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私奔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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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私奔計劃
顏珞的高考成績出來了，709分，理論上超過了所有國內大學的提檔線。顏景林和李元玉喜不自勝，給女兒辦了盛大的升學宴，先是在李家辦，然後又在顏家辦，逢人便忍不住把話題扯到女兒身上。顏景林的康覆訓練也有了明顯起色，已經能夠拄著拐杖每天練習走個把鐘頭，本來還要在療養院待上幾個月，但他堅持提前出院回家，這樣妻子就不必每天來回奔波了。
知道了顏珞的高考成績後，清人第一時間給顏珞打來電話。
“709分，你還是你啊！哎，你是不是狀元啊，會不會有那個市長要給你戴大紅花啊！”
顏珞哭笑不得：“最高分729呢大小姐，你電視是不是看多了。”
“咦，不就差一道大題嗎，你肯定步驟沒寫好，太厲害了，念書這事兒，從小到大我真的只服你。對了，想好報什麽志願了嗎？”
“嗯…我再想想，正好這幾天讓陸澄幫我參謀下。”
第二天，顏珞抱著一本《高考志願指南》來到陸澄家裏，陸澄草草翻了一遍就合上了。
“你這個分數不需要指南了，自己心裏沒有想去的地方嗎？”陸澄問。
顏珞趴在茶幾上枕著胳膊，“我想去P大，數學系。”
想學數學的女孩子不太多，但放在顏珞身上卻又非常合理，陸澄點點頭，指著P大數學系的往年分數線，“沒問題，肯定可以去。不過，為什麽不是T大？數學的話，好像T大也不錯。”
顏珞撕開了一包黃瓜味的薯片，先塞給了陸澄一片。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吧，好像很早之前就想去P大了。”
陸澄兩手一拍，“感覺這種東西，從不騙人，那就P大了！”說完又拿起薯片吃了起來，“北京…嗯…那我以後就不用轉機了。”
想著從舊金山到北京有直飛航班，陸澄滿意地翹起二郎腿。
顏珞看了他一眼嘟起了嘴，呵，他都想到以後的事兒了，可現在的事兒卻不說清楚。
陸澄用食指撥弄了下顏珞的嘴唇，“餓了？我做飯給你吃吧。”
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還會做飯？”這倒是讓顏珞精神一振，表白的事兒急不來，先填飽肚子也不錯。
陸澄站起來走向廚房，“當然了，我還會包餃子呢。”
他打開冰箱，裏面只有牛奶、雞蛋和一點面包，他一個人的時候從不把吃飯當回事兒。
顏珞也湊過來，盯著他問：“騙人的吧，冰箱什麽都沒有，我看你自己在家也沒做過飯。”
“看來今天必須展示一下廚藝了，走吧，先去對面的超市。”
陸澄淘好大米放進電飯鍋裏，拉起顏珞去逛超市。
看著陸澄自然地牽著自己的手，顏珞心裏又有一絲不開心，他們到底是算什麽關系呢？沒有正式在一起當然就不是情侶，那這是暧昧嗎？
陸澄拿起貨架上的西紅柿問她：“這個吃嗎？”
“可以。”
“這個呢？”他又拿起兩個茄子。
“也行。”
把蔬菜放到籃子裏，陸澄覺察到了她敷衍的語氣。
“怎麽了？我怎麽感覺有人不是很高興。”
陸澄用手戳了戳顏珞的臉，高考志願也定下來了，他想不到她還能有什麽煩惱。
“我還是沒有正式解除婚約，你介意嗎？”
顏珞一臉認真地問。
“完全不介意。”陸澄搖搖頭，幹嘛突然又提婚約，他早就無所謂了。
顏珞瞪著大眼睛，不介意那然後呢？她差點就問出口那為什麽我們還是沒有在一起，想到清人囑咐她的不能先開口，又默不作聲了。
顏珞跑到零食區買了個遍，兩個人回到公寓，陸澄做了糖醋排骨、紅燒茄子、還有西紅柿炒雞蛋。
“好吃嗎？”
顏珞心滿意足地點頭，“好吃，比我媽做的都好吃。”
陸澄笑笑：“這誇獎也太過分了吧。”
“實話實說嘛，”顏珞一碗米飯已經吃完，還在努力地啃著排骨，“不過，我媽是我們家做飯最難吃的。”
吃完飯顏珞坐在地毯上吃著零食看起電影，陸澄靠在沙發上看書，時不時弄亂一下她的頭發，他很喜歡這樣的時光，和她在一個空間裏的時候，大腦好像可以安靜下來不再折磨他。
電影看完顏珞伸了個懶腰，趴在了沙發上。
“無聊了？”陸澄問，他們已經待了一天了。
顏珞瞟了一眼他看的書，《弦理論》。她特意挑了個愛情電影，可他只知道看自己的書，再待下去這個白癡也不會表白的，“你看你的書吧，我要回家了。”
陸澄把書放在茶幾上，站起來準備和她一起走：“我送你。”
鎖上門後陸澄把鑰匙遞給顏珞。
“給你一把我家的鑰匙。”
顏珞拿在手上，這是表白的意思嗎？不行，要乘勝追擊。
“你為什麽給我你家的鑰匙啊？”顏珞循循善誘。
“這樣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可以進來了啊。”
顏珞深吸一口氣，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你不在家我為什麽要進來啊？”
“就像今天，萬一我去個超市什麽的，你不就可以先進來等我了麽。”
他竟然在認真設想她可以用這把鑰匙的場景，顏珞眉頭緊促，把鑰匙又塞到陸澄手裏，“我不要！”
陸澄不明所以，總覺得她今天好像在較什麽勁，但完全搞不清楚，他把鑰匙放到門口的地墊下面，“那我放在這兒了。”
回到家，顏珞拿起電話又是對清人緊急呼叫。
“清人！真是氣死我了！”
清人正在宿舍走廊的洗漱間洗衣服，“我來猜猜，今天’約會’又失敗了？”
“嗯…他要給我他家的鑰匙，還是什麽都沒說，我怎麽暗示都沒用。”顏珞癱在床上。
“你是怎麽暗示的？”
“我問他為什麽要給我他家的鑰匙啊，可他說他去超市的時候…我就可以先進去了…”
清人大笑起來，走廊裏都是回音，“哈哈哈，你這暗示誰能聽懂啊。”
顏珞委屈地說：“那我下午的時候還故意找了個愛情電影，可他就一直看書…我真的束手無策了…”
清人一本正經地說：“以我的經驗告訴你，男生這種東西你不能指望他們聽懂暗示，就像狗一樣，他們需要簡單明確的指令，如果你想讓狗坐下，就該直接跟他說坐下，而不是問他站著不累嗎？”
“你說的這是在一起以後的相處之道，我現在不是卡在了第一步嗎？首先我得有一只狗啊。”
“是，所以我說你不要著急嘛。”
“會不會是…”顏珞遲疑地問：“他現在沒那麽喜歡我了？”這是讓她最不安的一種情況。
“不可能！不喜歡你他坐17個小時飛機回國？他腦子變異了？自從我知道陸澄喜歡你以後，我才發現，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對你做的，不是學長對學妹的關照，也不是什麽社長對女生的優待，而只是他陸澄對你顏珞的偏愛而已。”清人斬釘截鐵，打消了顏珞的胡思亂想。
“可是他這次回來，我總感覺他也許還是喜歡我，但並不是很想和我在一起…”顏珞嘟囔著，陸澄才不是狗，他那麽聰明。
“大小姐，這兩句話本身都是矛盾的好嗎，沒有一個男生喜歡你又不想和你在一起的。我覺得他還沒表白也許只是時機不對吧？”
時機？顏珞耳朵一豎，“那應該是什麽時機？”
“就是要找一個適合表白的氣氛啊，比如這周日是七夕，類似這種時候？”
顏珞若有所思，那就給他創造一個機會。
“我知道了！你暑假還回不回來啊？”
“回回，我都想死你了！對了，你志願想好了嗎？”清人擰著一件剛洗完的T恤問。
“嗯，P大。”
“太好了！以後我、你、劉胖子可以在北京匯合了！”
掛了和顏珞的電話，清人回到宿舍收到了劉江楊發來的微信，是一段游戲視頻。
“你發我這個幹嘛，胖子。”
清人點開看了一遍。
“嘿，不是你發朋友圈，羨慕人家游戲裏走位畫心麽。”
劉江楊也點開看了一遍，確認自己畫的是她朋友圈提到的那種。
“人家是男朋友給畫的，能一樣麽。”
她隔著手機屏幕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那我送你一個男朋友，敢要麽。”
劉江楊想，她應該知道，他能送的只有自己吧？
“要。”
吃過午飯後顏景林開始了康覆訓練，李元玉在客廳給大姐打電話，顏珞一個人悄悄上樓到自己的房間。
“幹嘛呢？”她撥通了陸澄的電話。
“剛睡醒。”
陸澄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發著呆。
“昨晚上熬夜了？這都幾點了你才醒？”
他站起來把昨晚的酒瓶收到廚房最上面的櫃子裏，熟練地撒謊：“嗯，昨晚上和劉江楊打游戲了。今天要去哪逛逛麽？”
顏珞想的並不是今天，她對陸澄說：“今天…不是啦。我是想問你這周日有什麽安排麽。”
語氣自然隨意。
“我回來不就是陪你過暑假麽，我周日有什麽安排難道不是應該問你自己麽？”陸澄溫柔地反問。
顏珞咯咯地笑了起來：“那我們去象島露營吧！”
象島？陸澄腦子裏沒什麽印象，“那是個什麽地方，怎麽想到去那兒了？”
“就是望海的一個離島啊，還沒有開發過，但是每天有漁船可以去的，島上也有住民，我一個同學老家就是那兒的，我聽她提起過，說是有一大片沙灘很好看。”
陸澄的聲音透出笑意：“還沒有開發過的海島都敢去？哦，海島私奔計劃，很刺激嘛…”
“你正經一點好不好…那你到底敢不敢去嘛？”什麽私奔計劃…這個家夥又在揣著明白裝糊塗，顏珞撅起嘴。
“去，不要說和你去一個沒開發的海島，去地獄也可以。”
說完自己也奇怪，地獄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浪漫的地方。
顏珞覺得他是怕島上條件太差，趕忙說：“哎呀沒有那麽可怕的，島上很多居民的，我們多帶點裝備就行了。”
“嗯，裝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來準備吧。”
“那我們周日出發，周一回來咯。”
顏珞充滿期待，七夕，海島，這總是個適合表白的時機吧。
“好，我到時候開劉江楊的車去接你。”
掛了電話，陸澄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兩天的旅行，但願一切能順利…
而顏珞哼著小調下了樓，媽媽已經和大姨聊完了家常，眉笑顏開地說：“珞珞，這周你大姨組織咱們一起吃飯，慶祝你高考結束。”
“又吃？不是都吃過了嘛，上次姥姥家那邊所有人幾乎都來了啊。”一聽到是這周，顏珞不情願地說。
“上次人太多，這次就你大姨、大舅舅還有咱們三家，小範圍一起再聚聚，怎麽，就吃個飯你現在面子這麽大？你是已經有什麽安排了？”李元玉試探性地問女兒。
顏珞支支吾吾：“啊…那吃飯是定在什麽時候啊？”
“周六晚上，你舅舅定了四季酒店的包廂，咱們出去吃。”
反正不和周日沖突就行，早吃早省心，顏珞一把抱住媽媽：“我哪有什麽面子啊，都聽你的。不過周日我要出去哦。”
“你愛上哪上哪，女大不中留。”李元玉瀟灑地說。
周六晚上，元錦夫婦帶著兒子錦榮赴宴，顏景林一家已經早早到了包廂，兩家人一見面氣氛就熱絡起來。
“景林最近氣色又好多了啊！我看比上次吃飯精神了好些！”
元錦由衷說道，顏景林雖然坐著輪椅，但看起來神采奕奕。
“托大姐的福，我最近康覆訓練確實做得不錯，這輪椅啊，恐怕不久就要退休了。”顏景林爽朗一笑。
大姨父正和服務員點著菜，“那可太好了，小七考上了大學，你身體也恢覆了，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大人們寒暄的空檔，顏珞湊過去問錦榮：“哥，我姐今天怎麽沒來啊。”
錦榮捂著嘴偷偷地說：“嗨，她著急回學校約會唄，前幾天就飛回英國去了。”
“你有她男朋友照片麽，給我瞅瞅。”顏珞早就知道表姐找了個外國男朋友，可惜上次全家一起吃飯，沒來得及和表姐聊。
錦榮一臉不屑：“一頭黃毛醜死了，沒啥可看的。”
“你們倆在說什麽悄悄話不能讓我們聽啊。”元錦看著錦榮和顏珞兩個人咬耳朵，帶著揶揄的語氣問。
元玉笑笑已經猜到了，“在議論他們的大姐，周錦依小姐吧。”
“哎你有你姐什麽情報，得跟我多匯報匯報。”元錦對錦榮說道：“她在英國那個實習怎麽樣你知道麽。”
錦榮暗自和顏珞相視一笑，“對對對，她在實習，好著呢，您別操心了。”
元崇帶著夫人和女兒李致雅也到了，服務員開始上菜。
大姨父打趣地說：“哎喲，遲到大王來了，你這是卡著點來啊，剛上第一個涼菜。”
“我一會兒先自罰一杯行了吧，姐夫。”
元崇剛要坐下，發現給他留的是正對門的位置：“這不應該是大姐的位置麽，我坐這不合適吧。”
“合適，大姐讓給你了，放心坐吧。”元玉拉著元崇夫人和致雅也坐下。
“今天主要是為了慶祝小七考上大學，那小七得坐我旁邊，她大姨父得坐我對面。”元崇重新安排起座位來。
一屋子人重新坐好，大姨父對元崇說：“來，你先自罰一杯，然後再提一杯，鼓掌歡迎。”
元崇給酒杯倒上酒，元錦伸手攔下了說：“你別聽你姐夫的，一家人哪有那麽多講究，這肚子裏還什麽都沒有哪能先喝兩杯酒。”
元崇順勢說道：“還是我姐心疼我，那咱們就直接動筷吧先，來來來，我先給我外甥女夾一塊，祝賀咱們家小七鯉魚跳龍門，金榜題名！”
元崇夾了一大塊魚肉到顏珞碗裏，大家紛紛動起筷子，一起舉杯為顏珞慶祝。
等到元崇和大姨父已經有了三分醉意，顏景林還沒有喝過酒，看著這熱熱鬧鬧的飯桌，還有互相調侃的大舅子和連襟，他心頭也一陣暖意，以前他是不太和大姨舅舅們走動的，可這次出事故醒來後，卻莫名喜歡上家庭聚會了，只要是姥姥家有什麽安排他都願意出席。
“我還要敬一杯，”元崇又倒了一杯酒，“景林啊，這杯酒我敬你。”
“二哥，他還不能喝酒呢。”元玉先開腔了。
“我知道，聽我說完，不能喝沒關系，有大姨父呢，她大姨父替你喝。”元崇對顏景林舉了一下酒杯。
“嘿，你是我代言人呢，”大姨父嘴上嫌棄，卻已經倒了一杯酒準備好，示意元崇：“你說你說，我們都聽著。”
“今天咱們三家難得聚在一起，我有點喝多了，說了什麽你們也別在意，”元崇頓了一下，一桌人都放下碗筷。
“咱們這一桌人，這幾年最不容易的，我覺得是小妹，丈夫躺在病床上，姑娘休學了沒人照顧，快三年了天天醫院和家裏兩頭跑，我這個做哥哥做舅舅的，也幫不上什麽大忙…她這白頭發都快比我多了…”
元崇哽咽了。
“你怎麽沒幫忙了，療養院還是你找的，再說公司的事兒你也不少操心。”元玉緊接著說。
“是，我是幫了，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景林醒不過來，我也能供我外甥女讀完大學，送她出嫁…但是，我沒有辦法給小七一個爸爸啊…”
元玉眼眶微紅，打斷了他：“好了，哥，別說了…”
元崇端起酒杯，“不說了，景林，我敬你這杯，謝謝你，真的，我今天是真的高興，謝謝你醒過來，這個家才完整了。”
“哥，是我謝謝你們，謝謝大姐和姐夫，我幹了這杯，都在酒裏了。”顏景林也倒了一杯，他從來沒用哥這個稱呼叫過元崇，心裏五味雜陳，剛要一飲而盡被元玉奪了下來。
“你還不能喝酒現在。”
“就是，來，元崇，我跟你幹了這杯。”大姨父舉起了酒杯。
“我替我爸喝了這杯，謝謝大姨和姨父，也謝謝舅舅舅媽。”一直沒說話的顏珞突然站了起來，舉起顏景林的酒杯仰頭喝了下去。
“你個孩子怎麽喝酒呢。”元錦心疼地說。
“哈哈，好，我外甥女果然是最有出息的！幹了！”元崇開心大笑，和大姨父一起碰杯。
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李元玉看顏景林已經一身疲憊，便提議早點散場。
但元崇和大姨父還沒盡興，元錦也和弟妹正聊得不亦樂乎，元崇建議：“那這樣，你和景林早點回去休息，把小七留在這，今天的主角是我外甥女，你們走了不要緊。”
“那好吧，珞珞你留在這看著你舅舅和姨父，我和你爸先回去了，一會兒李叔再回來接你。”
元玉囑咐了顏珞幾句帶著顏景林回家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餐廳已經接近打烊的時間，大人們還在餐桌上侃侃而談，顏珞去了下洗手間然後坐在了包廂外面的沙發上，她想稍微透口氣。
這是望海市最好的酒店，加上暑假又是旅游旺季，這個時間的大堂還是很熱鬧，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一個高個子的金發女人引起了顏珞的註意，是個外國人，來望海旅游的外國人可不多。
她穿著絲質的襯衫，看打扮又不像是來度假的，從電梯出來後徑直走到前臺，像是在等什麽人。
顏珞隨意看過去，卻看到了陸澄穿著一身休閑裝朝她走了過去。
金發女人熱情地拍了拍陸澄的胳膊，兩個人一起又走進了電梯。
剛喝的一杯酒瞬間就醒了，顏珞拿出手機，陸澄剛剛還給她發了一張露營裝備的照片。
她發過去消息：你在幹嘛？
“在家呢，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接你。”陸澄馬上回覆。
不知道他的謊言和眼前的事實哪個更讓自己驚訝，顏珞聽到自己心臟砰砰地亂跳，然後又進了包廂，送走了舅舅和大姨們，李叔也已經在酒店外面等她。
“李叔，我爸媽都睡了麽？”顏珞問，她坐進車子的後排。
“應該是都休息了，今天出來得久，你爸肯定是累了。咱們回家吧？”
“先不回，辛苦您和我一起等一會兒了。”顏珞淡淡地說，眼睛看向酒店的大門。
“好的。”
李叔沒有多問，曾在李家當了半輩子司機，這讓他養成了良好的職業習慣。
時間似乎像是受到了什麽阻礙，在這個晚上流動得異常艱難。
淩晨3點，顏珞看著陸澄從酒店大堂的旋轉門輕快自如地走出來。
“李叔，我們回家吧。”
爸媽確實沒發現她晚歸，顏珞經過黑漆漆的客廳，有一束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她坐在那束光下待了一會兒，然後上樓洗漱，等到她爬上了床，陸澄和那個金發女生的身影在她心裏似乎已經沒有了波瀾。
他的確是說謊了，可那又怎麽樣呢，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義務可言，原來真正想要表白的人根本不需要時機。
她只是開始疑惑自己喜歡的是誰，是去美國之前的那個少年嗎？
輾轉反側，還是失眠了。
一早陸澄就發過來消息：起床了嗎？可以出門了叫我。
顏珞故意不回覆，她慢悠悠地洗臉刷牙，然後心血來潮敷了一張清人給她寄的面膜，又開始整理衣櫃，吃完早飯後堅持要幫媽媽插花，但被以只會幫倒忙為理由趕上了樓，她才又拿起手機。
只回了三個字：不去了。
這把陸澄奇怪壞了，他直接打過來電話。
“你不是很想去那個島麽？為什麽突然就不去了？”
他聽說過女生善變，真遇到的時候還是覺得百聞不如一見。
顏珞語氣平和：“沒有為什麽，就是突然不想去了。”
“那要不換個地方？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麽。”陸澄想，可能是覺得島上條件太差了，也是，他自己沒有去過心裏也沒底，不想讓她吃苦。
“不用了。”顏珞冰冷地說。
“是我做錯什麽惹你不高興了麽？”陸澄問，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麽陌生的口吻。
“我們之間好像沒有對錯吧。”她這樣送給他結論。
“你現在在哪？我要當面說。”陸澄確認這已經不是生氣或者善變的問題了，他一定要弄清楚。
“沒這個必要。”
“顏珞，要麽我現在去你家…”陸澄剛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我不在家，你來了也見不到我。”她脫口而出，撒謊果然是件容易的事。
他繼續說：“那你來找我，我在家等你，我會一直等。”
顏珞按掉了電話。
一直到晚飯時間，飯桌上，顏媽媽突然想起來：“哎？你不是說今天要出去的嗎？怎麽還在家。”
“哦，”顏珞往碗裏夾著菜，本來她也在想去還是不去呢，“一會兒吃完飯出去。”
“吃完飯了還出去啊，這麽晚？”顏景林問。
“我和清人約好了去同學家玩，不會亂跑的。”
聽到清人的名字，顏景林和李元玉放心地沒再過問。
李叔開車把顏珞送到陸澄的公寓樓下。
“要麽我先回去，一會兒你要回家了給我電話，我來接你。”李叔想顏珞應該會和同學玩到比較晚。
顏珞卻說：“我應該很快就下來了，您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吧。”
她只是想上去說清楚，給自己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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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珞的高考成績出來了，709分，理論上超過了所有國內大學的提檔線。顏景林和李元玉喜不自勝，給女兒辦了盛大的升學宴，先是在李家辦，然後又在顏家辦，逢人便忍不住把話題扯到女兒身上。顏景林的康覆訓練也有了明顯起色，已經能夠拄著拐杖每天練習走個把鐘頭，本來還要在療養院待上幾個月，但他堅持提前出院回家，這樣妻子就不必每天來回奔波了。
知道了顏珞的高考成績後，清人第一時間給顏珞打來電話。
“709分，你還是你啊！哎，你是不是狀元啊，會不會有那個市長要給你戴大紅花啊！”
顏珞哭笑不得：“最高分729呢大小姐，你電視是不是看多了。”
“咦，不就差一道大題嗎，你肯定步驟沒寫好，太厲害了，念書這事兒，從小到大我真的只服你。對了，想好報什麽志願了嗎？”
“嗯…我再想想，正好這幾天讓陸澄幫我參謀下。”
第二天，顏珞抱著一本《高考志願指南》來到陸澄家裏，陸澄草草翻了一遍就合上了。
“你這個分數不需要指南了，自己心裏沒有想去的地方嗎？”陸澄問。
顏珞趴在茶幾上枕著胳膊，“我想去P大，數學系。”
想學數學的女孩子不太多，但放在顏珞身上卻又非常合理，陸澄點點頭，指著P大數學系的往年分數線，“沒問題，肯定可以去。不過，為什麽不是T大？數學的話，好像T大也不錯。”
顏珞撕開了一包黃瓜味的薯片，先塞給了陸澄一片。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吧，好像很早之前就想去P大了。”
陸澄兩手一拍，“感覺這種東西，從不騙人，那就P大了！”說完又拿起薯片吃了起來，“北京…嗯…那我以後就不用轉機了。”
想著從舊金山到北京有直飛航班，陸澄滿意地翹起二郎腿。
顏珞看了他一眼嘟起了嘴，呵，他都想到以後的事兒了，可現在的事兒卻不說清楚。
陸澄用食指撥弄了下顏珞的嘴唇，“餓了？我做飯給你吃吧。”
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還會做飯？”這倒是讓顏珞精神一振，表白的事兒急不來，先填飽肚子也不錯。
陸澄站起來走向廚房，“當然了，我還會包餃子呢。”
他打開冰箱，裏面只有牛奶、雞蛋和一點面包，他一個人的時候從不把吃飯當回事兒。
顏珞也湊過來，盯著他問：“騙人的吧，冰箱什麽都沒有，我看你自己在家也沒做過飯。”
“看來今天必須展示一下廚藝了，走吧，先去對面的超市。”
陸澄淘好大米放進電飯鍋裏，拉起顏珞去逛超市。
看著陸澄自然地牽著自己的手，顏珞心裏又有一絲不開心，他們到底是算什麽關系呢？沒有正式在一起當然就不是情侶，那這是暧昧嗎？
陸澄拿起貨架上的西紅柿問她：“這個吃嗎？”
“可以。”
“這個呢？”他又拿起兩個茄子。
“也行。”
把蔬菜放到籃子裏，陸澄覺察到了她敷衍的語氣。
“怎麽了？我怎麽感覺有人不是很高興。”
陸澄用手戳了戳顏珞的臉，高考志願也定下來了，他想不到她還能有什麽煩惱。
“我還是沒有正式解除婚約，你介意嗎？”
顏珞一臉認真地問。
“完全不介意。”陸澄搖搖頭，幹嘛突然又提婚約，他早就無所謂了。
顏珞瞪著大眼睛，不介意那然後呢？她差點就問出口那為什麽我們還是沒有在一起，想到清人囑咐她的不能先開口，又默不作聲了。
顏珞跑到零食區買了個遍，兩個人回到公寓，陸澄做了糖醋排骨、紅燒茄子、還有西紅柿炒雞蛋。
“好吃嗎？”
顏珞心滿意足地點頭，“好吃，比我媽做的都好吃。”
陸澄笑笑：“這誇獎也太過分了吧。”
“實話實說嘛，”顏珞一碗米飯已經吃完，還在努力地啃著排骨，“不過，我媽是我們家做飯最難吃的。”
吃完飯顏珞坐在地毯上吃著零食看起電影，陸澄靠在沙發上看書，時不時弄亂一下她的頭發，他很喜歡這樣的時光，和她在一個空間裏的時候，大腦好像可以安靜下來不再折磨他。
電影看完顏珞伸了個懶腰，趴在了沙發上。
“無聊了？”陸澄問，他們已經待了一天了。
顏珞瞟了一眼他看的書，《弦理論》。她特意挑了個愛情電影，可他只知道看自己的書，再待下去這個白癡也不會表白的，“你看你的書吧，我要回家了。”
陸澄把書放在茶幾上，站起來準備和她一起走：“我送你。”
鎖上門後陸澄把鑰匙遞給顏珞。
“給你一把我家的鑰匙。”
顏珞拿在手上，這是表白的意思嗎？不行，要乘勝追擊。
“你為什麽給我你家的鑰匙啊？”顏珞循循善誘。
“這樣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可以進來了啊。”
顏珞深吸一口氣，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你不在家我為什麽要進來啊？”
“就像今天，萬一我去個超市什麽的，你不就可以先進來等我了麽。”
他竟然在認真設想她可以用這把鑰匙的場景，顏珞眉頭緊促，把鑰匙又塞到陸澄手裏，“我不要！”
陸澄不明所以，總覺得她今天好像在較什麽勁，但完全搞不清楚，他把鑰匙放到門口的地墊下面，“那我放在這兒了。”
回到家，顏珞拿起電話又是對清人緊急呼叫。
“清人！真是氣死我了！”
清人正在宿舍走廊的洗漱間洗衣服，“我來猜猜，今天’約會’又失敗了？”
“嗯…他要給我他家的鑰匙，還是什麽都沒說，我怎麽暗示都沒用。”顏珞癱在床上。
“你是怎麽暗示的？”
“我問他為什麽要給我他家的鑰匙啊，可他說他去超市的時候…我就可以先進去了…”
清人大笑起來，走廊裏都是回音，“哈哈哈，你這暗示誰能聽懂啊。”
顏珞委屈地說：“那我下午的時候還故意找了個愛情電影，可他就一直看書…我真的束手無策了…”
清人一本正經地說：“以我的經驗告訴你，男生這種東西你不能指望他們聽懂暗示，就像狗一樣，他們需要簡單明確的指令，如果你想讓狗坐下，就該直接跟他說坐下，而不是問他站著不累嗎？”
“你說的這是在一起以後的相處之道，我現在不是卡在了第一步嗎？首先我得有一只狗啊。”
“是，所以我說你不要著急嘛。”
“會不會是…”顏珞遲疑地問：“他現在沒那麽喜歡我了？”這是讓她最不安的一種情況。
“不可能！不喜歡你他坐17個小時飛機回國？他腦子變異了？自從我知道陸澄喜歡你以後，我才發現，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對你做的，不是學長對學妹的關照，也不是什麽社長對女生的優待，而只是他陸澄對你顏珞的偏愛而已。”清人斬釘截鐵，打消了顏珞的胡思亂想。
“可是他這次回來，我總感覺他也許還是喜歡我，但並不是很想和我在一起…”顏珞嘟囔著，陸澄才不是狗，他那麽聰明。
“大小姐，這兩句話本身都是矛盾的好嗎，沒有一個男生喜歡你又不想和你在一起的。我覺得他還沒表白也許只是時機不對吧？”
時機？顏珞耳朵一豎，“那應該是什麽時機？”
“就是要找一個適合表白的氣氛啊，比如這周日是七夕，類似這種時候？”
顏珞若有所思，那就給他創造一個機會。
“我知道了！你暑假還回不回來啊？”
“回回，我都想死你了！對了，你志願想好了嗎？”清人擰著一件剛洗完的T恤問。
“嗯，P大。”
“太好了！以後我、你、劉胖子可以在北京匯合了！”
掛了和顏珞的電話，清人回到宿舍收到了劉江楊發來的微信，是一段游戲視頻。
“你發我這個幹嘛，胖子。”
清人點開看了一遍。
“嘿，不是你發朋友圈，羨慕人家游戲裏走位畫心麽。”
劉江楊也點開看了一遍，確認自己畫的是她朋友圈提到的那種。
“人家是男朋友給畫的，能一樣麽。”
她隔著手機屏幕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那我送你一個男朋友，敢要麽。”
劉江楊想，她應該知道，他能送的只有自己吧？
“要。”
吃過午飯後顏景林開始了康覆訓練，李元玉在客廳給大姐打電話，顏珞一個人悄悄上樓到自己的房間。
“幹嘛呢？”她撥通了陸澄的電話。
“剛睡醒。”
陸澄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發著呆。
“昨晚上熬夜了？這都幾點了你才醒？”
他站起來把昨晚的酒瓶收到廚房最上面的櫃子裏，熟練地撒謊：“嗯，昨晚上和劉江楊打游戲了。今天要去哪逛逛麽？”
顏珞想的並不是今天，她對陸澄說：“今天…不是啦。我是想問你這周日有什麽安排麽。”
語氣自然隨意。
“我回來不就是陪你過暑假麽，我周日有什麽安排難道不是應該問你自己麽？”陸澄溫柔地反問。
顏珞咯咯地笑了起來：“那我們去象島露營吧！”
象島？陸澄腦子裏沒什麽印象，“那是個什麽地方，怎麽想到去那兒了？”
“就是望海的一個離島啊，還沒有開發過，但是每天有漁船可以去的，島上也有住民，我一個同學老家就是那兒的，我聽她提起過，說是有一大片沙灘很好看。”
陸澄的聲音透出笑意：“還沒有開發過的海島都敢去？哦，海島私奔計劃，很刺激嘛…”
“你正經一點好不好…那你到底敢不敢去嘛？”什麽私奔計劃…這個家夥又在揣著明白裝糊塗，顏珞撅起嘴。
“去，不要說和你去一個沒開發的海島，去地獄也可以。”
說完自己也奇怪，地獄竟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浪漫的地方。
顏珞覺得他是怕島上條件太差，趕忙說：“哎呀沒有那麽可怕的，島上很多居民的，我們多帶點裝備就行了。”
“嗯，裝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來準備吧。”
“那我們周日出發，周一回來咯。”
顏珞充滿期待，七夕，海島，這總是個適合表白的時機吧。
“好，我到時候開劉江楊的車去接你。”
掛了電話，陸澄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兩天的旅行，但願一切能順利…
而顏珞哼著小調下了樓，媽媽已經和大姨聊完了家常，眉笑顏開地說：“珞珞，這周你大姨組織咱們一起吃飯，慶祝你高考結束。”
“又吃？不是都吃過了嘛，上次姥姥家那邊所有人幾乎都來了啊。”一聽到是這周，顏珞不情願地說。
“上次人太多，這次就你大姨、大舅舅還有咱們三家，小範圍一起再聚聚，怎麽，就吃個飯你現在面子這麽大？你是已經有什麽安排了？”李元玉試探性地問女兒。
顏珞支支吾吾：“啊…那吃飯是定在什麽時候啊？”
“周六晚上，你舅舅定了四季酒店的包廂，咱們出去吃。”
反正不和周日沖突就行，早吃早省心，顏珞一把抱住媽媽：“我哪有什麽面子啊，都聽你的。不過周日我要出去哦。”
“你愛上哪上哪，女大不中留。”李元玉瀟灑地說。
周六晚上，元錦夫婦帶著兒子錦榮赴宴，顏景林一家已經早早到了包廂，兩家人一見面氣氛就熱絡起來。
“景林最近氣色又好多了啊！我看比上次吃飯精神了好些！”
元錦由衷說道，顏景林雖然坐著輪椅，但看起來神采奕奕。
“托大姐的福，我最近康覆訓練確實做得不錯，這輪椅啊，恐怕不久就要退休了。”顏景林爽朗一笑。
大姨父正和服務員點著菜，“那可太好了，小七考上了大學，你身體也恢覆了，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大人們寒暄的空檔，顏珞湊過去問錦榮：“哥，我姐今天怎麽沒來啊。”
錦榮捂著嘴偷偷地說：“嗨，她著急回學校約會唄，前幾天就飛回英國去了。”
“你有她男朋友照片麽，給我瞅瞅。”顏珞早就知道表姐找了個外國男朋友，可惜上次全家一起吃飯，沒來得及和表姐聊。
錦榮一臉不屑：“一頭黃毛醜死了，沒啥可看的。”
“你們倆在說什麽悄悄話不能讓我們聽啊。”元錦看著錦榮和顏珞兩個人咬耳朵，帶著揶揄的語氣問。
元玉笑笑已經猜到了，“在議論他們的大姐，周錦依小姐吧。”
“哎你有你姐什麽情報，得跟我多匯報匯報。”元錦對錦榮說道：“她在英國那個實習怎麽樣你知道麽。”
錦榮暗自和顏珞相視一笑，“對對對，她在實習，好著呢，您別操心了。”
元崇帶著夫人和女兒李致雅也到了，服務員開始上菜。
大姨父打趣地說：“哎喲，遲到大王來了，你這是卡著點來啊，剛上第一個涼菜。”
“我一會兒先自罰一杯行了吧，姐夫。”
元崇剛要坐下，發現給他留的是正對門的位置：“這不應該是大姐的位置麽，我坐這不合適吧。”
“合適，大姐讓給你了，放心坐吧。”元玉拉著元崇夫人和致雅也坐下。
“今天主要是為了慶祝小七考上大學，那小七得坐我旁邊，她大姨父得坐我對面。”元崇重新安排起座位來。
一屋子人重新坐好，大姨父對元崇說：“來，你先自罰一杯，然後再提一杯，鼓掌歡迎。”
元崇給酒杯倒上酒，元錦伸手攔下了說：“你別聽你姐夫的，一家人哪有那麽多講究，這肚子裏還什麽都沒有哪能先喝兩杯酒。”
元崇順勢說道：“還是我姐心疼我，那咱們就直接動筷吧先，來來來，我先給我外甥女夾一塊，祝賀咱們家小七鯉魚跳龍門，金榜題名！”
元崇夾了一大塊魚肉到顏珞碗裏，大家紛紛動起筷子，一起舉杯為顏珞慶祝。
等到元崇和大姨父已經有了三分醉意，顏景林還沒有喝過酒，看著這熱熱鬧鬧的飯桌，還有互相調侃的大舅子和連襟，他心頭也一陣暖意，以前他是不太和大姨舅舅們走動的，可這次出事故醒來後，卻莫名喜歡上家庭聚會了，只要是姥姥家有什麽安排他都願意出席。
“我還要敬一杯，”元崇又倒了一杯酒，“景林啊，這杯酒我敬你。”
“二哥，他還不能喝酒呢。”元玉先開腔了。
“我知道，聽我說完，不能喝沒關系，有大姨父呢，她大姨父替你喝。”元崇對顏景林舉了一下酒杯。
“嘿，你是我代言人呢，”大姨父嘴上嫌棄，卻已經倒了一杯酒準備好，示意元崇：“你說你說，我們都聽著。”
“今天咱們三家難得聚在一起，我有點喝多了，說了什麽你們也別在意，”元崇頓了一下，一桌人都放下碗筷。
“咱們這一桌人，這幾年最不容易的，我覺得是小妹，丈夫躺在病床上，姑娘休學了沒人照顧，快三年了天天醫院和家裏兩頭跑，我這個做哥哥做舅舅的，也幫不上什麽大忙…她這白頭發都快比我多了…”
元崇哽咽了。
“你怎麽沒幫忙了，療養院還是你找的，再說公司的事兒你也不少操心。”元玉緊接著說。
“是，我是幫了，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景林醒不過來，我也能供我外甥女讀完大學，送她出嫁…但是，我沒有辦法給小七一個爸爸啊…”
元玉眼眶微紅，打斷了他：“好了，哥，別說了…”
元崇端起酒杯，“不說了，景林，我敬你這杯，謝謝你，真的，我今天是真的高興，謝謝你醒過來，這個家才完整了。”
“哥，是我謝謝你們，謝謝大姐和姐夫，我幹了這杯，都在酒裏了。”顏景林也倒了一杯，他從來沒用哥這個稱呼叫過元崇，心裏五味雜陳，剛要一飲而盡被元玉奪了下來。
“你還不能喝酒現在。”
“就是，來，元崇，我跟你幹了這杯。”大姨父舉起了酒杯。
“我替我爸喝了這杯，謝謝大姨和姨父，也謝謝舅舅舅媽。”一直沒說話的顏珞突然站了起來，舉起顏景林的酒杯仰頭喝了下去。
“你個孩子怎麽喝酒呢。”元錦心疼地說。
“哈哈，好，我外甥女果然是最有出息的！幹了！”元崇開心大笑，和大姨父一起碰杯。
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李元玉看顏景林已經一身疲憊，便提議早點散場。
但元崇和大姨父還沒盡興，元錦也和弟妹正聊得不亦樂乎，元崇建議：“那這樣，你和景林早點回去休息，把小七留在這，今天的主角是我外甥女，你們走了不要緊。”
“那好吧，珞珞你留在這看著你舅舅和姨父，我和你爸先回去了，一會兒李叔再回來接你。”
元玉囑咐了顏珞幾句帶著顏景林回家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餐廳已經接近打烊的時間，大人們還在餐桌上侃侃而談，顏珞去了下洗手間然後坐在了包廂外面的沙發上，她想稍微透口氣。
這是望海市最好的酒店，加上暑假又是旅游旺季，這個時間的大堂還是很熱鬧，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一個高個子的金發女人引起了顏珞的註意，是個外國人，來望海旅游的外國人可不多。
她穿著絲質的襯衫，看打扮又不像是來度假的，從電梯出來後徑直走到前臺，像是在等什麽人。
顏珞隨意看過去，卻看到了陸澄穿著一身休閑裝朝她走了過去。
金發女人熱情地拍了拍陸澄的胳膊，兩個人一起又走進了電梯。
剛喝的一杯酒瞬間就醒了，顏珞拿出手機，陸澄剛剛還給她發了一張露營裝備的照片。
她發過去消息：你在幹嘛？
“在家呢，你早點休息，明天一早去接你。”陸澄馬上回覆。
不知道他的謊言和眼前的事實哪個更讓自己驚訝，顏珞聽到自己心臟砰砰地亂跳，然後又進了包廂，送走了舅舅和大姨們，李叔也已經在酒店外面等她。
“李叔，我爸媽都睡了麽？”顏珞問，她坐進車子的後排。
“應該是都休息了，今天出來得久，你爸肯定是累了。咱們回家吧？”
“先不回，辛苦您和我一起等一會兒了。”顏珞淡淡地說，眼睛看向酒店的大門。
“好的。”
李叔沒有多問，曾在李家當了半輩子司機，這讓他養成了良好的職業習慣。
時間似乎像是受到了什麽阻礙，在這個晚上流動得異常艱難。
淩晨3點，顏珞看著陸澄從酒店大堂的旋轉門輕快自如地走出來。
“李叔，我們回家吧。”
爸媽確實沒發現她晚歸，顏珞經過黑漆漆的客廳，有一束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她坐在那束光下待了一會兒，然後上樓洗漱，等到她爬上了床，陸澄和那個金發女生的身影在她心裏似乎已經沒有了波瀾。
他的確是說謊了，可那又怎麽樣呢，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義務可言，原來真正想要表白的人根本不需要時機。
她只是開始疑惑自己喜歡的是誰，是去美國之前的那個少年嗎？
輾轉反側，還是失眠了。
一早陸澄就發過來消息：起床了嗎？可以出門了叫我。
顏珞故意不回覆，她慢悠悠地洗臉刷牙，然後心血來潮敷了一張清人給她寄的面膜，又開始整理衣櫃，吃完早飯後堅持要幫媽媽插花，但被以只會幫倒忙為理由趕上了樓，她才又拿起手機。
只回了三個字：不去了。
這把陸澄奇怪壞了，他直接打過來電話。
“你不是很想去那個島麽？為什麽突然就不去了？”
他聽說過女生善變，真遇到的時候還是覺得百聞不如一見。
顏珞語氣平和：“沒有為什麽，就是突然不想去了。”
“那要不換個地方？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玩麽。”陸澄想，可能是覺得島上條件太差了，也是，他自己沒有去過心裏也沒底，不想讓她吃苦。
“不用了。”顏珞冰冷地說。
“是我做錯什麽惹你不高興了麽？”陸澄問，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這麽陌生的口吻。
“我們之間好像沒有對錯吧。”她這樣送給他結論。
“你現在在哪？我要當面說。”陸澄確認這已經不是生氣或者善變的問題了，他一定要弄清楚。
“沒這個必要。”
“顏珞，要麽我現在去你家…”陸澄剛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我不在家，你來了也見不到我。”她脫口而出，撒謊果然是件容易的事。
他繼續說：“那你來找我，我在家等你，我會一直等。”
顏珞按掉了電話。
一直到晚飯時間，飯桌上，顏媽媽突然想起來：“哎？你不是說今天要出去的嗎？怎麽還在家。”
“哦，”顏珞往碗裏夾著菜，本來她也在想去還是不去呢，“一會兒吃完飯出去。”
“吃完飯了還出去啊，這麽晚？”顏景林問。
“我和清人約好了去同學家玩，不會亂跑的。”
聽到清人的名字，顏景林和李元玉放心地沒再過問。
李叔開車把顏珞送到陸澄的公寓樓下。
“要麽我先回去，一會兒你要回家了給我電話，我來接你。”李叔想顏珞應該會和同學玩到比較晚。
顏珞卻說：“我應該很快就下來了，您就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吧。”
她只是想上去說清楚，給自己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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