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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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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太短

荷清園在P大的北面,是個建於80年代的住宅小區。小區裏住了很多周圍高校的師生,位置臨近一所高中,也是附近有名的學區房。

若幹年前,上地創業園剛剛建成,陸知遠便買下了這所房子準備發展內地業務,但新公司設立的手續和審查非常嚴苛,他始終分不出精力,房子就一直閑置了。

陸澄和顏珞看著手機導航找到了6棟的單元門,老房子沒有電梯,樓道的感應燈忽閃忽滅,兩個人爬上了五樓,房間的布置很溫馨,有兩個臥室還有一個書房,木質的圓桌,白色的針織桌布,讓陸澄想起來小時候在望海住的紡織廠家屬樓。

顏珞被客廳靠墻的古典中式六鬥櫃吸引,鬥櫃上面放著一個藍牙音箱,音箱外面有一個很別致的淺黃色毛線織的罩子。

“總感覺這個房子的布置很用心,是你媽媽布置的吧?這個罩子是自己織的吧…”顏珞環顧四周,這樣的細節裝飾到處都是。

“我媽媽沒來過,陸知遠自己瞎弄的吧。”

陸澄開始擺弄電器,幾乎都是新的沒有開過,他先撕去了空調外面的保護膜。

顏珞跑去其他房間參觀,書房裏放著兩個落地書櫃和一張辦公桌,書櫃裏還沒來得及放很多書,深棕色的實木桌椅十分厚重,這真是期末覆習的聖地。

書房旁邊是一個小臥室,靠墻放了一張床,床尾有一排衣櫃,窗戶正對著小區的花園。小臥室的門隔著客廳正對主臥,主臥帶一個寬大的陽臺,顏珞走到窗臺前,沒察覺到陸澄已經在她身後。

“轉完一圈了?空調和熱水器我弄好了,電視機還缺一個機頂盒,明天我去買一下。”

陸澄手上還拿著螺絲刀,滿身是汗,貼著她耳邊的聲音帶著低沈的喘息聲。

顏珞聳了下一側的肩膀抵住耳朵,“不要緊,電視機又沒有時間看,”她指了下對面小臥室的門,“我住在小臥室就行。”

剛走了一步就被陸澄攔腰拉了回來,“你跑什麽?你就住在這間,我去小臥室,”汗滴順著眉毛劃到鬢角,陸澄伸手擦了一下,“我先去洗澡了。”

他說他去小臥室,顏珞悄悄松了口氣,後仰到床上,上半身擺成個大字。

收拾好準備入睡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顏珞在床上翻看著心理學的教材,陸澄走進來,手上端著一杯水放到床頭,然後一屁股挨著顏珞坐到了床上。

顏珞拿起來水杯喝了一口,“剛好我渴了。”然後揮揮手作再見的樣子,撒嬌地說:“那你也早點休息吧,拜拜。”

陸澄笑笑,就知道她會著急趕他走,完全在意料之中。

“不用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麽?”

顏珞推了推陸澄,輕輕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陸澄一下子把她抱到懷裏,聲音輕輕的:“不是小孩子的話,那我能留在這兒麽?”

“不行不行。”

顏珞左右蠕動著想掙脫出來,但困意漸濃,力氣越來越小。

“好了,別動,”陸澄捂住她的眼睛,“睡覺吧,你睡著了我就走。”

數學競賽的決賽時間臨近,小組討論的頻率也從每周兩次變成了幾乎每天一次,最瑣碎的部分仍然是數據處理和統計分析,新的模型驗證又沒有通過,意味著顏珞的數據幾乎要重做一次。

晨暉看著顏珞一臉遺憾:“唉,好像還是不行,這些數據重新整理的話工作量確實很大…我們還是分工吧,不能讓顏珞一個人做。”

“沒關系的,這部分還是我最熟悉,我來吧,我盡量今天按照新的因子重新整理下,明天上午我們再碰頭吧。”

顏珞拒絕了晨暉的好意。

“和初賽一樣,我來找新的因子然後調整模型,統計分析我幫顏珞一起做吧,我們今天完成,明天就由晨暉來驗證覆核一遍,最後博亦來整合,咱們這周完成決賽的作品。”

華遠的建議晨暉和博亦一致認可,一邊做分析一邊調整模型確實效率更高,吃過午飯後顏珞和華遠在教室裏待了一下午,竟然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因子。

“怎麽辦,這幾個都不行,我們今天不會要通宵了吧…”顏珞揉揉眼睛,怎麽會有華遠都搞不定的模型呢,她單手托腮發愁起來。

華遠指了指問卷上第2個問題,輕描淡寫地說:“要麽,我們再試一下年齡這個因素。”

“年齡?”顏珞思索著,“可年齡的範圍本來就不大,那我5歲一個區間試試看?”

“好啊。”華遠點點頭。

華遠開始一個個錄入調查問卷的原始數據,按照每5歲作為一個變量顏珞開始做統計分析,一下子兩個小時又過去了,模型跑出來仍然沒達到顯著性水平。

顏珞趴在桌子上,“我們不會要重新發放問卷了吧,可是下周就要提交了,來不及…”

“別急,餓了吧,要麽先吃飯。”

“哪有吃飯的時間,我們不是明天之前就得調整好模型麽,晨暉和博亦的部分還等著呢。”顏珞盯著表格上一列列原始數據,把所有驗證過的數列逐個標記。

“餓著肚子更找不到了,走吧。”

華遠和顏珞就近去了學校的咖啡廳。

“或者我們換成高階方程模型試試呢?”顏珞滿腦子都還是剛才電腦屏幕上的數學模型。

華遠拿著菜單認真的問:“你喜歡意大利面麽?還是披薩?”

“都行都行,隨便點一個。”

顏珞根本不關心吃的,只想吃完趕緊回去繼續分析數據。

吃完飯兩個人從咖啡廳又回到教室,顏珞分析完全部的數列,每個都不顯著,她兩手一攤無能為力了:“組長,找不出有效的因子了,看來只能換個模型或者重新發問卷了。”

華遠還是不慌不忙:“沒事兒,明天我們再繼續吧,今天就早點回去休息。”

回到荷清園的公寓已經快要十點了,陸澄在廚房搗著土豆泥準備明天做三明治的食材。

顏珞坐在沙發上,把她和華遠這一天模型和數據反覆失敗講給陸澄聽。

華遠?陸澄又把幾個蒸熟的土豆扔到沙拉碗裏,這個名字最近聽到的頻率好像有點多了。

“華遠可是高考狀元,連他都搞不定這個模型,其他人的部分都完成了,就剩我們倆了…”顏珞歪著頭靠在沙發一角,憂心忡忡地說。

陸澄放下碗,又拿起黃瓜切起來,“哦?那明天你們還要繼續咯?其他人為什麽不一起幫忙,那樣不是更快麽。”

“組長覺得我們倆就夠了,數據統計上次也是他幫我。”

“分工也是他定的?”

顏珞點點頭:“對啊。”分工本來就是應該由組長來定的。

陸澄笑著拿起一顆洋蔥,左手扔到右手:“把最瑣碎的工作分配給你,然後再找借口幫你,那個模型真的那麽難麽?”他拿起刀把一半洋蔥切成丁,用開玩笑的語氣講:“搞學習小組的把戲,這方面你又不是沒有經驗。”

他自己早就玩過這一套了。

顏珞這才聽懂他是什麽意思,“什麽啊,你想多了好不好,讓我做統計是因為我在這個隊裏最弱啊…其他部分我也不擅長…”

“胡說,你怎麽會弱。”他記得她高中時可是用力最少成績卻最好的。

顏珞撇撇嘴,“只有你這麽想,我們組有兩個狀元你知道嗎?”她用手比劃了一下,“我在這個組確實力所不及…”

“那你是怎麽加入到這個組的?”陸澄的土豆泥和好了,他挖了一勺走過來餵給了顏珞。

“黑胡椒還可以多放一點,”顏珞咽下去繼續解釋:“華遠我不認識,本來我是想找晨暉的,但是她湊巧那天下課先遇到了我,跟我說剛好他們缺一個人,我就這麽偶然的加進來了。他們三個本來就很厲害了,找第四個人就是為了湊個數吧。”

陸澄又撒了些黑胡椒到碗裏,拿起保鮮膜把做好的土豆泥包住放進了冰箱。

他搖搖頭,小丫頭還是這麽單純,“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麽多偶然,”陸澄把兩個食指豎在頭上,輕輕一笑:“我這裏可是有雷達,我們到時候看。”

七月的一個尋常工作日,尊禦府項目的業主收到了淮洋地產銷售中心的房屋交付通知,交房儀式在周六舉行,沒有選在五星級酒店的貴賓廳,也沒有請媒體報道,和尊禦府開盤時的隆重氣勢不同,交房過程低調而溫馨,淮揚地產將省下來的預算給每個業主準備了一個新居禮包,裏面盡是些實用的家居用品。

交房後的兩周內,業主反饋的滿意度達到了98%,一些原本等著落井下石的媒體找不到機會,尊禦府之後城北和城南的新盤也陸續交付,淮洋地產總算從一年多的負面新聞頭條中脫離了出來。

晚上回到家,姜少宇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發呆,那是突然卸下了壓力之後的無所適從。

這一年以來,股價確實暫時穩住了,自從顏珞打過那個電話後,那些海外的大股東沒有任何動靜了,不用每天早上提心吊膽地醒來怕公司突然被別人奪走。

但公司面臨的困難仍然很多,過往的合作方不願意再墊資施工,銀行的貸款條件無比苛刻,每個季末淮洋地產的流動性都像是在刀尖上走過,姜少宇回想著這麽久以來沒有一絲喘息的工作狀態,點了一根煙,到今天他親手將鑰匙交給業主,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可以稍微放松下來。

他沒註意到沈心已經走進了書房。

“咳,咳。”

沈心咳嗽了兩聲,姜少宇回過神來,連忙掐滅了手裏的煙。

“我已經很久沒抽了真的,剛才就突然…”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拉著沈心一起坐到沙發上。

“抽就抽了唄,我就是不太喜歡那個味道而已。”沈心伸出手,柔軟的指尖摩挲著姜少宇的頭發。

姜少宇輕輕啄了一下她的臉頰,“嗯,但你最喜歡的香水,後調竟然是煙草味,藝術家真是變幻莫測。”他聞了下她的頸後,今天倒是沒用她最愛的香水。

“香水味和這個完全不一樣,”她任性地狡辯著,然後說到了今天來的正題:“我聽說尊禦府今天交房了,”她也知道這是多麽的不容易,“你很厲害姜少爺,我來給你一個獎勵。”

“那你路上說給我聽。”

姜少宇開心地拿起車鑰匙,準備帶她去海邊的度假村。

車子經過林海路繼續向北,車窗外的無邊黑暗讓姜少宇感受到了久違的放松和自由,他上一次給自己放假似乎還是沈心最後一次去法國的時候。

竟然已經這麽久了,“小心,對不起,你回國以來我就沒有時間好好陪過你。”

沈心笑如春風:“我陪你就行了,公司能渡過難關,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姜少宇看著沈心的笑臉心裏卻打鼓,她今天不只十分溫柔,連看他的眼神都透著深情,這不像他驕傲高冷的女朋友。

到了度假村以後,姜少宇還是沒想到原因,但有一個可能性讓他不安,她不會又要去法國吧。

他靠著她的肩膀依偎在床上,像小狗一樣用頭拱了拱她:“我不要獎勵了,你別離開我就行。”

“傻瓜,”沈心拍了拍姜少宇蓬松的短發,“明天回家的時候可以路過民政局,去嗎?”

這就是她說的獎勵,他想,她願意和他結婚了。

姜少宇坐了起來,牽起她的手指吻了一下:“你真的願意嫁給我麽?”

沈心生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早就不該是一個問題了,“這還用問嗎。”

“如果淮洋地產明天破產了,”他把她拉回到一個現實的問題,自己卻忍不住紅了眼眶,“你還願意嗎?”

還沒等沈心回答,他就繼續說:“你不要覺得這不可能,正相反,這隨時都能發生,所以求婚之後我沒有再提結婚的事情,你知道我一直想娶你的,但我不想讓你跟我受苦,現在的我連一個像樣的婚禮都沒辦法給你。”

為了縮減開支,他已經半年沒給自己發過薪水了,姜家的錢也基本都花在了股票回購上。

沈心卻一臉輕松,聳了聳肩:“我現在也不需要婚禮了呀。”

“不是婚禮的事兒,是我現在沒辦法保障你的生活,好,就算你願意,你父母願意麽,他們知道淮洋地產現在的處境麽?”

“他們也會同意的。”

“為什麽?如果我是你爸爸的話,我就不會同意把女兒嫁給一無所有的人。”姜少宇暗自想,一無所有都不可怕,一旦公司破產,還有巨額的債務要還,他們的婚事他至少要等到把海外的股權收回來,公司回到正軌了再說。

“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有責任感的人,不是說對我,對你的父母,對你的家人,還有對朋友,”沈心認真地說,“你總是願意為別人著想,總是願意承擔的更多,你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好,有點傻傻的…當然你對我也很好,你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爸媽以外對我最好的人,他們為什麽不願意呢,這一年多淮洋地產是很難,你說的情況確實也有可能發生,大不了就找個普通的工作,”沈心支撐起一個手肘,調皮地說:“或者不工作了我養你呀。”

姜少宇把沈心攬在懷裏,動容地說:“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聽你說願意嫁給我,但是,再給我一點時間好麽,小心。”

“我是不著急啦,可是,它等不了了啊。”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姜少宇楞在那裏,沈心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結婚不是我說的獎勵,這個才是。”

許久,姜少宇才開口,“你是說我們有孩子了?我要做爸爸了?”

他從床上下來,面向窗戶走過去迅速抹了下眼淚,但一轉頭看到沈心忍不住眼淚又流了出來,他過來蹲在床邊,把頭埋在她小腹上,一時說不出話了。

“怎麽了,獎勵是不是變成驚嚇了?”

姜少宇搖搖頭,小心地給沈心蓋好被子,“是上個月我出差你來找我的那次麽?可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會不會對胎兒不好?”姜少宇擔憂地說:“這半年我也偶爾會抽煙…”

沈心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沒事的,它既然來了,就是註定要來的,別擔心。”

姜少宇點點頭,然後又哭又笑,喃喃自語起來:“我們要有孩子了,我要做爸爸了…”

顏珞考完心理學的最後一門課,匆匆收拾書包就往第二教學樓跑,華遠還在等著和她討論數學競賽的模型,兩個人幾乎每天都在教室裏自習,決賽的時間已經很臨近了。

“這個是勉強能用的,我們時間也不多了。”

這麽多天都沒有進展,顏珞有點心灰意冷,建議用個差不多的模型趕緊提交。

“那不行,這樣的話決賽肯定是拿不到名次的。”

華遠搖頭,在他的認知裏,從來不會接受退而求其次。

“那怎麽辦啊,我們又沒有去找新的數據,現有的這些翻來覆去分析就是這樣的結果了…下周二就要提交了…”

“把收入除以年齡的對數用來做最後一個因子,應該就可以了。”

看著顏珞急得眉頭皺起一個八字,華遠脫口而出。

“啊?”顏珞半信半疑,按他說的整理起數據,輸入到統計軟件之後,T值高到了99%以上。

“太好了!”顏珞激動得兩手一拍,“快告訴晨暉和博亦,模型通過啦!”

顏珞笑著笑著停了下來,為什麽華遠看上去這麽平靜,他就像預先知道了這個結果一樣,腦子裏浮現出陸澄兩個手指豎在頭上的樣子…

“那既然模型和數據都搞定了,今天是不是可以休息了?我剛考完試得好好補一覺。”

顏珞保存了下電腦,把結果給晨暉和博亦發了郵件,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可以啊,這段時間辛苦了,用不用我請你吃飯?”

華遠認真地說。

“不用客氣了組長,應該的,我走啦。”顏珞笑著搪塞。

華遠點點頭,任她走出了教室。

顏珞到荷清園的時候時間尚早,陸澄正在看學校發來的PHD培養計劃和課表。

“今天這麽早?”

聽到她開門的聲音,陸澄朝著玄關喊了一聲。

顏珞把書包放下,換好鞋子,應了一聲:“嗯,考完試了,數學模型也搞定了,就早點回來了。”

“哦?那明天開始你的時間都是我的了?”陸澄手撐在桌子上,一根食指抵著太陽穴。

“差不多吧,可以陪你逛博物館、逛故宮、逛胡同,你想吃什麽也都可以去了。”

顏珞走到陸澄身後,下巴磕在他頭頂上,兩只手抱住他的頭。

陸澄兩個手臂向後伸向了她的腰肢,輕輕揉捏了下,“可喜可賀,終於有點暑假的樣子了。”

兩個人在故宮附近找了個烤鴨店,餐廳外面正對著角樓,吃完飯心情愉悅地沿著大柵欄逛了一路又回到了荷清園。

吃下幾粒帕羅西汀,陸澄剛要關燈睡覺,顏珞抱著枕頭光著腳走了進來。

“我想和你一起睡。”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說。

陸澄坐在床上,兩個手臂交叉抱在一起,揚起下巴望向她:“你怎麽敢?”

顏珞沒理會他,徑直跑到了床上,背靠著枕頭坐在陸澄旁邊。

陸澄盯著她的發絲,然後目光一寸寸往下移到那眼眸,鼻尖,很快就掠過那兩瓣粉嘟嘟的嘴唇最終停在了睡衣的第一粒扣子上。

他倒是想看看,這次她什麽時候會嚇得喊停。

顏珞挪了下屁股躺了下來,把自己的枕頭和陸澄的拼到一起,兩只手抓著他的上臂,頭輕輕靠在旁邊,調試著最舒服的入睡姿勢。陸澄突然一個翻身把她壓在下面,手上還拿著藥瓶。

“你不會真的相信這個藥的副作用吧?”他語氣輕挑,轉而又低沈,“我明確告訴你,沒用。”

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沒有一絲害怕的模樣,卻莫名就這樣打開了陸澄的開關,陸澄情不自禁吻了上去,從嘴唇到下巴,胸腔裏有一團火想要把她燃燒殆盡。

他解開了她上衣的扣子,兩只手溫柔地向下試探,一直到他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

“你再不走的話就來不及了。”他親吻她的脖子,給她最後一句好意提醒。

她卻把自己埋到他懷裏更深,仰著臉笑得狡黠:“我來例假了。”

“什麽?”陸澄停了下來,扶額嘆氣道:“怪不得突然膽子這麽大。”還以為是自己被她需要。

他氣得咬了下她的臉頰,“竟然敢戲弄我。”無奈只能又給她一粒粒扣子扣好,但顏珞卻不老實起來,手在他身上動來動去。

“你也不要仗著有大姨媽保護,就這麽肆無忌憚。”陸澄把她的手塞到枕頭下面,她的腿又搭在了他身上。

“你怎麽這麽燙呀,跟剛出爐的烤鴨一樣。”她戳了戳他的胸膛。

陸澄從鼻腔裏冷哼一聲,“你還是不知道原因比較好,小朋友。”

顏珞勾著他的脖子,不服氣地翻了白眼:“小看人,我現在可懂了,哼。”

陸澄忍不住又想逗她,貼到她耳邊問:“哦?現在知道怎麽懷孕了?我很懷疑。說給我聽聽?”

“你少欺負我,討厭死了!”顏珞用力敲在他身上,陸澄只覺得那拳頭軟綿綿的,撓癢癢一樣。

他把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肚子疼嗎?”

顏珞搖搖頭,陸澄把人抱得更緊親了親,懷裏的人很快睡著了,他卻徹夜難眠,早知道應該讓Grace開一盒安眠藥的。

第二天晨暉和博亦也來到教室,四個人很快就完成了決賽作品,別人的暑假已經過半,但他們的卻剛開始,博亦和晨暉也都訂了車票打算回家。

“顏珞,你呢,要回望海麽?”晨暉和顏珞一起向校門口走著。

“我還沒想好呢,”要看陸澄什麽時候回美國再說,“也可能國慶節再回去,暑假就算了。”

晨暉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那我先走咯,”關上車門晨暉又搖下了車窗,“對了顏珞,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得告訴你,當初我拉你加入數學競賽,是華遠的主意。”

竟然是華遠的主意…顏珞撓撓頭,難道又被陸澄這個家夥說中了。

回到荷清園剛一開門,顏珞就看到玄關裏掛著一幅手繪的北京景點旅游路線圖,東城區、西城區、海澱區、昌平區、順義區、懷柔區…還是沿著地鐵線路排的,顯然,這是陸澄今天剛剛完成的勞動成果。

“我在北京還能待15天,這是46個景點,除去你這兩天身體不舒服,大概我們每天至少要去4個地方,而且,”他指著國家博物館和故宮,“這兩個地方至少要去兩遍。”

“北京竟然有46個景點這麽多?”顏珞盯著這張圖,有很多她都不知道的地方,好家夥,每天至少去4個地方,連續10多天,她想起登山社暑期集訓的噩夢,兩腿一軟趴到了沙發上。

“有沒有可能,我們少逛幾個景點,在這屋子裏吹著空調吃個雪糕是不是也挺好的?”顏珞沒擡頭,悶悶的聲音從沙發裏傳出來。

“沒可能,”陸澄幹脆地說,“而且,北京的景點超過100個,這是常識,我只是先挑了46個。”他把顏珞拎了起來。

“八月份爬長城,你熱死我算了…”顏珞看著那圖上,八達嶺、慕田峪、箭扣都赫然在列,生無可戀地嘟囔著,但看到陸澄閃閃發光的眼睛,她恍地想起來,他主動提出來想去這麽多地方,那是不是他的抑郁癥有很大的好轉了,陸澄以前最喜歡的就是爬山啊。

她一下子站起來,開心地繞著陸澄轉了一圈,精神抖擻地說:“好!爬就爬,我就舍命陪君子,明天就可以!我每個都可以陪你爬兩遍!”

闖關般的北京之旅開始了,第一天他們計劃的是故宮、景山公園、恭王府和後海,從校門口正好有公交車直達後海,一大早陸澄和顏珞就先坐到了北海北門,先從恭王府開始逛起。

雕梁畫棟、毓瓦紅墻,院子走了三進,竟然還沒到中軸線,兩個人走了一上午,走到了和珅的臥室錫晉齋。

“我們還沒到後罩樓和大戲樓,現在只走了不到一半,”顏珞拿著地圖看起來,“照這個速度,咱們今天出不了這恭王府呀。”

“快過來看,”陸澄把顏珞拉到自己胸前,用身體隔開了擁擠的人群,“據說這是世界上最貴的臥室。”

顏珞瞅了瞅,滿屋都是木質家具和雕刻精細的梁柱,“這些柱子確實雕得挺精致的,但這些木頭這麽值錢麽?”

旁邊旅行團的導游剛好講解到:“大家眼前看到的是和珅的臥室,他是仿照紫禁城寧壽宮樂壽堂所建的,那全屋都是金絲楠木的材質打造,極盡奢華,也是犯了僭越逾制的大罪啊,這一根房梁據說價值在10億以上,我們繼續往前走。”

顏珞聽了瞠目結舌,陸澄笑著看她,顏珞拉著陸澄跑出去偷偷跟上了那個旅行團。

“噓,沒有講解真的是看了白看…我們跟著聽聽人家導游怎麽說的。”

逛完了後罩樓,走進一座漢白玉的西洋門,就到了恭王府的後花園。

“這所後花園,據說比紫禁城的禦花園還要大,那整個占地面積呢也是和前面的王府不相上下,後花園不可錯過的景點就是大戲樓,大家往這邊走啊,我們逛完大戲樓之後可以自由活動一會兒。”導游舉著旗子引導人群。

“看來我們今天真的走不出去了,索性就只逛個恭王府吧。”陸澄牽著顏珞的手,被眼前的園林深深吸引。

“那我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了,太熱了。”顏珞席地坐到一顆古樹下,也不追逐旅行團了。

陸澄站在顏珞面前,身體的陰影籠罩著她。

“你幹嘛站這擋著我?”顏珞正欣賞著前面的園景,被陸澄遮了個結結實實。

“給你擋太陽啊,你不是熱嗎。”幾片樹葉的縫隙間仍然有陽光灑下來,陸澄又伸出手遮住了。

顏珞大笑起來,“有時候你跟個大傻子一樣,哈哈哈哈。”

陸澄一瞪眼:“我是大傻子,那你就是小傻子。”

“那我們就是二傻游北京,嘿嘿嘿。”

顏珞咯咯咯地一直笑,陸澄也被傳染,兩個人慢慢悠悠地轉完了後花園,出來就坐上了黃包車。

“這柳蔭街啊,大家都知道東邊的恭王府,但這西邊的濤貝勒府也是歷史悠久,這兒最早是康熙第十五子愉郡王的郡王府,後來又賜給了鐘郡王,那為什麽叫濤貝勒府呢,因為後來啊,醇親王第七子愛新覺羅載濤被慈禧太後過繼給了鐘郡王,這兒也就被稱為濤貝勒府了,載濤的親二哥就是光緒帝載湉。民國時候,載濤把這房子租給了羅馬教會,然後成了了輔仁大學的校舍,新中國成立後,輔仁大學合並到了北京師範大學,這兒現在北京第十三中學了。”

黃包車師傅滔滔不絕,穿梭在什剎海的各個胡同裏,“這片兒住的名人可忒多了,那邊兒是田間、郭沫若故居,那兒是梅蘭芳的,這兒是溥傑的宅子,溥傑熟不,愛新覺羅溥傑,溥儀的弟弟,烤肉季飯店那三個字就是溥傑提的,你們一會兒也可以去那吃飯瞧瞧。”

陸澄和顏珞聽得入神,車子經過了銀錠橋。

“銀錠橋啊,是什剎海和後海的分界線,這兒以前可是燕京小八景之一,哪八景呢,一銀錠觀山、二譙樓更鼓、三西涯晚晴、四景山松雪、五白塔晴雲、六響閘煙雲、七柳堤春曉、八湖心賞月,有機會您吶,可以一年四季過來,一個個瞧瞧。”

“呵,今天跟您真是長見識了。譙樓更鼓,說的是鼓樓吧,白塔晴雲就是北海的白塔了,就這響閘煙雲是哪裏啊?”顏珞問。

“嘿姑娘,您可真是問到點兒上了,這響閘大有來頭。恭王府稍南邊西步壓橋下有一響閘。水流到那兒有落差,水霧繚繞的可不就像那煙雲一樣,現在啊,橋和閘都沒啦。”

師傅一路講得繪聲繪色,兩個人聽得津津有味,最終走到鴉兒胡同停了下來,陸澄和顏珞又折返回了烤肉季吃飯結束了一天的行程。

從第二天開始,旅行的計劃幾乎就完全被打亂了,一天四個景點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頤和園加上圓明園就要一整天,國家博物館一天都逛不完,顏珞盯著四羊方尊一看就是半小時,陸澄完全放棄了46個景點的宏偉計劃,中間的一些都可以省去了,爬完長城就算完成任務。

在他回美國的前兩天,難得遇上了陰天,六點鐘兩個人就坐上去八達嶺的大巴車,隔天又一早去了慕田峪和箭扣長城,顏珞在登頂後拍了張照片發到了登山社的群裏:兩天爬三個長城,非人般的暑期集訓圓滿結束!

陸澄緊接著也發了一張她的背影照片。

登山社群裏炸開了鍋。

清人:喲,是二人世界般的暑期集訓。

徐傑:哥哥我在青海軍區拉練,你們就給我看這個??

於越:什麽意思?你們在一起了?

李碩:我沒有機會了?

劉江楊:年輕人,你應該是去年這個時候就沒有機會了。

李碩:!

陸澄:不,還要更早@李碩。

顏珞買了兩只老冰棍回來,竟然看到李碩已經退出了群聊。

“什麽啊,你們怎麽把人家聊沒了。”顏珞咬著冰棍,翻著聊天記錄,這一群人還是一點兒沒變。

陸澄又把李碩拉了回來,“別管他,我們下山吧。”

“你對你的暑假玩得還滿意麽?”顏珞走在前面吃著冰棍,明天陸澄就要回美國了,想看看他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不滿意。”

顏珞立馬回頭:“啊?哪裏不滿意啊。”她對他的情緒很在意,尤其是不開心和低落的情緒。

陸澄走到跟前,摟著她的肩膀,“當然是對暑假太短不滿意。”

晚上回到荷清園,洗完澡顏珞走到小臥室,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珠,她把吹風機放到陸澄手裏。

“你幫我吹下頭發吧,太累了,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晶瑩的眼眸閃耀著看著陸澄。

“撒嬌第一名,過來。”

陸澄輕輕摩挲著她的頭發吹了起來,明天之後,就沒辦法觸到眼前小小的人影了,想到這兒心裏竟然已經開始難過起來。

“我準備好上那節生物課了。”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她背對著陸澄,心想如果他沒有聽到,那就當沒有說過。

房間裏一瞬間安靜了,陸澄關掉了吹風機扔到了一旁。

他把她轉到自己面前,湊近嗅了嗅,“你今天喝酒了?”

但想想除了買冰棍的幾分鐘,他們一直在一起。

“沒有…”顏珞捂著臉頰躲進了被子裏。

陸澄從被子外面抱住她,“你向我保證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她在被子裏點點頭。

陸澄一把扯下被子,把她放倒在床上,手指輕輕滑過她耳邊的輪廓:“明天早上如果你後悔了,我可沒辦法讓時光倒流。”

“知道了…”顏珞皺緊眉頭閉上眼睛,兩只手抓著床單。

他揉了揉她的眉心,心中生出了無限憐愛,19歲,像還沒綻放的花蕾,沒辦法忍心讓它離開枝頭。她竟然說準備好了,看著她握緊的拳頭他就知道,她連自己在準備什麽都不知道。

過了好一會兒,什麽都沒發生。顏珞睜開了一只眼睛,然後是兩只,陸澄撐著手肘就那麽看著她。

“明明害怕,為什麽要說那些話。”

“你不是要走了嗎,我怕你不開心…”顏珞小聲說。

陸澄的表情嚴肅起來,像老師對學生的口吻說道:“在這件事情上,永遠都不要為我考慮知道麽,哪怕你心裏還有一絲猶豫,有一點點覺得不舒服,那就是不可以。”

“哦…好吧…”顏珞點點頭。

陸澄嘆了口氣,“我女朋友的性教育課竟然要我來做麽…我們國內的教育體系真的應該加上這堂課…”

“嘁,”顏珞撇了撇嘴,“還真把自己當老師了。”

陸澄兩只手臂把她鎖住,“你又要挑釁我了是不是?能不能乖乖睡覺?”

“嗯,我能。”顏珞又把自己縮成一團,她在陸澄肩膀上找到一個凹陷,枕在那兒是最舒服的,不一會兒,累了一天的兩個人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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