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鈺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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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鈺長大
朱瞻基前世沒養過寵物，但依稀記得養貓還是很麻煩的。
“父皇母後的話都做不得數，宮裏的公公也有養貓的，他們經驗豐富，你也可以抱著小白去問問。”他一面換下大氅，一面朝玉哥兒說道。
如今略得頭臉的公公住處都在宮外，不跟小太監們擠在一處。他們為了除鼠，也會養些貍奴，朱瞻基曾在某處他們聚集的街巷裏看見過幾只憨態可掬的貍奴，還沒忍住畫了下來。
朱祁鈺點點頭，粉嘟嘟的腮幫無意識鼓起，這是他心思緊張的反應，顯然如今對他而言小白的事就是最重要的：“多謝父皇。”
晴雯起身給他盛冬瓜火腿湯，朱瞻基略伸展了下身子，順手想揉一把白色貍奴的尾巴，那小貍奴卻靈巧地將尾巴一卷，從原地逃到了朱祁鈺盤坐的膝上。
“……”居然被一只貍奴嫌棄了，朱瞻基無語地收回手指，落在小祁鈺的腦袋上，還好玉哥兒愛他，不會拒絕他：“這貍奴怎麽跟那些文臣似的，怕我怕成這樣，卻跟你親。”
那還不是你冷不丁就把陳侍郎換到天工所任教，雷厲風行半點情面不講，不按常理出牌，大臣們不怵你怵誰？
晴雯把盛著火腿湯的碗不輕不重擱在他面前，給他留了點面子，沒說大臣的事，只說貓：“你剛從外頭回來，也不看看自己手有多冰，貍奴怎麽可能受得了。”
小白窩在朱祁鈺的懷裏，把那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朱祁鈺和它玩了一會，看朱瞻基的湯喝到一半，主動抱著貍奴湊過來，討好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奶聲奶氣道：“父皇，要不要摸一摸？”
到底要不要告訴他，自己雖然身手不行了，但耳目還沒退化。
剛才這小子跟貍奴悄聲說的那些“可得討好父皇，不然你在皇城裏活不下去”、“你怎麽跟那些文臣一樣，忒不懂事”、“你怎麽敢拒絕天子的呀，不要命啦”等語，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朱瞻基思索片刻，還是沒有打破這年關的溫馨氛圍，伸手沒有摸貓，而是又揉了揉小祁鈺軟乎乎的耳朵。
雖然小家夥用詞不恰當了些，但皮相生得真是好，朱瞻基其實很能理解為什麽去東宮任職的屬官都魔怔了似的，給東宮上一次課，就多一封誇他的奏折。
朱祁鈺被他捏到癢處，笑出聲來，動作驚到了貍奴，它果斷從他的小小懷抱中鉆出，歪了歪腦袋，跳到一邊去繼續吃它的奢侈零食。
小祁鈺下意識就要去追它，朱瞻基這次及時攔住了他，像抱貍奴一樣把他抱到晴雯的懷裏：“先用膳，再玩貓。”
“可、可是……”朱祁鈺的小腦瓜飛速轉動，“我吃飽了！”
“乖，再喝半碗湯。”
朱祁鈺可憐兮兮地嘟起嘴巴。
“聽你母後的話，父皇明日給你做陽春面吃。”朱瞻基頭也不擡道。
朱祁鈺亮著眼睛望向他，視線瞟到了什麽，卻一下子楞住了：
父皇今年二十四歲，青絲被精致的玉冠剛束了四年，可是在滿頭的烏發裏，他卻看到了一絲銀線。
他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只是疑惑地想道，一般人長白頭發會這麽早嗎？
來年春日，朱瞻基最終還是拗不過鄭和，任由他將衰的身體踏上了潮濕的甲板。
“此次遠航必將陛下的仁德昭告四海，遠揚大明威望……”鄭和興致高昂，歌功頌德畫大餅的功夫絲毫未減，朱瞻基若還是皇太孫，此刻定然已經飄飄然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但他現在成了天子，這樣的餅每天都在吃，已經並不會因此動容。
他嘆了口氣，招呼他慢些登船，隨後特意把馬小幺叫來身前，囑咐了一句：“照顧好鄭公公，他年歲已經大了。”
馬小幺沈穩地應是。
這個曾被羅盛文引薦的三佛齊舊部，朱瞻基沒跟他見過幾面，但對他在百商手下完成的任務報告很是熟悉。
而鄭和此次出海是為了“宣揚國威”與私心去聖地朝拜，所帶的物品多是為了朝貢還禮之用，並不做大貿易，帶的火器也很充足，行程應十分簡單安全。
讓馬小幺一路護送鄭和，其實是大材小用了，但朱瞻基並不可惜；如今他手下人才濟濟，派個能人保證鄭和的安全，不會耽誤什麽。
威風的大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外延，朱瞻基收回視線，滿心以為這次航行與鄭和前幾次的遠航並無不同，他還能等到這位傳奇人物的歸來。
可是他沒有等到。
七年之後，遠航的船隊返回南京，負責指揮的人卻是宦官王景弘——在他趕來京城回稟前的一晚，朱瞻基才剛剛收到馬小幺傳來的一則不幸消息。
“鄭和在返航時去了。”他在一瞬的驚詫與悲哀後，將紙條遞給身邊的晴雯，“馬小幺說，他前一晚還神采奕奕的，到古裏時忽然就不行了……”
晴雯伸手接過紙條，只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擡起捂住眼睛。
朱祁鈺聽到動靜，也靠了過來，他今年已經十一歲，腦海裏對鄭和的印象卻還分外清晰：在舊都時，鄭和曾給過他洋糖吃，他還記得鄭和主持修過好多處佛塔，還沒讓工部花錢。
“兒臣今後祭奠潭柘寺的姚先生時，也會連帶著他一份的。”他認真說道。
朱瞻基轉過頭看著他。玉哥兒真的長大了，這些年來，他逐漸從一個兩頭身的幼稚孩童變成唇紅齒白的小少年，露出的好奇與疑惑神情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躍躍欲試的似懂非懂；
他跟著張輔、李謙等人練武、騎射，又跟著晴雯學大刀，比同齡的孩子都要出挑精神些，只比大十歲左右的徐玄低一點，叫他玉哥兒都顯得不太合適。
現在朱瞻基誇他的詞匯也不再是懂事、乖巧或者聽話，他看著少年祁鈺笑了笑，說道：“嗯，祁鈺自己決定就好。”
在鄭和身隕的消息之後，是去年與兀良哈交易的詳細記錄，上奏之人是戶部侍郎王佐。
之前的戶部侍郎陳山已經被朱瞻基尋到由頭換掉，趕去天工所教書；這位王佐是因為巡視各地馬鈴薯、玉蜀黍和白薯倉儲時有功，被朱瞻基破格提拔上來的。
王佐與陳山最大的區別，就是懂得變通，且舍得改革糧倉、屯田制度。朱瞻基重用此人，就相當於對朝廷的風向重申了一次基調。
他呈上的這封奏折也很對朱瞻基的胃口，前邊一大半都是簡明扼要的數據，後面附上了他對兀良哈的建議：
“其三衛自太祖歸屬我朝以來，反覆叛亂，或附北烈，或迎北韃，誠不可信……應加大防守，區別對待，分而治之。或可善待一衛，予其水草豐美之地，令朵顏騎兵嚴加看管互市。”
半句廢話沒有，目光也不局限於表面的貿易；朱瞻基很欣賞這種格局。
而且他所指的“朵顏騎兵”，還是從前兀良哈三衛內遷歸順的騎兵。
讓這些騎兵回去做與兀良哈交易的裁判，既能測試他們是否真心歸附，也能讓兀良哈眼饞一下明朝正統良/民的待遇，一箭雙雕，朱瞻基正在打這種算盤。
他朱筆一揮，準了王佐所奏。這時晴雯去洗漱，朱祁鈺還沒有回東宮的打算，抱著這些年愈發肥碩的小白挨到朱瞻基邊上。
“這是王大人的奏折？”他看了兩三行的功夫就認出來了，王佐的風格很好辨認，“他還是這麽喜歡列表格。”
朱瞻基嘆了口氣道：“可不是麽。朕在戶部推行了多久這種簡明數字，叫他們按新法列表記賬，都不見效果。可是王佐一來，以身作則，戶部的效率一下子就上來了。”
“父皇還後悔換陳山換得晚了？”
說來對這個老臣有些不公平，但朱瞻基確實是這麽想的。
他掩唇咳嗽兩下，沒有回答，而是叫朱祁鈺湊近點，仔細記下這些數據：“看出什麽來了？”
“今年兀良哈皮革、玻璃等換的數額漲幅小了。”
朱瞻基點點頭。“他們換的精鐵卻更多了，而且不惜花大錢——要開始打仗了。”
朱祁鈺知道，只要兀良哈精神沒有失常，就不會反過來打大明。
“他們要跟誰開戰？”
朱瞻基看向時刻掛在桌案前方的輿圖，那片遼闊的草原之上，北韃已經不成氣候，借此發展起來的除了大明，就僅僅剩下那橫沖直撞、氣焰日盛的一家。
“瓦剌。”
朱祁鈺還想繼續問，但朱瞻基朝外看了眼，提醒他道，“眼看著天色將晚，你該回宮歇息了。回你的東宮。”
“是啊，眼看著天色將晚，宮道好暗，兒臣有點害怕。”
自從玻璃燈成本降低，便是最偏僻的太妃宮裏的道路兩旁也有燈徹夜不眠，半點不會讓人害怕，再者說了，不還有奉書陪著他麽？
朱瞻基不吃這套，淡淡瞥了他一眼：“撒嬌沒用，你已經大了，不可以再在偏殿睡覺。老老實實回你的東宮。”
“誰撒嬌了！”朱祁鈺把頭一擰，作出副被冤枉的憤慨神色，在朱瞻基看來卻更像貍奴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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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前世沒養過寵物，但依稀記得養貓還是很麻煩的。
“父皇母後的話都做不得數，宮裏的公公也有養貓的，他們經驗豐富，你也可以抱著小白去問問。”他一面換下大氅，一面朝玉哥兒說道。
如今略得頭臉的公公住處都在宮外，不跟小太監們擠在一處。他們為了除鼠，也會養些貍奴，朱瞻基曾在某處他們聚集的街巷裏看見過幾只憨態可掬的貍奴，還沒忍住畫了下來。
朱祁鈺點點頭，粉嘟嘟的腮幫無意識鼓起，這是他心思緊張的反應，顯然如今對他而言小白的事就是最重要的：“多謝父皇。”
晴雯起身給他盛冬瓜火腿湯，朱瞻基略伸展了下身子，順手想揉一把白色貍奴的尾巴，那小貍奴卻靈巧地將尾巴一卷，從原地逃到了朱祁鈺盤坐的膝上。
“……”居然被一只貍奴嫌棄了，朱瞻基無語地收回手指，落在小祁鈺的腦袋上，還好玉哥兒愛他，不會拒絕他：“這貍奴怎麽跟那些文臣似的，怕我怕成這樣，卻跟你親。”
那還不是你冷不丁就把陳侍郎換到天工所任教，雷厲風行半點情面不講，不按常理出牌，大臣們不怵你怵誰？
晴雯把盛著火腿湯的碗不輕不重擱在他面前，給他留了點面子，沒說大臣的事，只說貓：“你剛從外頭回來，也不看看自己手有多冰，貍奴怎麽可能受得了。”
小白窩在朱祁鈺的懷裏，把那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朱祁鈺和它玩了一會，看朱瞻基的湯喝到一半，主動抱著貍奴湊過來，討好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奶聲奶氣道：“父皇，要不要摸一摸？”
到底要不要告訴他，自己雖然身手不行了，但耳目還沒退化。
剛才這小子跟貍奴悄聲說的那些“可得討好父皇，不然你在皇城裏活不下去”、“你怎麽跟那些文臣一樣，忒不懂事”、“你怎麽敢拒絕天子的呀，不要命啦”等語，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朱瞻基思索片刻，還是沒有打破這年關的溫馨氛圍，伸手沒有摸貓，而是又揉了揉小祁鈺軟乎乎的耳朵。
雖然小家夥用詞不恰當了些，但皮相生得真是好，朱瞻基其實很能理解為什麽去東宮任職的屬官都魔怔了似的，給東宮上一次課，就多一封誇他的奏折。
朱祁鈺被他捏到癢處，笑出聲來，動作驚到了貍奴，它果斷從他的小小懷抱中鉆出，歪了歪腦袋，跳到一邊去繼續吃它的奢侈零食。
小祁鈺下意識就要去追它，朱瞻基這次及時攔住了他，像抱貍奴一樣把他抱到晴雯的懷裏：“先用膳，再玩貓。”
“可、可是……”朱祁鈺的小腦瓜飛速轉動，“我吃飽了！”
“乖，再喝半碗湯。”
朱祁鈺可憐兮兮地嘟起嘴巴。
“聽你母後的話，父皇明日給你做陽春面吃。”朱瞻基頭也不擡道。
朱祁鈺亮著眼睛望向他，視線瞟到了什麽，卻一下子楞住了：
父皇今年二十四歲，青絲被精致的玉冠剛束了四年，可是在滿頭的烏發裏，他卻看到了一絲銀線。
他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只是疑惑地想道，一般人長白頭發會這麽早嗎？
來年春日，朱瞻基最終還是拗不過鄭和，任由他將衰的身體踏上了潮濕的甲板。
“此次遠航必將陛下的仁德昭告四海，遠揚大明威望……”鄭和興致高昂，歌功頌德畫大餅的功夫絲毫未減，朱瞻基若還是皇太孫，此刻定然已經飄飄然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但他現在成了天子，這樣的餅每天都在吃，已經並不會因此動容。
他嘆了口氣，招呼他慢些登船，隨後特意把馬小幺叫來身前，囑咐了一句：“照顧好鄭公公，他年歲已經大了。”
馬小幺沈穩地應是。
這個曾被羅盛文引薦的三佛齊舊部，朱瞻基沒跟他見過幾面，但對他在百商手下完成的任務報告很是熟悉。
而鄭和此次出海是為了“宣揚國威”與私心去聖地朝拜，所帶的物品多是為了朝貢還禮之用，並不做大貿易，帶的火器也很充足，行程應十分簡單安全。
讓馬小幺一路護送鄭和，其實是大材小用了，但朱瞻基並不可惜；如今他手下人才濟濟，派個能人保證鄭和的安全，不會耽誤什麽。
威風的大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外延，朱瞻基收回視線，滿心以為這次航行與鄭和前幾次的遠航並無不同，他還能等到這位傳奇人物的歸來。
可是他沒有等到。
七年之後，遠航的船隊返回南京，負責指揮的人卻是宦官王景弘——在他趕來京城回稟前的一晚，朱瞻基才剛剛收到馬小幺傳來的一則不幸消息。
“鄭和在返航時去了。”他在一瞬的驚詫與悲哀後，將紙條遞給身邊的晴雯，“馬小幺說，他前一晚還神采奕奕的，到古裏時忽然就不行了……”
晴雯伸手接過紙條，只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擡起捂住眼睛。
朱祁鈺聽到動靜，也靠了過來，他今年已經十一歲，腦海裏對鄭和的印象卻還分外清晰：在舊都時，鄭和曾給過他洋糖吃，他還記得鄭和主持修過好多處佛塔，還沒讓工部花錢。
“兒臣今後祭奠潭柘寺的姚先生時，也會連帶著他一份的。”他認真說道。
朱瞻基轉過頭看著他。玉哥兒真的長大了，這些年來，他逐漸從一個兩頭身的幼稚孩童變成唇紅齒白的小少年，露出的好奇與疑惑神情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躍躍欲試的似懂非懂；
他跟著張輔、李謙等人練武、騎射，又跟著晴雯學大刀，比同齡的孩子都要出挑精神些，只比大十歲左右的徐玄低一點，叫他玉哥兒都顯得不太合適。
現在朱瞻基誇他的詞匯也不再是懂事、乖巧或者聽話，他看著少年祁鈺笑了笑，說道：“嗯，祁鈺自己決定就好。”
在鄭和身隕的消息之後，是去年與兀良哈交易的詳細記錄，上奏之人是戶部侍郎王佐。
之前的戶部侍郎陳山已經被朱瞻基尋到由頭換掉，趕去天工所教書；這位王佐是因為巡視各地馬鈴薯、玉蜀黍和白薯倉儲時有功，被朱瞻基破格提拔上來的。
王佐與陳山最大的區別，就是懂得變通，且舍得改革糧倉、屯田制度。朱瞻基重用此人，就相當於對朝廷的風向重申了一次基調。
他呈上的這封奏折也很對朱瞻基的胃口，前邊一大半都是簡明扼要的數據，後面附上了他對兀良哈的建議：
“其三衛自太祖歸屬我朝以來，反覆叛亂，或附北烈，或迎北韃，誠不可信……應加大防守，區別對待，分而治之。或可善待一衛，予其水草豐美之地，令朵顏騎兵嚴加看管互市。”
半句廢話沒有，目光也不局限於表面的貿易；朱瞻基很欣賞這種格局。
而且他所指的“朵顏騎兵”，還是從前兀良哈三衛內遷歸順的騎兵。
讓這些騎兵回去做與兀良哈交易的裁判，既能測試他們是否真心歸附，也能讓兀良哈眼饞一下明朝正統良/民的待遇，一箭雙雕，朱瞻基正在打這種算盤。
他朱筆一揮，準了王佐所奏。這時晴雯去洗漱，朱祁鈺還沒有回東宮的打算，抱著這些年愈發肥碩的小白挨到朱瞻基邊上。
“這是王大人的奏折？”他看了兩三行的功夫就認出來了，王佐的風格很好辨認，“他還是這麽喜歡列表格。”
朱瞻基嘆了口氣道：“可不是麽。朕在戶部推行了多久這種簡明數字，叫他們按新法列表記賬，都不見效果。可是王佐一來，以身作則，戶部的效率一下子就上來了。”
“父皇還後悔換陳山換得晚了？”
說來對這個老臣有些不公平，但朱瞻基確實是這麽想的。
他掩唇咳嗽兩下，沒有回答，而是叫朱祁鈺湊近點，仔細記下這些數據：“看出什麽來了？”
“今年兀良哈皮革、玻璃等換的數額漲幅小了。”
朱瞻基點點頭。“他們換的精鐵卻更多了，而且不惜花大錢——要開始打仗了。”
朱祁鈺知道，只要兀良哈精神沒有失常，就不會反過來打大明。
“他們要跟誰開戰？”
朱瞻基看向時刻掛在桌案前方的輿圖，那片遼闊的草原之上，北韃已經不成氣候，借此發展起來的除了大明，就僅僅剩下那橫沖直撞、氣焰日盛的一家。
“瓦剌。”
朱祁鈺還想繼續問，但朱瞻基朝外看了眼，提醒他道，“眼看著天色將晚，你該回宮歇息了。回你的東宮。”
“是啊，眼看著天色將晚，宮道好暗，兒臣有點害怕。”
自從玻璃燈成本降低，便是最偏僻的太妃宮裏的道路兩旁也有燈徹夜不眠，半點不會讓人害怕，再者說了，不還有奉書陪著他麽？
朱瞻基不吃這套，淡淡瞥了他一眼：“撒嬌沒用，你已經大了，不可以再在偏殿睡覺。老老實實回你的東宮。”
“誰撒嬌了！”朱祁鈺把頭一擰，作出副被冤枉的憤慨神色，在朱瞻基看來卻更像貍奴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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