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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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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奇怪的人

柳永年下山後行不過二裏,就見一個牌坊立在道上,上面寫著“世外桃源”,著實不見其中真意,只讓人糊塗一陣也就忘了。

柳永年雖然沒見過其他牌坊,但也覺得這牌坊不甚對勁兒。

書上有說牌坊不過兩種形式,一種間柱高過樓脊,一種樓脊高過間柱。

但這牌坊卻是沒有樓脊,只有兩根空白的間柱頂起一扇牌匾,左右不見楹聯。

柳永年只當是這個小鎮的風俗如此,書上哪能囊括五湖四海,畢竟紙上終覺淺,始知要躬行,於是也就不在追究這個奇怪的牌坊了。

過去牌坊就見人家多了起來,有婦女河邊搗衣,有童子樹下捉柳花,有莊稼漢挑著秧苗。

柳永年覺得這一切新奇極了,都是他沒見過的,人也好,事也罷,都是十分有趣。

但是他又不好表現出啥都不知道的樣子,不然就要被別人看成是土包子,於是裝作很正經的樣子進入小鎮裏。

這地方說是小鎮,柳永年覺得其實也就是個大點的村子,不見亭臺閣樓,只有茅屋點點,你家我戶,院子連成一片,門前老人小孩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嬉笑打鬧。

柳永年以為自己這樣一個外鄉人來此,必然會被村裏人眼生,從而上前搭話,這樣他就能詢問些消息,問問哪裏有工作的機會。

他想象中的搭話自然是有的,然而卻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事實是那搗衣婦人擡頭喊道:“小年來了呀!是來買米不啦?今天怎麽只有你一個人,你師父為啥沒有跟來呀。”

樹下的童子也一窩蜂湧到柳永年面前來,七嘴八舌,蹦蹦跳跳地叫著小年哥哥。

柳永年被這麽多小孩子圍在一起,一頭霧水,不知道先回答哪個,漸漸紅霞上臉,不好意思起來,而且小孩子好軟萌呀,他的心都要化了。

“小年哥哥,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呀,是不是生病了呀?”一個紮著沖天揪的娃娃關心道。

聽到他的話,其他娃娃也都嘰嘰喳喳的問柳永年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沒生病為什麽臉這麽紅呀,甚至還要拉著他們的小年哥哥去看郎中。

柳永年心中縱有天大的疑問,此時也說不出其他話來,只能僵硬地答道:“略感風寒,不是什麽大事,過兩天就好了。”

這裏的婦女老少好像對柳永年很熟悉,處處對他展露笑臉,甚至還要邀請他去家裏吃飯,還有人給他塞了點地瓜幹之類的零食,嘴裏還念著乖孩子。

柳永年盛情難卻,只能接過來,有一搭沒一搭的往嘴裏塞,這地瓜幹甜絲絲的,真的好吃,他對送他地瓜幹的人露了個大大的笑容。

但是吃歸吃,心中的疑惑卻不能消除。

事實上,在柳永年的記憶裏,他真的從來沒有下過山,從來都是在山上看書練武,捕魚捉鳥。

平生也只有師父這麽一個熟人,也從未見有人上山拜訪,到底山上都是冷清的隱居之地。

如果這些村民只是認識他的師父他倒不覺奇怪,畢竟師父每月都要下山買糧食。

但是對他這般熟絡,而且是那麽多人如此,這著實讓柳永年生出一種恐懼來,難道自己的記憶出問題了嗎?

正疑問著,柳永年聽到一女子聲音傳來:“你們這群小子,別纏著小年了,人家是來辦正事的,你們自己玩自己的去吧。”

眾童子嘟出各式鬼臉,叫聲林姐姐,四散去了。

柳永年擡頭只見一二八年華的女子,生的落落大方,頭發用木簪挽起,一身素青紗衣顯得人很淡雅。

柳永年對她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位林姐姐不像是村裏人。

畢竟村裏幹活的都是身著短打,只有她寬衣寬袖,玉手芊芊,不見繭子,天生不似勞動過的。

“小年哥哥,好久不見呀。”那女子曬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和柳永年打招呼道。

仿佛見到多年老友,這女子拉著柳永年的手就向村裏走去,邊走還邊說著。

“上一次見面是去年了呢,你師父總是不帶你下山,就算下山也匆匆而去。這次又是來買米的吧,我領你過去。”

柳永年不明白情況,所以不答,只是聽著林姐姐說著。

村東頭是一條很短的集市,逢初一十五,十裏八鄉的村民都在此交易,或銀錢交易,或以物易物,總之熱鬧的緊。

如今剛過十五,不到下月初一,自然是荒涼的很,但是這村子借著這集市人流也不算少,自然有人開著各色店鋪。

所謂林姐姐拉著柳永年往村東頭走去,嘴裏念叨著一些柳永年聽起來稀裏糊塗的事,大多都是小時候的種種事,但是這些卻不在柳永年的記憶裏。

村東頭確實要繁華一些,不似村中普遍的茅房木房,這裏磚砌的房子幾座,上面掛著牌匾,什麽米莊,布莊,當鋪一應俱全。

林姐姐將他拉到一家布莊門口,這才送開手道:“諾,快進去吧,我爹爹等了好幾天了。”

正打算擡步進去,柳永年想起自己是來看看有什麽謀生的活計,不然買米的錢從天上掉不成。

況且他明明不認識這些人,但是這些人卻對他如此熟絡。

柳永年又想起自師父走後的種種怪事,不能不為之多加小心。

這回他聰明了幾分,沒有貿然行莽撞之舉。

柳永年約莫這林姐姐要大上自己幾歲,但是他出嘴卻和那些孩童一樣道:“林姐姐,此次前來不為買米…”

話還沒說完,柳永年就聽林妍打斷道:“喲,幾個月沒見,倒和我生分了,以前不是叫我妍兒的嗎?”

林妍聽到柳永年這話,雖然語氣上多是調侃,面上卻也有幾分落寞之情。

柳永年這是第一次在話本外接觸女生,林妍的調笑讓他猛然臉紅,大氣不敢出,生怕做出什麽不對的事來。

他又覺得不回答別人的話很不好意思,於是不自覺扣起手指,張嘴小聲道:“我……我……”

林妍見柳永年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知道他是這麽一個靦腆的性格,於是不甚在意,落寞之情稍去,柔聲說道:“嗨呀,叫什麽都行,那你下山為何來呀?”

柳永年壓了壓心底的害羞和尷尬答道:“師父前幾天回鄉去了,給我留下了半兩銀錢,但是我……”

他原想說是山賊劫了去,卻不知怎地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但是我給弄丟了,所以想要下山看看,有沒有什麽差事能賺到一些銀子,然後再去買米。”

“原來如此,那一夥山賊確實可恨,剛剛山對面村的李家大姐來買米面,說她也被那挨千刀的山賊劫持,你說巧不巧,她說得虧一個少俠將他救出。”

林妍擔心地圍著柳永年轉了一圈,見他沒什麽大傷,這才放心說道:“正好我們米莊缺個幫工,雖然工錢不多,但是每月米糧管夠,你來是不來?”

柳永年沒有註意到這邀請,只驚訝於林妍的前半段話,心中生出疑慮,這人我確實不認識,而且他剛剛並沒有說自己被劫之事,她倒從哪裏得來消息?

這李家大姐也是可疑,昨天今天都在同一個地方遇劫,且沒有半分提防。

柳永年不得不懷疑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最近怪事頗多,也只有這林妍看起來能說上幾句:“我剛剛有說自己被劫嗎?你從哪得來的消息?”

林妍似乎沒有聽到柳永年的問話,自顧拉著柳永年往米莊去道:“那真是太好了,既然願意,你就隨我見爹爹去吧,你師父也是我爹爹的老朋友了,你又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自然會幫襯一二,不會虧待你的。”

柳永年雖然摸不著頭腦,但一時半會也難參透其中真諦,這間見有差事可做,也就不再計較,隨林妍進了米莊。

也許自己被劫的事,是那個李家大姐說出去的吧,林姐姐正好聽了去,因此才曉得他被綁架之事。

進得大堂,就見幾個箱屜,裏面盛著各種稻米糧食,也有一員外地主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櫃上算賬。

“爹爹,您看誰來了!”林妍松開拉著柳永年的手,腳步輕盈地向著那人走去。

林伯聽到自己女兒的聲音,放下手中算盤賬本,擡頭只見門口站著柳永年,於是高興道:“哎呦呦,小年終於來了,我還擔心你們師徒倆餓死在山上呢。哈哈哈哈,今天要幾旦米啊?”

不待柳永年答話,就聽林妍沖他爹爹撒嬌道:“爹,他師父回鄉了,留下他一個人可憐兮兮的,僅有的半兩銀子還被山賊劫了去,你說笨不笨吶。”

林伯先是一怔,又回過神來喃喃道:“那個老不死的,十八年了,終於舍得回鄉去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師父以前有言,說你不能太久離開七月谷,在外流浪,所以怕是做不得長工。”

林伯思考片刻又說:“這樣罷,我這人啊,一向饞你師父釀酒的手藝,卻也不會奪人所愛,讓你交出制作方法,你回谷中采些山材野料,釀成美酒,我自會收購。”

聽此話,柳永年喜笑顏開,這個他會!

柳永年的師父煮茶烹酒,煉藥舞劍,才藝俱佳,自然也都教與了他。

山裏面野蔬遍地,花開四季,自然處處皆有釀酒的材料。

柳永年正待答應,卻又聽林伯說道:“且慢答應,你這酒若是釀的不好,我可不收的喲。來來來。”

林伯往櫃臺走去,從抽屜中摸出三錢碎銀,交於柳永年道:“喏,這是定金,你且收好,如今正是暮春,山上的櫻花應該開了吧,那就給我釀上幾瓶櫻花酒可好?酒釀好時,我會把餘下的七錢與你。”

柳永年知道自己家的酒從山野取材,自然取之不竭,自覺值不上這三錢銀子定金,於是推辭道:“這會不會太多了些?都是些粗酒……”

“錯錯錯!那老不死的釀酒手藝可是一絕,相信你也差不上太多,如今他走了,也就靠你的手藝解饞了。拿上吧。”

柳永年聽他如此說也就不再推辭,但是卻沒有接這銀錢,他撓頭笑道:“那個,林伯伯,我家糧倉已空,我能不能用這銀子換些糧食蔬菜。”

“這當然可以了,來,妍妍,去後院給你小年哥哥采些菜蔬,再去廚房包上些糕點和臘肉,一並送來,我去給他挑上一旦粳米。”

柳永年連聲感謝,惹得林伯和林妍一並笑他生分了,這也讓他的臉再次發燙。

他挑上米和雜蔬,接過餘下的幾十文銅板,再次告謝後,急沖沖往山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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