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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阿魯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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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阿魯臺

國庫糧草本就不足,無法支撐十萬大軍,可用的只有三萬精兵。其中三千神機營,七千馬軍,二萬負責輜重的步兵。

謹慎起見,朱高熾最後決定領兵的大元帥是張輔,朱瞻基作為太子監軍,有建議權但沒有決策權——這是為了防止他乘著少年意氣胡搞亂搞,把三萬大軍搞得全軍覆沒。

按照慣例,由天子親自主持的踐行之後,大軍開拔之前,張輔站在諸將之首,聽朱瞻基對將營訓話。

“諸位都是身經百戰的壯士,孤便不與諸位談悍勇,那是張元帥的事。”他用內力提高了聲音,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孤奉聖命為監軍,所管的也只有一樣,就是軍規、軍紀!”

“此次行軍到興和路途千裏,孤提前立下規矩:經縣鄉時,不可侵民田;開拔行進,不可有憊懶;令行禁止,不可有冒進。”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規矩,還請諸位將領好生傳達給士卒。我軍若是連這些都做不到,那談什麽馳騁沙場?用什麽遵守軍令?”

“末將明白!”諸將在張輔的帶領下齊聲呼喝應道,其中以神機營與五軍營的主將最為興奮:此次出征,兩營都得了八仙坊制備的新兵器。

神機營一千步兵的長柄火銃、五百炮兵的蹲型火炮、一千五騎兵的尖刀袖箭,五軍營則得到了精鐵的趁手兵刃,揮起來比以前輕,威力卻絲毫不減。

“到了興和真正打起來,規矩也是一樣。跟隨張元帥的軍令,該進就進,該退就退!有逞匹夫之勇而怠誤軍機者,與逃兵同罪!”

張輔明白,太子殿下這是想起了昔日漠北他自己的窘迫之狀。他面上不表,再次領著群將呼應,見太子配好尚方寶劍,一擡身上了馬。

“開拔!”

晴雯扮作男裝親衛,騎著踏墨跟在朱瞻基身邊,沖他悄悄說道:“長春,我在軍中看到了幾張熟臉,好像是之前被我查出來的錦衣衛敗類屬下。”

錦衣衛內大多是勳貴子弟,連刑部和大理寺都管不了。晴雯在清查的時候,便是有罪證也只能報給都察院,由朱高熾對他們進行終極裁決。

他們雖然與漢王有來往,但畢竟還沒來得及像萍兒的哥哥一樣付出實際行動,朱高熾又仁慈,禁不住勳貴懇求,把他們明貶實升塞到軍中也說得過去。

錦衣衛雖然不同於尋常武官,但到底軍中有根系,武職混得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不用管。”朱瞻基說,“這些人不礙事,盡管當他們不存在,若他們礙了事,軍法處置便是。”

若是在京城,一幫勳臣虎視眈眈,他還真未必敢動這些人。可如今尚方寶劍在手,沙場刀箭又無情,這幫沒眼色的還敢跟來蹭軍功……

可真是自尋死路啊。

張輔命令負重大軍斷後,騎兵打頭,以日常訓練的小跑速度行進,每日休息三個半時辰,二十日後一線可以作戰的兵員就達到了八千人。

興和守將戰死,繼任鎮將是位老將,已封陽武侯的薛祿。他原本也在京城當勳貴,此前先大軍一步到了邊關。

朱瞻基小時候也見過薛祿,知道他是靖難功臣,未嘗有敗績,且善於調研、詳實沈穩,到興和後第一反應就是召薛祿問對。

短短幾日內,薛祿已將當地的情形總結了個大概:

“北韃阿魯臺驅騎南下,興安地勢孤絕,首當其沖。但守將吳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卻是應有此劫。”

對於戰死守將,一般只稱勇氣可嘉,並不說短處。因此說到最後薛祿的語氣有些遲疑,見朱瞻基沖他頷首,才接著說了下去:

“吳成只醉心打獵,不修武備,北韃人攻來時,其人甚至還身在郊外……興和守衛群龍無首,才叫北韃攻進了城,掠奪女子而去。”

吳成嚴格來說並非戰死,他回城時全家老小已經被北韃擄走,自己卻並沒有受傷分毫。那時他還試圖修書皇帝,求恕他守城不力之罪。

然而,誰也不會想到才剛及冠的皇太子竟會上書請兵,朝野震動之下,所有人目光都投向興和,他承受不住壓力,這才帶著十幾個家丁自/殺式追襲敵軍……

“此人求仁得仁,好歹保得一個身後名,也算能鼓舞士氣。”朱瞻基不再多理吳成,轉而問道:“薛將軍,阿魯臺的蹤跡你可尋到了?”

跟騎兵作戰就是這點不好,機動性太強,跑得太快。阿魯臺前幾日還在城內為非作歹,這幾日就逃得不見蹤影了。

“末將審問殘兵,得出阿魯臺往北面逃竄,已派出夜不收探查,預計明日就可得到消息。”

那就是還未曾尋到。朱瞻基點點頭,沒有過多苛責。

興和地處偏遠,沒有王府行宮,眼下落腳之處乃是薛祿匆匆打掃出的吳成原府邸。

吳府格局比起東宮群殿來自然逼仄許多,前庭不大,從回廊穿過去招待人的正廳。再就是後院的廂房寢室,外置一排暖閣,朱瞻基就在暖閣中召了薛祿入對。

薛祿告辭後,偽裝成近衛的晴雯開口道:“李謙已經將周圍護衛布置好了,個個配著勁弩,保證一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朱瞻基自己有寒山劍在手,要這麽多護衛屬實浪費。但太子監軍的護衛是定數,沒法光明正大改,他也很有些無奈:

“這個李謙,自從那次被圍之後做事愈發一板一眼。罷了,錢東流來了麽?”

“就在外頭呢,馬上到。”晴雯與錢東流在八仙坊見過多次,不用避諱,就大搖大擺在朱瞻基身邊坐下。

不多久,錢東流果然掀開厚重的門簾進了屋。

朱瞻基抿了口茶,問他:“東西發下去了?”

“卑職謹遵太子殿下吩咐,十柄玻璃望遠鏡已配給神機營前鋒,只等殿下手令,便可臨時將之編入夜不收。”

此次出征,錢東流做回了在神機營的老差事,司庫內臣,專管兵器的存儲和核發。

這是朱瞻基早就想好的一步棋,甚至是此行比糧食還重要的終極目的:他想借興安這個不起眼的邊遠之地,試探一下八仙坊多種新型裝備在戰場上的實際使用效果。

“手令在這裏。”朱瞻基將簽了大名的印信遞給他,“讓你的人警醒些,尤其要註意望遠鏡,寧可毀了也不能落到北韃手裏。”

其實關外沒幾個匠人,北韃就算得了玻璃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卑職明白!”錢東流揚聲道,激動得差點落下淚來:從此他就不止是八仙坊一個見不得光的掌櫃,而是搖身一變,成為太子軍中親信了呀!

他一刻不停,拿著太子令旨去拜會張輔了,張輔從前就是他的上司,以這兩人的交情,想必夜不收之事會飛速安排妥當。

送走腳下生風的錢東流,朱瞻基叫人就地在暖閣傳膳,吃的是羊肉湯蘸水面。

寬寬的面條過水後嚼勁十足,湯汁放了胡椒,是酸辣口的,晴雯吃得很是盡興:“這樣冷的天,正該用羊肉驅驅寒。”

“來人。”朱瞻基被她提醒,叫來內侍,“把胡椒羊肉湯給諸軍主將各送一份,順便送上一句,此物比烈酒更暖身子骨。”

興和產美酒,朱瞻基不清楚這幾軍將領有沒有好酒的,但他不希望有人在軍中因酒誤事。

晴雯看他一根面沒吃完,就又想到軍中事務上去了,不由搖了搖頭。

“你太緊張了些,長春。”她咽下口湯,吸著熱氣指出,“敵軍還沒尋到呢,你就忙成這樣,身子會吃不消的。”

朱瞻基也知道,他其實不該像一個老媽子似的操心全軍上下,但身處這臨陣的邊城,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面面俱到。

他重新端起碗來,看著晴雯笑了笑:“說的是。我這就好好吃飯,一切等飯後再說。”

將熱氣騰騰的寬面下到蘸水碗裏,看著面條被胡椒羊肉湯上了層亮津津的油紅色,要撈進口中時,朱瞻基卻又禁不住想:這麽看來,晴雯能臨陣不亂,倒是頗有大將之風。

神機營。

夏三郎與其他九名騎兵前鋒環繞著坐在屋內,這是營裏逐漸習慣的坐法之一,在人數少於二十時能更清楚地聽到長官指示與講解,也能依次發表自己的意見。

隔著三個座位,有兩名騎兵正在咬耳朵討論夏三郎:

“他既不是錢司庫的心腹,也不是張將軍的人,這次為什麽叫他來?”

“聽說這些望遠鏡都是太子的八仙坊所制,他會不會是太子殿下的人?”

“不會吧!也沒見東宮屬官來找過他呀。”

“你個腦子不開竅的,咱們這位東宮,什麽時候讓屬官做過事?那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給做了,還能叫你看到?”

二人討論得熱火朝天,還將聲音壓得很低,鄰座的人都未必能聽到。

夏三郎卻聽得清清楚楚——他從小就耳目聰敏,因此差點進了夜不收,最後是因為腳程不行,這才進了神機營的騎兵隊。

正聽著,那兩人的談話聲之外,又多了一陣腳步聲。夏三郎第一個站起身,其餘人也跟著紛紛起立,齊聲叫道:“錢司庫!”

來人推開門,正是錢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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