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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和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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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和新年

兩年的時間,城南的面貌煥然一新。最美海岸線項目已經完工,海邊沿線的老舊設施全部清理幹凈,新建成的商業街區店鋪鱗次櫛比,設計前衛的美術館成了城南的新地標,而環繞著海邊的濱海公園,有望海市最廣闊的銀白色沙灘,一時間城南海邊成了望海市的名片。

周末的晚上,新的土地拍賣計劃悄悄公布在市政府的網站,這次一口氣推出的是3個地塊,全部是城南海邊沿線,分別是S-39,S-40,S-41,周一一早就成了李氏、榮遠和淮洋地產例會上的熱議內容。

陸澄回到美國後校園生活一如既往,經過了大一一整年的基礎課程和通識教育後,大二學年已經開始選擇導師和實驗室,為之後的研究作準備。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周五晚上,家裏來了電話,剛一接通就聽到陸易的聲音。

“Luis,今天周五了,你為什麽還不回家?爸爸明天都不上班了。”

陸澄正在看導師分配結果的郵件,“哥哥周末也很忙啊,和爸爸不一樣。”

“你再不回來我要買機票去抓你了。”

“你太小,還買不了機票。”

“那我可以和puppy一樣被托運嗎?”陸易認真的問,他最近養了一只拉布拉多,和狗形影不離。

“那不能用來運小孩,只能是動物。”

電話被陸媽媽拿過來,“兒子,你要是周末不太忙就回來吧,陸易纏著要買機票去找你。”

陸澄合上電腦,下周才開始進實驗室,還是回去一趟好了,他對電話那邊說:“Luke,我明天一早飛回去,你乖乖睡覺,醒了可以看到我。”

周六中午陸澄到了紐約的家,陸知遠在客廳看報紙,媽媽在廚房和保姆一起做飯,陸易穿著睡衣牽著小狗等在院子裏,一看到陸澄就飛撲過去。

“他早上起來不肯洗漱,一定要等到你才罷休。”陸媽媽無可奈何地對陸澄說。

吃過午飯陸澄去補了個覺,然後就帶陸易和小狗一起去公園玩,每次回家他就很自覺地把帶陸易當成自己的任務,帶去游樂場,去打球,去吃冰淇淋,陸易喜歡和哥哥在一起,哥哥總是帶他體驗好玩的事情。

陸澄把飛盤扔出去,自己躺在草地上看著手機,陸易帶著小狗去追,來回一下午。

撿回來飛盤陸易的頭突然湊過來,看到了一個Sunflower的備註名,臨近傍晚他們回到家裏。

吃晚飯的時候陸易盯著陸澄,哥哥以前好像並不會把手機帶到餐桌上。

紐約時間是晚上七點多,陸澄給顏珞發短信:起床了嗎?

陸知遠問起心理醫生的事兒:“那個診所你去了嗎,後來怎麽樣?”

顏珞回覆:嗯,剛起,你在幹嘛呢?

陸澄隨口回答陸知遠:“挺好的。”然後給顏珞回微信:我回紐約了,在吃晚飯。

陸知遠一臉不悅:“什麽挺好的,我問過Grace醫生了,你根本就沒去過!”

陸澄也不高興起來,既然自己問過為什麽還試探他,“那你何必問我呢,我說了不需要!”

陸知遠氣得放下筷子,餐桌上的氣氛變了,陸易低下頭把臉埋在飯碗裏。

陸媽媽趕緊勸起來:“好了,先吃飯啊,吃飯,兒子這不是剛回來嗎,也沒時間啊,要麽明天去一趟。”

陸澄站起來:“我吃飽了。”然後走進了自己房間。

周日上午,他還是在媽媽的要求下來到了心理診所,Grace是位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士,陸澄腦子裏不禁疑惑,這竟然就是紐約最專業的心理醫生?

她的笑容非常有親和力,穿著素色的職業裝,手上拿著一份陸澄的檔案。

“Luis,從接受陸先生的委托已經幾個月了,我們終於見面了,你可以叫我Grace。”

“你好。”

顯然陸澄沒什麽談話的意願,Grace又說:“不如你介紹一下自己,隨便聊聊什麽都可以,你的愛好、學業、平時喜歡做什麽之類,這樣我也更好地了解你。”

陸澄冷冷地說:“這是治療的一部分麽,跳過這一步。”

Grace還是微笑著,笑容可以讓大多數病人卸下防備,變得放松從而願意溝通,但她發現,眼前這個病人有點與眾不同。

“當然可以,那不如我們聊聊你的童年吧。我這裏的資料顯示,你在很小的時候,大概兩三歲爸爸就來到了美國,你和媽媽在中國生活,不如講講你記憶裏的童年是什麽樣的?”

“是,沒什麽特別的記憶,雖然他不在,但完全不影響。”陸澄輕松地說,他的大腦已經開始抑制自己回憶童年。

“那少年時候,多少有些自己難忘的事情吧?”Grace引導他,她需要一些具體的事情做切入口。

就好像是考試的時候明白了出題人背後的意圖,陸澄回答:“中學時候功課一直很忙,我很喜歡我的高中,難忘的事情一時想不起來。”

“高中?喜歡的具體理由是什麽呢?是因為遇到的人還是其他原因。”Grace追問。

陸澄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因為高中過後我就可以來美國了,一家團圓,所以喜歡。”

Grace的笑已經開始勉強,她又問了一個問題:“所以,Luis,你覺得自己的人生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困境?”

“我考入斯坦福的成績是最高分,你覺得呢?”陸澄反問,眼神裏有一絲不屑。

“Luis,”Grace終於收起了笑容,為難地說:“你並不信任我,但治療最重要的基礎是信任。這樣的態度我是沒辦法幫到你的。”

“這點我們達成了共識,你確實幫不到我。”陸澄起身離開,心想,我甚至都不相信自己的父親,怎麽可能相信你呢?

新公司剛剛成立,元景和淮洋地產分別把部分人員派了過去,設計部、市場部和開發部主要是淮洋地產的人,董事會席位元景占2位,淮洋地產占3位,整體而言受淮洋地產控制。

魏辰和顏珞忙完政府的談判,開始忙著土地評估和出資流程,同時開發部為新公司申請房地產開發資質,按照和政府談判的結果,項目需要一年內封頂,時間緊迫。姜少宇決定在這塊城市中心用地上建一座洋房和高層公寓結合的住宅小區,命名為“尊禦府”。

對於元景來說,這是第一次參與了房地產項目的開發,魏辰希望通過這次機會讓元景的員工好好鍛煉。

新公司的辦公地址在淮洋地產總部,這也成了顏珞新的上班地點。已經連續加班一周了,甚至有同事住在了辦公室,顏珞對淮洋地產高效苛刻的工作風格很是佩服,自己也要到很晚才下班,否則第二天可能就跟不上項目的進度了,設計稿一晚上就更新兩次,姜少宇甚至後半夜仍然會回覆郵件。

看完更改用地性質的全套材料,顏珞看了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但淮洋地產總部大樓燈火通明,每個辦公室都是忙碌的身影。紐約應該是早上九點,她給陸澄發短信。

顏珞:我今天好忙,累得直不起腰來。

陸澄:姜少宇又讓你加班?

顏珞:你是吃醋了嗎?聽上去重點在姜少宇不在我加班。

陸澄:聰明還是你聰明。

顏珞:不是啦,新公司本來事情就多,我又不太懂,只能靠努力了。

陸澄:那我只能更努力了,我要通宵在實驗室收集數據。

顏珞:你要多休息,我準備下班了。

陸澄:嗯,這麽晚不要打車了,如果坐姜少宇的車要有第三人在場。

顏珞還沒回覆,陸澄就又補了一句:這個不是吃醋,是為了安全。

元崇從會議室剛剛出來,助理遞過來手機,是張廷來電。

“廷叔,有什麽指示?”

張廷在電話那邊爽朗地笑起來,“大侄子,城南這次一口氣推出了三塊地,怎麽樣,咱們一起拿下啊?”

“那當然了,李氏和榮遠聯合,還沒失手過。”元崇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城南的這次拿地張廷親自過問,可見榮遠集團的重視程度。

“哈哈哈,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媽媽最近身體怎麽樣,周末我去看看她。”

“托您的福,最近精神不錯,那咱們家裏見。”

剛掛了電話,助理又敲門進來。

“總裁,外面有位客人要見您,但他沒有預約。”

元崇的椅子背向著助理沒有轉過來,“你是第一天工作麽,這麽點小事不知道怎麽應付?”

“他說您一定會見他的…”

“誰?”

“姜淮。”

母親的話從來都會應驗,他果然來了,元崇吩咐助理:“帶他進來,順便泡壺茶。”

姜淮身穿亞麻西裝,一進門就和元崇寒暄起來:“李總,幸會幸會,上次少宇和顏珞的訂婚宴上沒有見到您,真是遺憾。”

元崇淺淺一笑,他這還是怪李家失了禮數。

“上次實在抱歉,不過訂婚宴確實是倉促,在李家,一個家庭聚會都要提前一個月籌劃…”元崇話剛說一半,姜淮又要開口解釋。

“其實上次…”

元崇打斷了他:“我知道,這麽倉促一定是顏珞的主意,唯獨這孩子在李家可以無法無天,還希望您多擔待了,她任性慣了。”

失禮數的明明是你姜家。

姜淮便住了嘴,他這是在強調李家對顏珞的照護,還真是一副親家舅舅的姿態。他無意糾結訂婚宴的事情,把話題引到了正軌:“哪裏,顏珞聰明伶利,天真活潑,我們一家都很喜歡她。我今天來,還有個重要的事情想要和李總商量。”

“您說。”

“城南馬上有三塊地要拍賣,淮洋地產有意想和李氏聯合,兩家一起一定事半功倍,你看怎麽樣?”

元崇不緊不慢地倒起茶來,緩緩說道:“姜總,我們李家,感情和工作向來不會攪在一起,感情的事情越簡單越好,工作嘛,越高效越好,但難免就會傷感情,這兩者放到一起不會有好處,您覺得呢?”

姜淮也笑起來,你們李家,向來是任人唯親,工程和項目全都是關聯方,現在卻說不想攪在一起,簡直可笑,無非就是不想和淮洋地產攪在一起。

“誒,我覺得親上加親沒什麽不好嘛,我們現在城南的項目好幾個都是元景集團在做,李氏和淮洋地產合作,不是順理成章嘛,哈哈。”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元崇送走了姜淮。隨即就開車回家,母親的書房裏,岑老也在。

元崇一進門就扯開了領帶,在母親和岑老面前毫不掩飾怒氣:“他要城南的地。”

岑老問:“哪一塊呢?”

“他意思哪塊都行,希望李氏和淮洋地產聯合,可我們和榮遠早就說好了。”元崇拿起桌上的茶大口喝了起來,茶杯是母親最鐘意的那套汝窯開片月白釉。

“如果和淮洋地產聯合,那會傷害我們和榮遠十幾年的信任…”岑老擔憂地說。

劉殊琴點點頭:“我們絕不可能拋棄榮遠。”

這正和元崇的意,元崇順著母親的話說:“那正好,那我拒絕他,淮洋地產是什麽體量,本來就沒什麽合作的必要,要不是他兒子和小七訂婚了,憑他也配踏進李氏?”

“你不能拒絕他。我的意思是,讓一塊地給他,去和你張叔說,S-39競標時故意讓給淮洋地產,然後我們找另外的項目補償榮遠。”劉殊琴看著兒子,還是覺得他像個耍性子的小孩。

看著元崇氣憤不已,岑老解釋道:“你如果直接拒絕,他會立刻讓元景破產。”然後把元景的報表和合同遞給他,元崇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如今元景的財務狀況全靠淮洋地產的收入才能支持住。

“所以,淮洋地產白得了一塊地,榮遠也沒有損失,就我們李氏吃虧了,這個老狐貍,這才是他的真實想法吧?”元崇把資料仍在桌上,想起姜淮那張臉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劉殊琴面色平靜如水,“他的想法,並不重要。”

張廷和元崇一起參加了城南三個地塊的公開拍賣,土地交易中心人頭攢動,座無虛席,不少人是站在會場後面或者旁邊,甚至有自己帶著椅子的開發商,生人誤入,看氣氛會以為是菜市場。

張廷不禁感嘆:“想起之前拍S-2的時候,那時候關註的人雖然多但都是看熱鬧,現在可倒好,只要是城南的地,大小開發商擠破頭也要進來爭一番!”

“是啊,當年我們拍到S-2,媒體都報道李氏人傻錢多,現在好了,要不是政府開始限制溢價率,恐怕溢價一倍也是正常。”

按照劉殊琴的安排,S-39一開拍李氏和榮遠象征性地舉了一次牌就不再參與,沒有了這兩大對手淮洋地產最終僅以溢價6%成交,而S-40和S-41則由李氏和榮遠聯合體拍中。同時,李氏獨自操盤的城北項目,以極低的價格轉讓了49%的股權給榮遠作為失去S-39的補償。

經過了幾個月的加班熬夜,新公司終於完成了註資到申請資質的全部流程,尊禦府項目正式開工。加上新拍到的S-39地塊,淮洋地產在城南總算有了一席之地。

深夜走出實驗室,陸澄完成了這學期最後一次實驗課,把數據和分析結果郵件發給了導師,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去了紅絲絨酒吧。喝酒、做實驗,這兩個奇怪的組合占滿了他的時間。

陸澄的導師是一位在理論物理屆德高望重的前輩,他非常榮幸能被選中,幾天前導師找到他,他這才知道陸知遠竟背著他私下找導師談話,詢問他的課業成績以及未來有無發展前途。

“Luis,我知道你爸爸在投資行業是很成功,他說如果不能確定你在物理專業未來的發展,建議我允許你改學金融專業,我的意思是這要看你自己的意見,你很有天賦,但我們這個專業是很孤獨的,我確實不能保證你的未來,所以如果你要接受你父親的建議,早點讓我知道好嗎?”導師誠懇地說道。

“我希望您能一直帶領我,教導我,直到我達到您的期望。我喜歡物理專業,這點我確認無疑。”陸澄非常堅定。

導師聽了十分欣慰:“太好了,我還真的怕下學期就見不到你了,這下我放心了。”

陸澄在吧臺回想著到導師的對話,雖然他不會轉專業,但心情還是煩悶到極點。錢、前途,這就是陸知遠在意的東西,爸爸總是這樣逼他,一直逼到懸崖邊上還不罷休,他為什麽就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的東西呢?陸澄喝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拿出手機,有種沖動想和顏珞傾訴,可是,她已經夠忙了,有些煩惱只屬於自己,沒有必要讓在乎的人跟著擔心。

過了幾天陸澄回到紐約的家,陸知遠對見過陸澄導師的話只字不提,陸澄也假裝毫不知情,兩個人之間依然是互不待見。陸媽媽忙前忙後地開始收拾起東西來,陸易開心地問:“我們要出去旅游了嗎?”

“不是旅游,寶貝,我們要回中國過年了。”

“Oh,中國!”陸易在家裏一邊歡呼一邊跑。

“媽,我們什麽時候出發?”陸澄問,正好他本來也在找借口要回望海。

“你爸爸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可能要下周了。不過這次你爸爸打算休長假,過完年在望海待一個月。”

“哦,”陸澄思索著,“那不如…我先回去吧,我的假期只有三周,可能要比你們早回來了。”

陸易一聽馬上跑過來抱住陸澄的腿,嚷著:“那你要把我也托運!”

陸澄按著他的腦袋:“都說了小孩子那不叫托運。”

陸媽媽笑起來,“那你就帶上你弟弟吧,你們倆早點回去。”

周五下午下班時候,新公司的人陸續離開了辦公室,顏珞還在打印尊禦府項目的工程預算和結算報表,她收拾了電腦和背包,抱著厚厚的資料走出了淮洋地產的大樓,時間還不到六點,但冬天的夜晚已經拉開帷幕,路燈下,一輛白色大眾停在路邊。

那是劉江楊的車,但會開著劉江楊的車來找她的就只有一個人,顏珞跑過去,從車窗外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側臉。

“你怎麽突然就回來了!”她抓著陸澄的胳膊,抑制不住的開心。

陸澄一把抱過來,“你不是說下班了嗎,來接你。”他把她耳邊的碎發別到後面,剛要吻她被顏珞掙脫開。

“不行的,會被人看到。”她小聲說。

陸澄把她放回副駕坐好,“膽小,那現在去哪兒?”

“我今晚很多材料要看,要不我們去圖書館加班?”

圖書館?陸澄想了下,“要不去我家吧,給你看個好玩的。”

聽到有開門的聲音,陸易跑步到門口,一看到陸澄就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Luis,你回來了!”

然後他發現了哥哥旁邊站著的顏珞,陸易松開了陸澄,走向顏珞,大眼睛一眨一眨,突然笑了出來,問顏珞:“你是太陽花嗎?”

顏珞不明所以,只覺得眼前這個小孩太可愛,白白胖胖,臉頰兩邊肉嘟嘟的,她想起陸澄曾說自己有個弟弟在美國,沒想到弟弟竟然比陸澄小這麽多。

顏珞蹲下來,輕輕抓著陸易的手,溫柔地說:“我叫顏珞,太陽花是什麽呀?”

陸澄單手控制了陸易的腦袋,“叫姐姐。”

“哦,姐姐。”

“好了,你自己去玩吧,我和姐姐要加班。”陸澄輕輕拍拍陸易的後背,陸易乖乖地跑去沙發那,又自己玩起了積木。

陸澄把顏珞厚厚的資料放到客廳的地毯上,看得出來,她工作的強度不低於自己的功課。顏珞跪坐在地毯上開始整理,陸澄端過來一杯水和一個奶瓶,先把奶瓶給了陸易,然後把水杯放在茶幾上,他輕輕揉了揉顏珞的頭發,問到:“要我做些什麽嗎?”

顏珞把一頁目錄遞給他,“你對照這個目錄,幫我把這些資料按順序整理好吧。”

“好,最喜歡做這些不用動腦子的活兒。”陸澄十分開心,開始整理起來。

陸易自己爬到沙發上,乖乖地開始喝奶,顏珞忍不住看過去。

“你弟弟也太乖了吧,我看他喝奶可以看一天,”她突然想起來問陸澄:“你說要給我看個好玩的是什麽?”

陸澄撲哧一聲笑了,“就是他。喝一天可不行,不過多喝幾瓶應該沒什麽問題,要不一會兒再給他一瓶?”

“對自己弟弟也不放過。”顏珞打了陸澄一下。

陸易喝完奶就有了困意,陸澄把他抱到房間裏,顏珞在客廳看著整理好的資料,加班效率高了不少。

到了九點多材料終於看完,顏珞伸了個懶腰,陸澄放下自己的書,問:“還是回建德路的家麽?”

“嗯。”顏珞點點頭。

“建德路離這兒很近,那不開車了,我們走過去吧。”陸澄提議,知道她要提那一堆厚厚的資料,他又說:“資料放在這兒,明天早上我送你。”

“走路要二十分鐘吧,而且大冬天的,外面很冷…”顏珞抱怨著,但已經被陸澄拉著走了出去。

靜謐的冬夜,街上的商店都已經關門,行人來去匆匆,只有陸澄和顏珞慢悠悠走著,鞋底踩著地面有吱吱的聲音。

“你看,哪有人在外面溜達走路。只有我們兩個像傻瓜一樣。”顏珞說。

“嗯。因為開車太快了。”陸澄回應。

顏珞看了陸澄一眼,昏黃的路燈襯托下他的笑讓人感受到暖意,似乎沒有那麽冷了。

陸澄握著顏珞的手然後放進自己的口袋裏,轉過一個路口之後到了建德路。

她快到家了,陸澄放慢腳步,在一個廢棄已久的店鋪門口停了下來,把顏珞拉到自己面前。

“你,你要幹嘛…”顏珞後退了一步,後面已經是墻。

陸澄笑著問:“你不是知道嗎?”要麽每次都躲得那麽及時。

心裏又是那種小鹿亂撞的的感覺,顏珞故意轉過頭不看他:“我怎麽知道…”

“強吻不能扶肩膀,要按住頭。”這就是在車裏失敗的原因。

他眼裏像有一灣湖水,聲音柔和低沈。

顏珞瞪著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陸澄,“你…你說什麽…”

然後他真的兩只手固定住她脖子和後腦勺的位置,輕而易舉就咬住了她的雙唇,顏珞開始掙紮,但完全動不了。

整個世界都像暗夜那麽黑,只有她的溫柔不是。

陸澄一睜開眼睛,顏珞就氣鼓鼓地推開他,“哪有這樣的!犯罪之前還先說出作案手法的!”

陸澄又把她拉到自己懷裏,用手臂幫她隔絕墻壁的冰冷。

“不喜歡嗎?我至少是個誠實的罪犯。”

果然不能隨便答應他走路回家的,感覺完全是中了圈套,她神情倔強,“你最討厭了…”

陸澄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在她的腰間鎖緊,有一句在心裏已久的話終於難以壓抑,“和他解除婚約,好嗎?”

“我和少宇哥的婚約只是個形式,你不相信我嗎?”

“不是不相信...我只是...”

“婚約肯定會解除的,但不是現在,現在元景和淮洋地產剛成立了新公司,那個項目已經開工了,”顏珞語速很快,“如果這個項目順利的話元景應該能擺脫財務問題,到時候就…”

“好了好了,”看她這麽著急地解釋,陸澄突然覺得是自己小氣了,“不說了。”

到了顏珞家樓下,陸澄松開了手,“上去吧。”

顏珞走了兩步,摸了摸頭發,又回過頭對陸澄說:“我綁頭發的好像落在你家了,你明早帶給我。”

他已經走入了夜色,“那個不給,我留著。”

臨近除夕,街頭巷尾充滿了新年的氣氛。人民廣場周圍的大小商鋪門口都是一對紅燈籠,路兩邊的樹上纏著彩色的燈線,臘月二十八晚上下了一場大雪,第二天掃雪的人們個個洋溢著對新年的憧憬,瑞雪兆豐年,來年總比往年好。

陸知遠和妻子也回到城北的公寓,陸媽媽一刻不停地收拾起家來,陸知遠幫著拆掉窗簾,然後貼上窗花,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國過年了,此刻異常珍惜這種新春的喜慶。

陸澄和弟弟負責在門外貼春聯,在陸易的指揮下,上聯往左歪,下聯往右歪,橫批沒有貼到正中間。

忙活完大掃除,陸知遠把走親戚的名單一一列出來,陸澄很小的時候爺爺奶奶就過世了,如今在望海的親戚,主要是兩個姑姑還有一個伯伯,除此之外,多年未見的老同學也準備都聯系一下。

一個叫做微信的聊天軟件這時候突然流行起來,陸澄還沒來得及下載,劉江楊已經為登山社建了群,除夕夜,陸澄剛被拉進去,劉江楊就發布了一條群消息:正月初八登山社聚會,不準請假。然後把管理員的身份給了陸澄。

清人:哈哈,好熟悉的不準請假。

吳薇:哎喲,這語氣,還以為是社長發的呢。

徐傑:東施效顰。

劉江楊:唉,我是經過社長授權的好不好,不信你們問@陸澄。

陸澄:嗯,正月初八登山社聚會,不準請假。

李碩:遵命。

於越:年夜飯可以不吃,社長的話不能不聽。

劉江楊:一群狗腿子!

顏珞:師傅的話也不能不聽。

劉江楊:我的乖徒弟能來,那這次看來人又齊了,哈哈哈。

陸澄一家的年夜飯這時候剛端上桌,陸知遠拿了一瓶茅臺放在桌上,陸媽媽見了打趣說道:“誰能陪你喝啊?”

“陸澄已經是大人了呀,還不能喝兩杯了?我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已經在紡織廠當上小組長了!”陸知遠說起往事,“你也能喝一點嘛。”

陸易也晃著腦袋說:“我也能喝一點!”

一家人都被小兒子逗笑:“等你長大還得過十幾個年吶!”

陸澄沒有拒絕爸爸遞過來的酒杯,把陸易兒童餐椅的扣子系牢,對弟弟說:“你只能喝這個。”

然後幫陸易打開了草莓牛奶的蓋子。

吃過晚飯陸媽媽又開始忙包餃子的準備工作,按照望海市的傳統,除夕這天一家人要在一起守歲,等到午夜時一起吃完餃子,新年的儀式才算完成。

陸澄在陽臺上給顏珞發微信:在看電視嗎。

顏珞:沒有,你呢,過年家裏很熱鬧嗎。

陸澄:今天只有我們四個人,明天開始走親戚。你在姥姥家?

顏珞:沒,明天才去。

陸澄:那要不我們現在偷跑出去吧。

顏珞收起了手機,她沒有和陸澄說過爸爸的事故。

她和媽媽正在療養院裏,顧姨做的飯菜和餃子放在桌上,已經冷了也沒怎麽動,任舅舅怎麽勸,媽媽堅持除夕夜要在療養院裏過。

這是顏景林昏迷後度過的第二個春節了,他的妻子仍然還在病床旁握著他的手。

顏珞也坐在病床的另一側看著爸爸,外面的萬家燈火裏,曾也有他們的一盞,但一場事故改變了這一切,顏珞想到這兒鼻子一酸,病床上的爸爸有些消瘦,和她記憶裏的那個高大強壯的身軀已經不太一樣了。

“珞珞,你一會兒早點回家休息。”李元玉對女兒說。

顏珞搖搖頭,沒有爸爸媽媽的房子已經不是家了,“我不,我就在這兒陪你們。”

“聽話,明天還要去姥姥家,你回去好好休息。李叔一會兒就來接你。”

只有自己安心睡覺媽媽才能少一些擔心,顏珞想了下,還是聽從安排跟李叔回去。

街上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一位父親把年幼的女兒駕在脖子上緩緩經過人行道。

顏珞坐在後座,看到這一幕眼淚開始靜靜流淌,她記得爸爸剛出事時,一個人在房間地板上哭泣,那時候她擔心他會挺不過去,然後她休學忙著處理元景的所有事情,把情緒都埋在了意識之下,此時此刻,她太想念自己的父親了,什麽時候他能再回到她身邊呢,只想再說說話就好。

車子已經開過了人民廣場,正要經過她熟悉的公寓樓,顏珞悄然擦幹眼淚,對李叔說:“李叔,把我放在這兒吧,外面很熱鬧,我想一個人走回去。”

“那你小心點噢。”李叔把車子停在了路邊。

顏珞給陸澄回覆上一條微信:我在你家樓下。

沒過幾分鐘,陸澄就走了出來,她的突然出現是個巨大的驚喜,而陸易則更快一步,從哥哥身後像箭一樣飛出來,直朝著顏珞撲過去:“太陽花!你來了!”

顏珞蹲下來正好接住陸易,把他抱起來,“Luke,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太陽花!”陸易趴在顏珞的肩膀上,他已經對顏珞十分信任。

“好了,你太重了,別把太陽花壓壞了。”陸澄從顏珞手上把陸易接過來,他發現了她臉上的淚痕。

陸易從哥哥手上掙脫,自己跑到了前面。

陸澄拉起顏珞的手,“冷嗎?”

顏珞搖搖頭,“你幹嘛盯著我看啊。”

陸澄笑笑:“我的眼睛沒辦法從你身上移開,這你也知道。”

“油嘴滑舌…”顏珞撇嘴,陸易已經跑回來在他們身邊又繞了一圈。

“要去人民廣場看煙花嗎?”陸澄問。

顏珞又搖頭:“不想去,有點累,”她突然下車只是想見他,並沒有什麽心情去湊熱鬧,“你陪我走回家好嗎?”

“好。”

兩個人帶著陸易往建德路的方向走,陸澄忍不住想,她到底今天為什麽哭呢,顏珞既不開口,他覺得就不要先提。

顏珞一路上話也不多,但牽著陸澄的手讓她心情安定下來。走到公寓樓下,顏珞突然抱住他。

“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她問。

陸澄用兩個手掌輕撫她的眼眶,陸易在旁邊跑來跑去,今天沒辦法吻她了。

“會,只要你需要我。”

正月初八已經是上班的時間,但寒假還沒有結束。顏珞在公司開了一整天的會,關於工程進度、銷售方案、各個銀行的貸款政策姜少宇都親自過問,下午六點,會議還沒結束,劉江楊已經在微信群裏開始催。

劉江楊:沒到的趕緊到,六點半準時開始,遲到先罰三杯。

看進度至少還要一小時,顏珞盯著手機幹著急。

陸澄又發來微信:今天怎麽沒來,不會是怕我吧?

顏珞:怕你什麽?我在加班。

陸澄:那就好,我不會當眾求婚的,放心來吧。

顏珞:你神經啊!

姜少宇註意到了她的微表情,畢竟還是個孩子,開一天會確實難為她了。

“好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吧,關於銀行按揭政策明天再找時間討論,散會。”

會議室的人四散而去,顏珞回辦公室抓起包就跑了出去。

聚餐地點在市中心的粵菜館,顏珞是最後一個到的,一進包廂劉江楊就招呼她。

“來來來,歡迎今天的主位嘉賓。”

顏珞坐在了劉江楊和陸澄中間的空位,清人坐在了陸澄的右手邊。

“今天這座位你安排的?”顏珞一臉懷疑地問劉江楊。

“那當然了,考慮了每個人都想坐在女生旁邊的需求之後,你師傅我果斷地把你和唐同學安排在了妥善的位置。”

徐傑白了他一眼:“你這叫監守自盜。”

劉江楊瞪他:“嗨,吳薇安排在你旁邊還不知好歹。”

徐傑挑挑眉毛:“那咱倆換換?”

“滾蛋。”劉江楊給自己和陸澄倒了一杯白酒,然後招呼大家:“都自覺滿上啊,白的啤的紅的能喝什麽喝什麽,喝果汁牛奶的開除社籍。”

顏珞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陸澄瞪了她一眼。

喝啤酒不行麽?也是,薇姐和清人都是紅酒,顏珞又站起來拿起紅酒倒了一杯,陸澄眼睛瞪得更圓了。

總不至於,要喝白酒吧,顏珞想,她還沒喝過,但想想陸澄是社長,自己也是社長,喝白酒也合理。顏珞又站起來,剛想再把白酒杯也倒上,瓶子被陸澄先一步拿走了轉到徐傑面前。

“別聽劉胖子的,勸酒的先開除社籍。”陸澄把一瓶橙汁停在了顏珞面前。

大家一陣歡呼:“就是,死胖子老是假傳聖旨,先罰他三杯。”

劉江楊在飯桌上大講特講自己追外語學院女神的事跡,徐傑聽了就問一句:“說了這麽多,到底追上了沒?”

劉江楊信心滿滿地說:“很快,就差一步了。”

徐傑點點頭,舉起酒杯:“懂,那就是還差十萬八千裏,來,咱倆走一個。”

大家樂呵呵地看熱鬧,清人隨口說:“早知道也讓我男朋友多追一段時間了。”

劉江楊一聽趕緊放下了酒杯:“什麽?你有男朋友了?”

顏珞早就知道了,一邊吃著叉燒一邊插話:“我們唐大小姐這麽漂亮,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嗎?”

劉江楊看著陸澄嘆口氣,虧他組織聚餐又安排座位,白忙活了這不是。

聽了一圈五彩斑斕的大學生活,顏珞不免有些惆悵,自己的學生時代被按了暫停鍵,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重回校園。

她走出包廂透透氣,陸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經過上次還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嗎?”

她知道他說的是訂婚宴那次,不服氣地撅起嘴,粉色的唇肉嘟嘟的,“上次可能是我沒發揮好,我想再試一次。”

陸澄輕輕敲了下她的頭,“喝酒是基因決定的,有什麽好試的。”

“哦。”顏珞瞟了陸澄一眼,語氣還算乖巧,沒有繼續頂嘴。

“有用嗎?”

陸澄沒原由地說了一句。

顏珞問:“什麽?”

他又是一副認真帶笑的表情:“當眾求婚。”

在空蕩蕩的走廊盡頭,右膝正要輕輕彎下。

顏珞嚇得兩只手大力拉住他:“幹什麽啊!你給我站直一點!”

“膽小。”陸澄嘴角輕輕一勾。

“哼!”顏珞轉頭丟下他就走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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