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明月高懸。

惠比壽靠在潮田渚懷裏，而潮田渚卻是背靠在床頭，兩人一起看著一本童話書。

是《小王子》。

潮田渚用溫柔平和的嗓音，為惠比壽講述著關於一個外星小王子和一個遇難的飛行員之間的故事。

聽到小王子和被馴服的狐貍分別時，惠比壽的眼淚一滴滴地滴落到被子上。

悶悶的滴答聲讓潮田渚知道惠比壽哭了，他一手輕柔地撫摸惠比壽的頭，一邊問道：“惠比壽感覺到了什麽？”

“沒什麽，就是感覺這個故事好寂寞。”惠比壽眼淚不斷地掉。

渚的本意不是讓惠比壽聽故事而落淚的，但惠比壽的回答真是在他柔軟的心上紮了一根刺，鈍鈍地發痛。

“那我們換個故事……”

“不用了，老師，請您繼續講吧。”惠比壽擦幹眼淚，想要繼續聽下去。

潮田渚聽出祂的堅持，只好繼續講述這個故事。

惠比壽在他懷裏很認真地聽著，此後沒有再落淚。但祂的目光裏卻有一些不屬於祂這個年齡的悲傷，寂寞已經習慣就不會難受。

如果沒有潮田渚的話，或許那樣孤孤單單的一輩子也沒什麽。死亡還是活著，惠比壽的感觸都不大。

祂可以重生啊，祂的父，祂的母，都是神，所以有什麽可害怕的呢？

但是死亡再重生的祂也不再是從前的祂了，而且重生的惠比壽不再有前一代的記憶，想要獲得知識，只能繼續學習。

那下一次祂重生的時候，自然也不會記得潮田渚。如果潮田渚對下一個不是祂的祂也這麽好呢？

惠比壽竟覺得自己是會嫉妒的。

祂不想有一個和自己外表一模一樣，經歷完全不一樣，內核完全不一樣的人，還能堂而皇之地接受潮田渚的喜歡呵護。

如果是從前的祂，或許在重新得知了這條實現願望的途徑後，也會繼續選擇與那個人合作，即使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會早夭，也不肯放棄。

因為死亡在祂的眼裏，並不是什麽讓祂難以接受的事。

可現在的惠比壽絕對不會選擇他了，因為對生命有了留戀，也想繼續活著。至少不想在潮田老師去世之前死去。

所以那個飲鴆止渴的的方式，惠比壽絕不會去沾染。甚至關於黃泉的術法，以往聽了是絕對不想放棄的探究的事，現在惠比壽也打算不去理會。

“……請你仰望星空，請你捫心自問：小綿羊吃掉那朵花兒了嗎？吃了？還是沒吃？你會發現一切都將因為你的答案而改變……①”潮田渚念完了《小王子》，他也希望惠比壽能有一個不同於前代惠比壽的選擇。

不論怎麽說，馴服妖邪而讓天降報應在自己身上，那個人沒有絲毫的代價也就罷了，惠比壽自己卻承擔了所有的惡果，甚至那些被馴服的妖邪還會轉手給那個人使用，這都太傻了。

“老師，你認為小王子為什麽一定要回去呢？”惠比壽對於小王子以被毒蛇咬死而回到天上的為結局的這個故事，並未感到害怕和仿徨。

祂感覺自己和小王子還是有些相似的地方。比如作為神，其實也不能說是完全屬於人間，祂們和人始終是有距離的。亦或者，現在的祂在心裏也藏著了一朵玫瑰。

“因為家就在那裏，所以要回去。那裏有人在等，那裏是自己夢想的歸處，不管代價有多大，始終會想盡辦法回去的。”潮田渚合上書，將《小王子》放到床頭櫃上。

輕松地把惠比壽置於自己烘暖的被窩，渚退開到惠比壽的另一側躺下。

“老師不好奇為什麽我不懲罰嚴彌他們嗎？”惠比壽縮進被窩裏，目光灼灼地看著潮田渚。

“因為你舍不得。”潮田渚知道深層次的理由不是這樣。

聽潮田渚這麽回答，惠比壽咧嘴笑了笑，眸中似有星光萬千，祂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因為我睜開眼看這個世界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嚴彌。

“而嚴彌他們帶我去我的神社，在神社的背後，是廣闊無垠湛藍通透的大海，是寧靜祥和的小鎮，也是來來往往的熙熙攘攘，人們辛勤工作露出的笑臉……

“我對這個世界一見鐘情。

“所以我希望我能給大家帶去幸福。”②

潮田渚猛地把惠比壽帶入自己的懷裏，然後他聽見這孩子在他耳邊說，“老師，我、前代……甚至再久遠的第一任惠比壽，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一樣的。所以我理解祂們的選擇。”

“是啦是啦，惠比壽是最可愛的神明。”潮田渚忍耐著內心的震動，輕輕拍撫著惠比壽的背，“現在已經很晚了，該睡覺了哦。”

惠比壽乖巧地閉上眼，窩在潮田渚的懷裏甜甜入夢。

潮田渚的腦海深處，096躲在角落裏，已經為惠比壽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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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神秘人上門欺負人的事件，潮田渚將書本知識的教學轉化為對惠比壽運動神經的鍛煉。

即使邦彌能幫祂完成很多事，可那終歸不能算是惠比壽自己的行動能力強。而主人自身能力不足，自然也沒有辦法百分之百發揮神器的能力。

而惠比壽似乎也知道自己再像以前一樣是不能得到真正的進步的，潮田渚給出的訓練單，惠比壽每一項都一絲不茍的完成了。

原本惠比壽也以為潮田渚是理論知識很厲害，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還有與潮田渚的對打實訓，惠比壽已經不能簡單的將潮田渚看作普通的家庭教師。

潮田渚的實力很強，如果不是神器的力量不是凡器能比的，或許潮田渚能斬殺神也說不定。

即使如此，惠比壽也能知道潮田渚對祂是處處手下留情了的。

在這樣的摔打中，惠比壽的身體素質終於實現了大飛躍。即使還是比不上赫赫有名的女武神毘沙門天，但比起前幾代的惠比壽，現在的惠比壽可要強得多了。

因為身體素質拔高，惠比壽與神器們配合更顯得默契。

而且在潮田渚的教導下，惠比壽即使還是溫柔地對待這個世界，卻也學會了如何為自己的生命安全考慮。

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對自己的生命胡來。

只這一點，潮田渚就受到了嚴彌、邦彌這些神器的瘋狂感謝。

終於確定惠比壽的情況一切都好以後，潮田渚的家教生活也就這麽結束了。

惠比壽縱然不舍，祂也明白自己以後是能見到潮田渚的，只不過是暫時分別而已。不僅是祂有自己的神明工作要做，潮田老師也是有自己的事必須要做的。

總之，祝福潮田老師能做成他想做的事，然後期待下一次見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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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條中介沒有意外地看到了潮田渚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他揮退助理，關上門。

“和惠比壽相處還愉快？”上條中介明知故問。

從任務完成情況來看，何止是愉快，惠比壽對潮田渚的滿意度都要突破天際了。這也是潮田渚第一次打破了S級的完成度，做到了極其稀少的可能才能達到的SSS級，讓上條中介也是倍感驚訝。像這樣的成績，他其實也很多年沒有見識過了。

盡管他能知道任務結果，但上條中介也是不知道任務過程的。所以他還真的對潮田渚是怎麽達到這個任務完成度等級很是好奇。

“真正的鑰匙在那個人手裏吧？”潮田渚沒有回答上條中介的問題，轉而是用肯定的語氣，問出這個問題。

盡管自己最好奇的內容潮田渚沒有解答，但他推論的結果卻正確而精彩。上條中介鼓掌，道：“沒錯，的確是他掌握著黃泉的入口。”

現在的惠比壽是重生的，所以他也不知道黃泉入口在哪兒。畢竟嚴彌害怕惠比壽會走上前幾代惠比壽的老路，所以將這個消息隱瞞下來，沒有說出。

“那為什麽我要去惠比壽的身邊？”潮田渚不理解上條中介的用意何在。

上條中介苦笑，忍不住點燃了一根煙夾在手指上，道：“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其中的危險性，神都要為此隕落，你真的就這麽想下黃泉嗎？

“惠比壽可只是賜名了小部分的妖邪，就導致一代代惠比壽早夭。

“渚君，我不希望你會為此而喪命。”

上條中介的勸說並不是惺惺作態，他是真的不想看著潮田渚去黃泉裏送死。

“上條先生，我很感謝您對我的關心。但是這是我的願望，我希望我能實現它。”潮田渚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麽簡單的理由。可即使感謝上條中介的關心，他仍舊對實現自己的願望信念堅定。

上條中介無奈地搖頭，他將自己沒抽一口的煙碾滅在煙灰缸裏，說道：“雖然早料到這個結果，但我還是覺得必須再勸勸才好。

“既然你意已決，我也不再勸你了。”

“感謝您的理解。請您提供那個人的聯絡方式。”潮田渚知道這是為難上條中介，他作為一個教輔機構的開設者，自然不希望自己麾下的教師會出問題。

但他想讓殺老師和雪村老師活過來的願望也是那麽強烈，強烈到他看見希望就不想放棄。

上條中介從自己的手裏拿出一張名片，隨手遞給潮田渚：“他是個很危險的人，要和他做交易，你一定要倍加小心。”

“謝謝。”潮田渚接過名片，思考自己該什麽時候聯系他。

上條中介卻又從墻上取下了一把匕首，“渚君，去危險的地方，沒有趁手的武器可不行。尤其是黃泉那樣的妖怪縱橫的地方。這把匕首你就先拿著防身吧……安全回來之後再把它還給我。”

渚接過匕首，感覺它質地有些奇特。想到黃泉的特殊環境，再聯想到上條中介的特殊之處，他也不推辭。

“謝謝您，我一定會回來把它還給您。”

潮田渚再次鄭重道謝後，帶著匕首，迅速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①：引用自《小王子》最後一段；

②：引用自《野良神》漫畫，惠比壽親口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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