸媽啊,要麽我還是去住酒店吧。”顏珞捂住自己的臉頰,一路舟車勞頓的臉色可想而知。

“都到家了幹嘛要住酒店啊,你現在很好看,放心。”

“我一會兒叫你媽是什麽啊?”顏珞突然問了句。

陸澄笑著逗她,“當然叫媽啊。”

“啊?”

“怎麽突然這麽緊張啊?”陸澄摸摸顏珞的頭,“叫阿姨唄,傻瓜。”

顏珞松了一口氣,“對對,叫阿姨。叔叔、阿姨、弟弟。”

陸澄敲了一下,門馬上打開了,“媽,我們回來了。”

“噢喲,快進來進來,”陸媽媽圍著圍裙,眼睛笑成了一條線,親切地招呼顏珞:“顏珞,累了吧,把這兒當自己家啊。”

“謝謝阿姨,真是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看著顏珞笑不露齒的樣子,陸澄沒憋住笑出來了,顏珞偷偷瞪了一眼,哪裏說得不對嗎,笑什麽啊。

“哪裏打擾了,我可盼著你來呢。”陸媽媽拉著顏珞往客廳走,陸知遠也迎了過來,顏珞主動打招呼:“叔叔好。”

“歡迎歡迎,顏珞,以後在美國就把這當自己家,隨時都可以回來,”陸知遠眼神向陸澄撇過去,“回來的時候啊,順便把這小子也捎帶上。”

“太陽花!”

顏珞順著聲音看過去,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正是陸易,“陸易!你已經長這麽大啦,都有我高了。”陸易走過來站在顏珞旁邊,用手比劃了一下,歪歪嘴角:“是已經比你高了好不好。”

“來來,吃飯啦,咱們老家講究上車餃子下車面,今天吃手搟面給顏珞接接風,過兩天考試肯定順順利利。”

陸易旋風似地嗦了起來,顏珞剛吃一口不由地誇讚:“阿姨,您做的面實在是太好吃了。”

陸媽媽看著顏珞心裏喜歡得不得了,“哎呀,我以前做夢都想生個女兒,要是能生個像你這樣的女兒,我真是做夢都笑醒,以後阿姨就叫你珞珞好不好。”

“當然好了,我見到您也特別親切。”

陸媽媽笑起來和大姨元錦一樣,有一種微風般的親和力。

吃過晚飯,陸媽媽把顏珞的房間安排在了二樓,房間裏有一張大桌子,正好方便她學習考試。

“珞珞,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了,阿姨沒布置過女孩子的房間,有什麽需要的你隨時跟我說。”

“謝謝阿姨,我很喜歡,這和我自己在家的房間很像。”

顏珞的目光環繞一周,房間是純白的基調,除了床和衣櫃,還有毛絨絨的淺棕色地毯和沙發,她沒想到陸媽媽會留一個固定的房間給自己。

“你喜歡就好,洗手間出門旁邊就是,那你早點休息。”陸媽媽走了出去。

顏珞躺在松軟的床上仰望天花板,自己就這樣來了美國,在機場告別父母的時候心裏沒什麽感覺,甚至完全都是對新生活的期待,眼前的房間和家裏很像,心裏卻空蕩蕩的,顏珞拿起電話給李元玉撥了視頻通話。

電話似乎沒等到撥通就被李元玉接了起來。

“媽,吃飯了嗎?”

“死丫頭,這都十點多了,我還能沒吃飯。怎麽樣啊,怎麽才打過來。”

顏珞拿著手機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挺好的,你看,陸澄媽媽專門給我布置的房間,他們家人都特別好…剛才還吃了手搟面…”

顏珞說著說著突然哽咽了,可她還是想念自己的媽媽了,想李元玉難吃的飯菜了。

“那不挺好的嘛,那我也放心了,好歹也有人照應你。”

“嗯,那我不和你說了。”顏珞朝視頻裏揮揮手,房門這時敲了兩下。

顏珞掛掉電話起身,陸澄已經走了進來。

“你幹嘛呢?不會想家了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哭鼻子吧。”

“嗯,是,我後悔來美國了,”顏珞撅著嘴,“這兒一點也不好…”

“那我們走吧,明天就回去。”

知道陸澄是故意這麽說,顏珞瞪他一眼,哼了一聲。

“我可不能看你受一點委屈,碩士學位我也不要了,直接回國吧。”陸澄越說越起勁。

“你…”顏珞重重打了他一下,“大騙子,行了別說了。你敢放棄學位試試,我的男朋友,必須是斯坦福物理學博士。”

“遵命,”陸澄親了下顏珞的手背,“你婆婆把你的房間安排在了離我最遠的一間,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好像故意防我似的。”想起來今天還沒有吻她,捧起她粉嫩的臉頰親了上去。

“可惜,她不知道我已經打開巧克力罐了。”

他和顏珞房間是二樓的對角線,隔了一整個走廊。

“什麽婆婆啊,誰要嫁給你了。”顏珞對這個稱呼一點不買賬,巧克力罐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聽著就不像什麽好話,她又打了他幾下。

“你還想不負責任啊,不嫁給我嫁給誰?”陸澄把她拉緊在身邊。

顏珞掙脫了他,走到書桌前把語言考試的書拿了出來,頗是玩味地說:“這都什麽時代了,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負責。”

“嘖嘖,聽聽這是什麽陳世美語錄,”陸澄從背後咯吱起顏珞的腋窩,“你再說一遍。”

“啊啊,快放開我,受不了了,”顏珞笑出眼淚陸澄還不住手,只能求饒了:“不敢了不敢了,我負責,我肯定對你負責。”

“什麽時候啊?”陸澄倚著窗臺問。

“啊?”

什麽什麽時候?

陸澄湊到顏珞耳邊,“我什麽時候可以求婚啊。給我個暗示。”

“什麽啊?”顏珞捂著臉,結婚這也太早了吧。

房門又被敲了兩下,陸媽媽端著牛奶和水果走了進來,看到陸澄劈頭蓋臉就問:“你在這幹嘛?”

陸澄無語,怎麽自己是犯人麽,“我…我來說幾句話都不行麽。”

“那說完了麽,你別老是打擾珞珞學習。”

陸媽媽把吃的放到書桌上,顏珞躲在她身後偷笑。

“說完了,走了。”

陸澄識趣地離開了,眼前到底是誰的媽媽。

兩天以後,陸澄開車送顏珞去考試中心,陸媽媽也想帶陸易一起去,給顏珞加油鼓勁。

“你們就別去了吧,人太多反而會緊張的。”陸澄不想帶著麽多人,每天在家一屋子電燈泡也就算了,去考個試他們也要跟著。

“好吧好吧,那我在家準備晚飯,今晚上好好慶祝一番!”自從顏珞來了家裏,家裏的氣氛就變得特別融洽,陸媽媽每天樂此不疲地展示廚藝。

考試地點在一幢寫字樓裏,看上去門庭冷落,似乎沒有什麽人來,顏珞確認了一下準考證上的地址,“就是這裏了,那我走了。”

“考完試可以結婚麽?”陸澄拉住了她。

怎麽又扯到了這個話題,顏珞哭笑不得,“你在說什麽啊?”

顏珞轉過身來,又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想結婚這種事兒的?”

“這我不能回答你,我怕嚇到你,比如,從見你第一天開始之類的。”

“你變態啊,陸澄。”那時候他們只是高中生。

陸澄滿不在乎,“我就知道是這個反應。那時候想的是,要是能和這個丫頭每天都在一起就好了。”

“不結婚也可以每天在一起啊,現在就每天都在一起呀。”

“不不,”陸澄搖搖頭,“現在是兩個人要真的在一起,才有每天在一起的感覺,結婚以後是即便不在一起,也會有在一起的感覺,我要的後一種,不一樣。”

顏珞被他的繞口令驚到了,“等等,那我翻譯一下,意思就是你相信法律,更勝過我?我們的感情這麽脆弱麽?”

陸澄笑笑,看來隨便唬她也唬不住,“感情不脆弱,是我脆弱,我需要法律的保護。”

顏珞搖搖頭,“你現在就像催眠大師一樣,我真的要考試去了,你等我考完試再說好不好。”

今天的催眠看來只能到這裏了,陸澄走下來給顏珞開了車門,“快去吧,我等你出來。”

等顏珞去了考試中心,陸澄開車去了Grace的診所。

“哇哦,我幾乎不能相信這是我的病人。”

Grace看著眼前的陸澄,他看上去好極了。

“至少過去一直是,希望這是我在你這兒的最後一次評估報告,結果怎麽樣。”

Grace拿出來陸澄的病例報告,她兩手交疊,有些激動地說:“Luis,有了這份報告,我不會再給你任何處方藥了,接下裏你恐怕在紐約的診所都開不出任何有助於神經鎮靜的藥劑,我會和你父親聯系,因為要辦理結束委托的手續,當然,他該給我付錢了。”

“所以,我不用再來了?”

Grace笑著點頭,“對,好好生活吧,Luis,這是你惟一要做的事兒了。”

陸澄伸出手,第一次也最後一次和Grace握手,“謝謝你,醫生。”

兩個小時後,顏珞神情輕松地走出了考場,題目比她想的要簡單,陸澄開著車經過布魯克林大橋,把車子停到了路邊的停車場。

“我們去哪兒?”顏珞問,不是回家吃飯嗎?她可惦記著陸媽媽今晚做的大餐。

“約會。”陸澄像是看穿了顏珞的心思,又補了一句:“放心,不耽誤晚飯。”

顏珞瞪他一眼,兩個人在落日餘暉裏走向橋中間的人行道,行人們在長廊的椅子上休憩,淡紫色的晚霞鋪滿天空,和曼哈頓的建築交相輝映。

牽著手一起趴在欄桿上,顏珞看著遠處寬闊的河面。

“我剛去過Grace的診所了,評估結果出來了,以後不用再去了。”

顏珞回過頭來,“太好了!我們快點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你爸媽呀。”

“不急,他們會收到報告的,”陸澄把顏珞半摟到身邊,“所以,是不是可以嫁給我了。”

“你這個人…”

“我怎麽了?”

陸澄摸摸顏珞的頭發,眼神平靜又認真,“等畢業了行嗎?”

這次她也認真了起來,“那好吧,那就畢業吧。”

陸澄心滿意足地笑起來:“總算有個像樣的回覆了。”

在等語言考試成績的這幾天,陸澄帶著顏珞逛了一下紐約,從中央公園到第五大道,從自由女神像到帝國大廈,兩個人興致闌珊,沒留下太多印象,最後還是大都會藝術館抓住了她。

“要不我們也湊個熱鬧,去百老匯看《歌劇魅影》?”實在沒什麽可玩的了,陸澄提出了旅游手冊上的推薦項目。

顏珞以為百老匯是一個劇院的名字,去了才知道這是一條街的名字,兩邊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不同的劇院,演出不同的劇目,街上掛出來的海報和燈牌顯示著《貓》、《悲慘世界》等等。

《歌劇魅影》所在的劇院號稱是容納1500多人,但走進去空間卻有點局促,座位之間也挨得很近,他們運氣不錯,當天最後一場票折扣很高,買到了中間靠前的位子。

“原來百老匯是這樣的。”顏珞環顧了下四周,燈光昏暗。

陸澄撥弄了幾下她的手指,放到嘴邊用他的胡茬蹭了蹭:“你以為是富麗堂皇的大劇院?那恐怕得去歐洲。”

這也就是個游客節目,帶她打個卡就是了,實在比起來,還不如窩在沙發裏看電影舒服。

沒想到顏珞越看越入迷,雖然歌詞有很多聽不懂,她連猜帶蒙也把自己帶入了劇情,看到最後男主人公只留下一副面具就離開時,陸澄聽到她哭了起來。

“他為什麽走了啊。。他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陸澄牽著顏珞隨著人流往外走,半開玩笑地說:“他長得那麽嚇人,誰會跟他在一起啊?”

顏珞拍打他的胳膊,“你有沒有心,長像又不是自己能選的,為什麽老天對他這麽不公平。”

“他們要是在一起了,那就不叫經典了,變成肥皂劇了。”陸澄對結局一點沒有意外。

“哼。不跟你說了。”顏珞氣鼓鼓地自己走到了前面。

但歌劇魅影的後遺癥過了幾天才顯現出來,顏珞竟然網上買了一個面具,晚上躡手躡腳走進陸澄的房間。

“你戴上這個面具給我看看好不好。”

陸澄一臉黑線,“不需要,我哪半邊臉都可以見人。”

“戴上嘛,就戴一下。”顏珞不停地眨眼撒嬌。

“我要不要再給你唱一段《think of me》啊?”

陸澄勉為其難戴上了,他擡頭一看,她這兩眼放光是怎麽回事兒?

“要是再有一件黑色的披風就更好了。”顏珞一臉花癡相。

做戲還得做全套,陸澄無奈,打開了衣櫃拿出了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那是為學校化妝舞會準備的衣服,只穿了一次就扔在衣櫃裏了。

顏珞的興奮可以用手舞足蹈來形容。

“是啊,如果腳下是一條暗河就好了,如果這個房間是個地下迷宮就好了,”陸澄聲音冷峻,像男主人公一樣一步步逼近了顏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不會放你走。”

他深情摟住顏珞的腰,像音樂劇結尾那樣與她長吻,隔著銀白色的面具輕輕問:“對劇情還有什麽遺憾,我今天奉陪到底。”

“啊…我回房間了。”顏珞害羞地捂住臉跑掉了。

隔天陸澄又帶顏珞去體育場看Dan的冰球比賽,一共是藍白兩隊,Dan是藍隊86號,比賽開始10分鐘,藍隊配合默契先進一球,觀眾的情緒漸漸高漲。

“Dan!加油!幹掉他們!”陸澄激動地用英語歡呼著。

顏珞在這個環境裏像一只小綿羊般乖乖坐著,這個地方的雄性激素顯然超標了,到處是光著膀子大聲吶喊的男人,第一局藍隊以3:2拿下。第二局開頭,白隊一個球員揮舞著球桿,一記漂亮的揮桿把球傳給了左翼的前鋒13號,13號沿著場邊快速劃向球門的方向,而Dan迅速過去攔截,兩個人在場邊碰撞到了一起,Dan立刻調整姿勢,順便把球搶走,說時遲那時快,13號在他身後,扔掉了球桿和手套,上來就是一拳打在了Dan的肩膀。

這把顏珞看得目瞪口呆,但更吃驚的還在後面。

Dan馬上也扔了球桿回擊,兩個人扭打在一起,而場邊的觀眾歡呼聲達到了頂峰。

“Dan,揍他!”陸澄也是歡呼人群中的一員。

旁邊的裁判不但沒有阻止,還把地上的球桿和手套直接踢遠,這樣他們就更好發揮了,Dan連續重拳打到對方的頭盔上。

“他們在打架啊陸澄,沒有人管的嗎?”顏珞驚掉下巴,這怎麽是個拳擊比賽啊,除了她還有人在乎第二局的得分嗎…

“這個比賽就是默認可以打架的,”陸澄笑笑,不然大家來看什麽,轉頭又抱了下顏珞的肩膀,“別怕,不會出什麽大事兒的。”

第二局最終以Dan把對方按倒在地上結束了,第三局又有其他兩個人打了起來,總之只要發生了沖撞,幾乎就是沒有廢話直接動手,藍隊最後贏得了比賽。

陸澄帶著顏珞到球員的更衣室找Dan,Dan換下一身球服和護具,一臉得意地走出來:“怎麽樣,剛才看到了吧,我把對方揍得多狼狽。”

陸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讚同,然後向Dan介紹顏珞:“這是我女朋友,顏珞。”

Dan挑挑眉毛,猜想這不可能是去年暑假中國的那個,小聲和陸澄說:“我知道,這是你美國的女朋友。”

“去你的!她來美國讀書了。”陸澄瞪了他一眼。

“天啊…”Dan撓撓頭,“剛好我女朋友一會兒也過來,我們來個四人約會吧,走!”

約會的地點在遠離市區的一個小鎮上,這裏新開了一個游樂場,Dan所說的約會活動,是去河邊新建的跳臺蹦極。

跳臺旁邊的指示牌寫著,高度156米,膽小者慎入。

“我教練送了我兩張蹦極的門票,來,送給你們吧。”Dan把票遞給了陸澄,他的女朋友還一臉惋惜的樣子。

顏珞悄悄拽了拽陸澄背後,她小聲嘀咕:“我可不想跳…”

陸澄於是把票又遞給了Dan的女朋友:“不用這麽客氣了,我看Selina挺想玩兒的,還是你們去吧。”

“對啊,肯定特別好玩兒,”Selina接過了票,但轉而又對陸澄說:“Luis,你不會是害怕吧?哈哈。”

陸澄當然不甘示弱,“怎麽可能,不就是蹦極嗎,”他馬上扣住了Dan的肩膀,“你害怕嗎?女朋友想玩兒,你肯定會陪她對吧?”

“笑話,我怎麽可能害怕呢。”Dan雖然這麽說,但眼睛瞟了一眼跳臺心裏卻開始劃十字。

Selina看著這倆人,幹脆決定把機會讓給他們,“你們也不用爭,那幹脆你們倆去吧!我和顏珞在下面給你們拍照。”

陸澄和Dan兩個人只能接過了那燙手的門票,硬著頭皮上了跳臺,工作人員幫他們穿好安全帶和繩索,兩個人站到了跳臺的邊緣。

Dan突然覺得腳軟,“我…我先坐一會兒…”他坐到了邊上,兩只腿垂下去。

“Luis,156米是多高…”

陸澄沒好氣地回:“50層樓吧。”

“哦…我現在知道教練為什麽把票送給我了…”Dan一臉絕望。

“趕緊起來吧…她們在下面看著呢,總不能說,我們不敢跳吧…”陸澄深深呼了口氣,決定速戰速決。

Dan抓著陸澄的小腿,然後是大腿,然後是肩膀,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陸澄白了他一眼:“你上午比賽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好...”Dan也偷偷看了陸澄一眼,“我們一會兒跳的時候,要不要抱一起啊!”

實在是太可怕了。

“瘋了嗎?”陸澄本來十分不屑,可隨即又說:“也不是不行…”

Dan立刻整個人撲到他身上,閉著眼睛說:“我準備好了。”

跳臺下的Selina和顏珞十分激動,高喊著讓他們趕緊跳。

工作人員看這倆人像長在了跳臺上,輕輕一推幫了一把。

“啊!!!!”兩個人叫得此起披伏,心臟劇烈收縮成一個點,然後又驟然爆炸開來,跌到最低點又彈跳了幾次,等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像死魚一樣生無可戀。

“嘔…”坐到擺渡船上,Dan就忍不住吐了出來,船一到岸,陸澄摟著顏珞拔腿就跑。

Dan在後面喊:“哎,不一起吃個飯嗎?”

“我們最近還是不要見面了。”

斯坦福的新學期開始了,陸澄送顏珞去她的學生公寓。顏珞舉著自己的ID卡,蹦蹦跳跳地走在陸澄前面,“這下我可以去物理學院找你了吧?陸學長。”

陸澄背著大包小包,推著箱子跟在後面,“看你開心的,小心看路,前面左轉就是學生公寓了。”

陸澄和顏珞一起走進了公寓樓,從電梯上了五樓,顏珞以為這是個女生公寓,“你直接跟著我進來不太好吧?在我們學校男生可是絕對不能進女生宿舍的,一會兒人家會不會覺得你沒禮貌。”

正說著電梯門開了,走廊裏一個裸著上半身的金發男生把一個黑人女生抵在墻上舌吻,她一時不知道眼睛該往哪兒看,這是什麽情況,在公共場所?

“現在你知道,我多有禮貌了吧。”陸澄一把拽她到身邊,推開了501的門和顏珞走了進去。

室友是個韓國女生,看上去有點冷漠,和顏珞草草打了個招呼就只顧電腦前忙自己的事兒了。

顏珞簡單安置了一下自己的行李,和陸澄逛起了校園。

“你住的可不是個女生公寓,這個校區的宿舍都是男女混住的,只是不在一個樓層而已。”陸澄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啊。”顏珞吐了吐舌頭,那剛才的景象豈不是會變成家常便飯。

一路上不時有同學和陸澄打招呼,大多是導師組或者實驗室的人。

“和你打招呼的好像沒有女生哎,陸澄,你在學校不是很受歡迎。”顏珞觀察一番,還略帶嘲諷地說。

陸澄皺了皺眉:“不是你跟我說,不要看她們,也不要和她們講話的。你還嘲笑起我了?”

“那最好了,你繼續保持吧,學長。”

“叫學長多見外,你別忘了是誰在散布我已婚的謠言,我們把學校每個角落都逛遍吧,”陸澄輕輕一笑,“把這個謠言坐實。”

新開學的課業不多,一個月之內顏珞拉著陸澄回了兩次紐約,又到了周五下課,陸澄到數學院門口接顏珞放學。

她紮著馬尾背著書包跑出來,第一句話又是:“周末我們回去紐約吧?”

“又回去?我們上周末不是剛回去嗎?”陸澄一臉苦澀,“我都懷疑你是愛上了他們三個人中的一個吧?”

這個回家的次數比他過去幾年都要頻繁。

“你課題一旦開始就沒有時間了呀,你回去叔叔阿姨多高興啊,尤其是你爸爸,我都能感覺到,你一回去他心情就特別好。”

顏珞說得眉飛色舞。

“我怎麽沒感覺到…”陸澄嘴上這麽說,但也認同,他和父親的關系確實比以前好了太多。

“所以你得聽我的呀,我想了一個改善你和叔叔關系的三步法。第一步,先改變稱呼,你不要老是叫他陸知遠了行不行,你這種稱呼就是在心理上暗示和他的距離,這樣不好,一定要改。”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盡量叫他爸行了吧。”

“別以後了,”顏珞指了指陸澄的手機,“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很簡單,就說幾個字,爸,我周末和顏珞回家。來,試試看。”

“現在?!”陸澄把手機塞進了褲子裏,“我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開什麽玩笑,這也太肉麻了。”

“肉麻?你每天對我說那些有的沒的你怎麽不嫌肉麻呀?就告訴你爸你要回家而已,這哪裏肉麻了啊!”顏珞撅著嘴,一副老師訓學生的樣子。

陸澄把自己的嘴按在了她的唇上,“對你當然不一樣了,你放過我了行不行,我和他,到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真的,不用再進一步了。”

難道要發展到父慈子孝、把酒言歡的地步嗎?陸澄想想就覺得一身雞皮疙瘩。

“不行,”顏珞很不滿意,“最多讓一步,你打家裏電話,如果是你爸爸接的,你就把剛才的話說一遍,一定要先叫爸爸。”

“好吧。”陸澄拿出手機,周五下午,他應該是還沒下班的,大概率是媽媽接。

電話接通了,陸澄按了免提,顏珞在旁邊豎起耳朵聽。

“餵?找哪位呀?”是陸易的聲音。

顏珞有點失落,陸澄一臉輕松:“陸易,是哥哥。這周末我和…”

他還沒說完,陸易突然打斷了他:“哥!尿急,你等我一下啊,回來再說!”陸易把電話放在了廚房吧臺上,直接閃進了廁所。

這小子…陸澄無語,舉著手機等他回來,一分鐘不到,電話那頭又有了動靜。

“回來了?”陸澄問。

“兒子?”陸知遠剛放下公文包,晚上的應酬臨時取消,他難得回家早了一次,看到吧臺上躺著的電話機就拿了起來。

顏珞這下來了精神,不停地戳陸澄,快點,按剛才說的做。

“爸,我這周末和顏珞再回家一趟…”

“好啊,我去接你們,什麽時候到?”陸知遠喜出望外,這周又可以見到兒子了。

陸澄第一反應是不用了,但顏珞不停點頭暗示,他只好說:“明天上午十一點落地那班吧。”

“好,好。”

“你看,不肉麻吧,”顏珞抱著陸澄的胳膊,“第一步就這麽完成了,那下面就是第二步。”

“還有第二步?”陸澄愁得腦殼疼,這還是個連鎖反應。

“也很簡單,我們今晚去外面逛逛,你給你爸爸買一件禮物。”

“不行,”陸澄斷然拒絕,“我買禮物給他?會嚇壞他的,又不是生日又不是過節…”

顏珞才不聽他,拖著就去了百貨商店,陸澄在一家首飾店徘徊,指著一條項鏈問她:“你喜歡這種項鏈嗎,我想給你買一個。”

“你看你看,你送我禮物就可以這麽自然,那你給你爸爸買東西也是一樣的呀,你就說,爸,我和顏珞逛街的時候剛好看到這個適合你,不就行了?”

陸澄臉一沈,扭頭就走:“不行,說不出口。”

“那你爸生日是什麽時候?”

這把陸澄問住了,他搖搖頭。

兩個人又走到了一家男裝店,門口擺著新款的皮鞋,顏珞問:“他穿多大碼的鞋子?衣服的尺寸呢?”

“不知道…”

說完陸澄也意識到,他對自己的爸爸,還真是知之甚少啊…

“一問三不知啊?嘖嘖,你自己以前怪你爸爸不關心你,那你想想,你做人家兒子又稱職嗎?”顏珞一點面子也不留。

陸澄無言以對,指著一條皮帶對店員說:“把這個包起來,謝謝。”

周六上午下了飛機,兩個人快走到出口了,陸澄又打了退堂鼓:“不行,這皮帶我就說是你買的吧,和我沒關系。”

“那我馬上戳穿你。我勸你,最好一會兒見到面馬上就送,越拖越尷尬。”

“你…”陸澄開始求饒了:“你放了我行不行…”

顏珞堅定地搖頭,還一臉開心和他十指相扣,“你看,叔叔就在那兒!”

陸知遠是一個人來接機的,在門外朝他們招手,陸澄咬咬牙,豁出去了,他徑直走到陸知遠面前,把手上的袋子遞給他,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倍:“爸,昨天逛街看到這條皮帶,買來送你的。”

說完他真希望自己能星際穿越,此刻一下子到異太空去。

倒是陸知遠的反應慢了好多拍,他接過來有些無措,“那我…回家再看,走吧,你們也餓了吧,你媽做了很多好吃的呢。”

午飯後陸知遠打開了禮物,一條黑色的皮帶,他反覆摩挲了幾遍,然後拿到陸媽媽眼前炫耀,“他沒有送你禮物對不對,也沒有給陸易,這是給我一個人的。”

“給你得意的,兒子大學的時候就知道給我買衣服了,我說什麽了。”陸媽媽瞥了一眼就繼續剝橘子吃。

“我哪能跟你比啊,二十多年了,可算是輪到我咯。”

陸澄和顏珞又去了布魯克林大橋看日落,他們牽手趴在欄桿上。

“你看,昨天之前你叫聲爸爸都費勁,現在已經完成兩步了,其實很簡單對不對,只剩下第三步了。”

“還有啊?”陸澄背著欄桿蹲了下來,“我以為我女朋友來美國是和我談戀愛的,我想多了看來,是心理醫生當上癮了來做社會實驗了是不是,你幹脆寫篇論文得了。”

“因為我經歷過,不想讓你也經歷一遍。”顏珞看著河面平靜地說。

“嗯?”

“我爸爸出車禍以後在床上躺了兩年多,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他還能醒過來,哪怕和我再說一句話,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子欲養而親不待,那種彌補不了的遺憾是最讓人痛苦的,陸澄,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讓你給自己留遺憾。”

顏珞把手放到他頭頂上拍了拍,陸澄站了起來。

“好,我聽你的。”

“第三步其實很簡單,就是和你爸爸一起參加個活動,比如打球之類的,”顏珞突然想到個好主意,“你和你爸爸一起去看冰球比賽吧!”

“明天周日沒有比賽…”

“那就改天嘛,反正你先和叔叔約好。”

陸澄還是不太習慣和陸知遠單獨相處,“第三步我已經完成了,我和他一起去釣過魚,整整一天在船上,可以了吧。”

“你和他釣過魚?我才不相信呢,你少騙人了。”顏珞的眼神充滿懷疑。

陸澄百口莫辯,“行吧…我下次和他一起去看Dan的比賽…”

太陽幾乎完全落了下去,只剩一條淺淺的金邊在天際,夜晚要降臨了。

陸澄摸摸顏珞的頭發,“你別忘了你說的話,你說的畢業,是大學畢業吧?”

他又是在提醒結婚的事情?

“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啊?”

如果他問自己,恐怕她也給不出答案,但她還是想聽陸澄的答案。

陸澄想了一會兒,指著暮色裏遠遠的一顆星,“看到那顆星星了麽?”

“看到了,我知道,那是天狼星,北半球最亮的恒星。”顏珞說完了自己僅有的天文知識。

“天狼星離地球的距離是8.6光年,也就是說,我們看的每束光,都是8.6年前出發的,”陸澄看向顏珞,“當你看到光的時候,今天已成過去,未來正在發生,一切早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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